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碑仪式结束得干脆。
红布落地，掌声散场，人群退潮。
赵建国没有急着走，一行人从广场转到了平沙绿化的会议室。
苏平，赵静，陈锋等人坐在长桌的一边。
赵建国坐在对面，杨庆文在他右手边，陈启明、梁思涵分坐两侧。
每个人的面前摊着最新的数据报表
“赵县长，我汇报一下最新的种树进展。”
苏平：“截至昨天，平沙绿化累计种植树木四百一十二万株。”
“存活数量三百七十六万株。”
“日均种植速度稳定在十万株以上。”
赵建国拿起报表，从第一行始看。
他的手指顺着数字一行行往下滑。
四百一十二万。
两个月。
赵建国把报表放下，开口：“四百多万株，了不起。”
“全省范围内，单个企业两个月种四百万棵树的，你是头一个。”
“恐怕也是唯一一个。”
杨庆文：“平沙绿化种树我们放心。”
他想起之前种树，都是种了一点之后就死了，而有些企业领了补贴就跑了。
苏平这样努力种树，他一定支持到底的。
杨庆文把报表翻到第二页。
他盯着“苗圃一期建设进度”那一栏看了半天。
“苏平，苗圃一期快建好了？”
苏平点头：“下个月投产，也就差不多十天后可以进行育苗。”
杨庆文把报表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苗圃建成之后，外面的采购还维持十万株的量吗？”
苏平点头：“外部也会一直维持十万株的采购量。“
杨庆文追了一句：“那日种植量呢？”
苏平把笔搁在桌上：“苗圃成功之后，日种树量要拉到二十万株。”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赵建国的手停在茶杯上。
“日种种植二十万株？”
“对！！！”
众人陷入沉默。
杨庆文的身体往椅背上靠了一下，他没想到从苏平嘴里出来这么大一个数字。
而陈启明直接坐直了。
这一刻他知道为什么宋志刚要让他来这里了。
“二十万？”杨庆文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这非常多了。”
多到什么程度？
杨庆文在脑子里算过无数遍。
日种二十万株，按照一个熟练工人每天五十到六十株的效率，需要的纯种植人员在三千五到四千人之间。
四千人。
只算种树的。
不算管理层，不算后勤，不算安保，不算苗圃的技术工人，不算运输队，不算井队，不算建筑队……。
把这些全加上，平沙绿化的总用工规模保守会突破五千。
五千人。
一个月工资就在两千五百万左右。
光工资。
不算苗木成本，不算水电，不算设备折旧，不算基建投入……。
全部加起来，月支出会逼近四千万。
四千万一个月。
这个数字扔到平沙县，能把整个县财政砸出一个坑。
联系到苏平弄的通勤车。
看来这是早有计划啊。
“你这要是能一直持续，整个县的经济将随着乌拉镇起飞。“
苏平谦虚：“这中间的困难，还需要政府从中斡旋。”
赵建国笑道：“这好说，我们会全力支持你的。”
和苏平这种企业家沟通就是好。
时不时展现一下困难，让帮忙。
这帮忙可就是利益啊！
苏平继续说道：“日种二十万株，光种树的人就要四千左右。”
“加上后勤、运输、苗圃技术工、井队、安保、管理层……总用工规模会过五千都。”
五千。
赵建国思维快速运转。
五千人在乌拉镇吃饭、住宿、消费。
五千人的工资每个月往外撒。
这笔钱流进平沙县的经济血管里，能养活多少下游产业？
饭馆、超市、理发店、五金铺、修车行、快递点……。
每一个工人背后是一个家庭，一个家庭背后是一串消费链条。
五千人的盘子撑起来，乌拉镇的常住人口会突破三万。
三万人常驻。
够一个小县城的体量了。
赵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抬头看向陈启明。
“老陈，五千人不是小数目。”
“到时候镇上的配套必须跟上。”
陈启明坐直了身子。
赵建国继续往下说。
“人多了，孩子就多，孩子多了，学校在哪？”
“现在乌拉镇有学校规划吗？有加油站规划吗？有水站规划吗？……”
陈启明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赵建国的几个问题砸下来，每一个都戳在他的软肋上。
学校，没有，加油站，没有，水站，也没有。
他到乌拉镇才多久？
政府大楼还没搬进去，手底下的班子还没搭齐。
让他现在拿出学校规划、加油站选址、水站方案？
陈启明脑门嗡嗡的。
但他没慌。
现在乌拉镇是个能出成绩的地方，他看出来要跟上苏平的节奏。”
四百一十二万株树。
日种二十万株，五千人用工规模，以后月支出四千万。
这些数字拼在一起，是一幅清晰的图。
乌拉镇不是在缓慢生长，是在爆发式膨胀。
他要是还按照老乡镇的节奏来做事，三个月后，镇政府就成了拖后腿的那个。
陈启明坐直身子。
“赵县长，学校、加油站、水站这些配套，目前还没有系统规划。”
“但问题我清楚了。”
他的手掌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我今晚连夜写一份乌拉镇未来三年的发展报告。”
“学校选址，公共服务设施布局，基础配套建设时间表，全部列进去。”
“后天之前送到赵县长案头。”
赵建国端着茶杯，没立刻接话。
他看了陈启明三秒。
“老陈，报告不急，但有几个事你要想清楚。”
赵建国把茶杯搁下。
“任何地方的发展，都需要一个由头。”
“上面拨款，不是看你写的材料有多漂亮。”
“是看你有没有发展潜力。”
“有潜力，钱就追着你跑。”
“没潜力，你写一百份报告，也是废纸。”
陈启明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