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绑定宠妃系统后我当皇帝了 > 第57 章 天谴论
    信的最后宋璟说了一件事:"臣在齐州遇见了当地的崔氏族人。他们没有直接与臣说话,但臣住的驿馆门口连续两日被人放了两筐新鲜瓜果,没有留名。臣命人查问了一番,据说是崔家老宅那边派人送来的。陛下,臣以为这不是示好,是试探。"

    沈清宴拿着信纸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数。崔家在试探宋璟的态度、试探朝廷对门阀势力的进一步动作、试探蝗灾之后皇帝会不会借着救灾的势头继续推进那些"绕过门阀"的新政。他没有回复宋璟关于崔家的事,但他在批复救灾善后事宜的奏章里夹了一句话:"灾后农事为重,各州县务须核实补种田亩之数。凡参与灭蝗及赈济之朝廷差遣官,其勤勉者具名上奏,朕另有擢用。"这话明面上是谈补种和擢用,暗地里却是一道信号——那八名留在地方的年轻官员已经被纳入了他的视野,他们的表现将决定他们未来的仕途。

    高力士来添茶的时候见他坐在案前对着信出神,放轻了脚步没有出声,把茶盏搁在案角便退到了一旁。沈清宴回过神来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高力士,你说那些门阀子弟,会不会觉得朕这一局赢得太轻易了?"

    高力士想了想,答道:"奴婢不敢妄议朝政。但奴婢以为,那些世家大族见识过太多风浪,他们不会因为一场蝗灾的胜负就改变对陛下的看法。他们只会把这一次当作……一次试探。试探陛下的底线在哪里,试探陛下到底敢走多远。"

    沈清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日渐西斜的天光里,秋日的阳光不像夏日那般灼人,带着一层温暖的金色调,把窗棂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声说了一句:"他们要试探,那就让他们试探。朕不急着把他们怎么样,朕只是要让他们慢慢习惯一件事——朝廷做事,不需要等他们点头。"他也不是那个窝囊的皇帝。

    李旦莫名的感觉后背一凉,不过紧接着就感到一阵庆幸,幸亏他退位退的早,不然这些破事岂不都让他摊上了,他的名声都得被这些天灾毁掉了。

    开元四年的秋天,就这样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到来了。

    蝗灾的烟尘已经散尽,山东补种的荞麦抽出了新芽,受灾州县的流民陆续返乡,户部的账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正在被一笔一划地抚平。表面上看,一切都在回归正轨。但沈清宴心里清楚,真正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九月十六日,紫宸殿来了一封特殊的奏章。封皮上署着"御史台崔湜谨奏"几个字。沈清宴拆开来看了一遍,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搁在案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奏章写得很讲究。通篇引经据典,从《周礼》谈到《礼记》,从三代之治谈到本朝祖制,通篇都在说一件事:皇子教育乃国家根本,不可轻忽。文中列举了本朝自太宗以来历任帝师的出身——无一例外,全部出自五姓七望或关陇世家。

    奏章末尾的提议更是委婉而锋锐:"今陛下登基四载,储位未定,诸皇子年渐长成。臣等以为,当慎选名门硕儒,入东宫专任皇子侍读及太子讲师,授以经义、传以礼法、养其德行,方可培植国本、稳固社稷。"

    沈清宴放下奏章之后没有立刻表态。他把这份奏章压在案角,继续批完了手头剩余的折子,等到日头偏西、殿中光线暗下来的时候,他才重新拿起那份奏章,翻开来看第三遍。

    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地琢磨。表面上看,这份奏章没有任何不妥——"慎选名门硕儒"、"授以经义传以礼法"、"培植国本稳固社稷",每一句都堂堂正正,挑不出毛病。

    但它出现在这个时间点上,意味就完全不同了。蝗灾刚刚平息,朝堂上"天谴论"的余波尚未散尽,崔家在这个节骨眼上递出这样一份关于皇子教育的奏章,背后的意图就很明白了:蝗灾那一局他们没有赢,但他们要把下一局布在更深远的地方——下一代的皇帝。

    沈清宴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他在心里把五姓七望的结构重新过了一遍。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赵郡李氏——这五姓七望从魏晋以来延续了数百年,历经朝代更迭而屹立不倒。

    他们靠的是什么?靠的不是某个朝代的官位,而是一张绵延数百年之久的网。这张网的核心,是对文化和教育的垄断。他们世代以经学传家,手里攥着对儒家经典的注释权、对礼法制度的解释权、对人才评价的评判权。

    朝廷要选拔官员,靠的是他们认可的标准。

    皇子要学习治国之道,读的是他们注释的书、听的是他们门下的讲学。只要皇位的继承人从小在五姓七望的先生们教导下长大,他的思维方式、价值判断、对天下格局的认知,就会被潜移默化地塑造成"有利于门阀延续"的形状。到那时,即便皇帝坐在御座上,他看到的天下也是透过士族的镜片看到的天下。

    沈清宴睁开眼,重新看向案上那份奏章。崔湜的措辞温和而谨慎,甚至没有点名具体的人选,只是说"请择名门大儒入东宫"。

    但他知道,一旦这道口子开了,后续的事情就会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自然发生——推荐的人选会被层层筛选,最终进入东宫的必然是那些门阀认同的自己人。

    那些先生们会用最温和的方式把门阀的价值观种进皇子们的脑子里。

    等这些皇子长大成人,无论谁最终坐上皇位,都不会对门阀构成真正的威胁。

    这是他们真正的底牌,也是他们最后的防线。

    沈清宴坐直了身子,铺开一张空白奏笺,提笔沾墨,开始写一份批注。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反复掂量过。他不能直接拒绝这份奏章,因为"重视皇子教育"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无可指摘的正论,公开反对就等于自己往"不重国本"的坑里跳。他也不能全盘接受,因为一旦把皇子们全交给门阀大儒去教,那他将来的继任者就会被门阀的思想框架牢牢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