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沙漠种树:每棵树每天结算一块钱 > 第265章 生死未卜
    苏平站在窗前。

    办公室的光线暗了一半。

    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细沙打在上面,密集得跟下雨一样。

    外面的能见度急剧下降,三十米开外的食堂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苏平的第一反应不是树。

    是人。

    流动沙丘那边,八百个扎草方格的工人。

    那片区域地势高,风口正对着西北方向,毫无遮挡。

    沙暴灌进去,沙丘表面的松散层会被整片掀起来。

    流动沙丘的沙子不是普通沙地能比的。

    一个沙梁子塌下来,几吨重的沙直接倾泻。

    站在下风口的人,三秒钟就能被埋到胸口。

    苏平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苏建设!”

    “苏建设,收到请回话!”

    滋滋的电流声。

    没有应答。

    苏平把频道切到安保组。

    “赵虎!赵虎!”

    还是没有回应。

    风太大了,信号被干扰。

    苏平攥着对讲机。

    他又切了一个频道。

    “七号区种植组,有人吗?”

    “八号区种植组,收到请回话!”

    对讲机里只有风声和电流声交织在一起,呜呜地响。

    苏平把对讲机拍在桌上,出不去。

    这种级别的沙暴,人在外面根本站不住。

    沙粒打在裸露的皮肤上能磨出血痕,吸进肺里能让人窒息。

    他现在冲出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作为主帅,只能等。

    苏平强迫自己坐下来。

    黄色的沙幕把整个乌拉镇吞掉了。

    苏平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流动沙丘的施工区域,有没有掩体?

    有。

    扎草方格的车。

    运草料的大卡车,至少停了六辆在作业区后方。

    车身高,车斗深,人可以钻到车底下或者躲在车斗的背风面。

    还有苏建设的车,加上几辆拉水的罐车。

    这些车辆是目前唯一能挡风的东西。

    苏建设在沙漠里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沙暴比苏平吃过的盐还多。

    这种天气他应该会第一时间组织撤离。

    应该。

    苏平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应该不等于一定。

    八百个人分散在整个沙丘带上,从东到西绵延三公里。

    最远的工人距离停车点超过一公里。

    沙暴从起风到成势,留给人反应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五分钟跑一公里,在平地上都费劲。

    在松软的沙地上,脚踩下去陷到脚踝,跑起来跟趟水一样。

    希望不要出现死亡情况。

    ……

    流动沙丘作业区。

    八百人散在三公里长的沙丘带上,每个人弯着腰,手里攥着麦草,铁锹插进沙面。

    风是突然变的。

    前一秒还是正常的西北风,呼呼地刮,沙粒贴着地皮跑。

    下一秒,天色暗了。

    西北方向的天际线整个塌了下来,灰黄色的沙墙从地平线上升起来,铺天盖地往这边压过来。

    扎草方格的工人里,有个叫老马的中年汉子。

    他直起腰,手搭凉棚往西北看了一眼,铁锹直接从手里脱落。

    “沙暴!”

    “快往车边走。”

    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声音被风撕碎了,只有身边三四个人听见,但不需要更多人听见。

    沙墙推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老马的反应极快,他转身就跑。

    不是往种植区跑,是往停在后方的草料车跑。

    六辆大卡车停在沙丘带的后方,车斗里装着成捆的麦草。

    车身高,车底盘离地四十公分,在侧面能挡住最猛的风沙。

    老马跑了不到五十米,脚底下的沙子开始滑动。

    整个沙丘表面在震颤,细沙从脚踝灌进裤腿,他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快!往车那边跑!”

    老马没回头,闷着头往前冲。

    沙地太松了,每一步踩下去都要费三成力气把脚拔出来。

    钻到卡车底下的时候,沙墙已经到了头顶。

    他转头一看,所有汉子都奔跑了起来。

    苏总用青年做扎草方格是对的。

    老头能跑出去来吗?

    天彻底黄了。

    风声变成了吼声,沙粒不再是打在脸上,是往嘴里、鼻孔里、耳朵里灌。

    老马把脸埋进胳膊弯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身边陆续钻进来十几个人,一个挤着一个。

    谁也看不见谁的脸。

    卡车底盘上方传来砰砰砰的撞击声,沙子打在铁皮上,跟机关枪扫射似的。

    “这他妈比上次那场还大!”

    有人吼了一嗓子,声音淹在风里,只剩个调子。

    老马攥着身边一个人的胳膊,死死不松手。

    那人也攥着他,两只手在黑暗里绞在一起。

    另一辆卡车下面,几十人挤在车斗的背风面。

    有人蹲着,有人把头埋在膝盖里。

    旁边的组长扯过一块帆布,罩在他头上。

    “别动!抱紧了!”

    风在耳边嚎了不知道多久。

    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

    沙暴来的时候,时间是失真的。

    一分钟能拉成一个小时。

    卡车下面的老马感觉自己的后背上压了一层厚厚的沙。

    他试着动了一下,沙从肩膀上滑下来,哗啦啦的。

    风还在吹,但力度明显弱了。

    吼声变成了呜咽声。

    呜咽声变成了呼呼声。

    光从卡车底盘的缝隙里渗进来,一点一点。

    老马把脸从胳膊弯里抬起来。

    嘴里全是沙子,他吐了三口,牙齿咬到了细砂粒,嘎吱响。

    “这么大的风,苏总要损失惨重了!”

    旁边那个攥着他胳膊的人松开手,声音嘶哑。

    老马没接这茬。

    他脑子里想的不是树的损失。

    是人。

    八百个人撒在三公里的沙丘带上,能跑到车边的有多少?

    那些在最远处干活的呢?

    一公里外,五分钟,沙地上跑,跑不到的。

    老马从车底爬出来。

    站起来的一瞬间,腿软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脑子空白了两秒。

    草方格没了。

    上午扎的、昨天扎的、前天扎的,全没了。

    沙丘的形状都变了,原来的沙梁子塌了一半,新的沙脊从别处堆起来。

    整个地面被重新洗了一遍。

    “治沙太难了。”

    老马蹲在地上,手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粗气。

    旁边几辆卡车底下和背风面,人陆陆续续爬出来。

    脸上全是沙,头发里全是沙,衣服里全是沙。

    有人咳嗽,有人揉眼睛,有人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其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