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涵坐在办公室里翻文件。
桌上堆着三摞材料，最上面那摞是镇政府大楼的施工进度表。
中间那摞是综合市场的商户登记，最下面压着一份今早刚送来的道路施工协调函。
虽然不是办事员了，但工作多了很多。
她右手拿着笔，左手翻页，脑子里还在消化昨天陈启明留下的几个问题。
门被敲了两下。
赵静推门进来。
“梁副镇长，苏总让我送一份材料过来，你看看。”
梁思涵接过文件袋，拆开。
三页纸。
标题很简单：《乌拉镇公共卫生现状》。
第一页：流动人口数据，一万五千人，构成比例，来源分布。
第二页：公共卫生设施清单——公共厕所三座，排污设施无，垃圾集中处理点无，食品卫生监管体系无。
第三页：近三日问题汇总——宿舍区排污沟堵塞一次，商业街食品投诉两起，施工工地露天排泄现象普遍。
三页纸，全是数据和事实。
没有分析，没有结论，没有建议。
梁思涵把三页纸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门道。
赵静站在旁边没走。
“梁副镇长，其他的苏总没交代，就这些。”
梁思涵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知道了，替我谢谢苏总。”
赵静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合上。
梁思涵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发了十几秒的呆。
这份材料的分量，她掂量得出来。
不轻。
一万五千人的公共卫生问题，说起来好像就是多建几个厕所、多设几个垃圾桶的事。
但真要铺开了干，排污管道怎么走？建在哪？预算从哪来？
垃圾处理是集中填埋还是外运？外运用谁的车？费用谁出？
食品卫生靠谁监管？镇上有没有执法权？有没有人手？
每一个小问题拆开来，后面都连着一根线，牵一发动全身，其实往细想都是一条条利益。
苏平把这份材料递过来的意思，她吃得透透的。
这是苏平在帮她。
又一次。
从她当上副镇长到现在，苏平帮了她多少次？
接待的事，苏平教她分寸。
格局的事，苏平替她点醒。
现在这份材料，苏平又在给她搭台阶。
卫生问题谁来抓？
副镇长。
陈启明是一把手，管全局。
公共卫生这种具体的事务性工作，向来是副职的活。
苏平没把这份材料送给陈启明。
送给了她。
为什么？
因为如果这份材料直接到了陈启明手上，陈启明可能自己安排人去干，也可能往下分。
但不管怎么分，功劳是从陈启明的手里分出去的。
现在材料先到梁思涵手上。
梁思涵可以主动拿着这份材料去找陈启明汇报，提出问题，再拿出初步方案。
这叫什么？
叫主动作为。
副镇长主动发现问题，主动汇报，主动推动解决。
在陈启明的眼里，梁思涵就不是一个被动等安排的副手了。
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搭档。
梁思涵把三页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苏平连建议都没写。
这个细节她也品出味了。
苏平不写建议，就是把发挥空间让给她。
方案是她出的，功劳是她的。
苏平退到幕后，只做一个递信息的人。
梁思涵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想起来。
每一个成功女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力挺他的男人。
“苏蜘蛛还是太善解人衣了啊！”
……
苏平正在想苗圃加速的事情。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苏建设。
苏平接起来。
苏建设的传了过来，喘得厉害。
“平娃子，出事了！”
“草方格那边有人晕过去了！”
苏平的后背绷了一下，这就出问题了。
“只是晕了还是怎么样？”
电话那头苏建设明显在跑，脚步声和风声交替灌进话筒。
“人直接扑倒在沙地上，脸朝下，叫了几声没反应。”
“扎格子的小队长把他翻过来的时候，脸发白，嘴唇干裂，人事不省。”
苏平放下水杯，站起来。
“几个人？”
“目前就一个。”
“周围其他人状态呢？”
苏建设停了一拍：“我刚到，还没来得及看其他人。”
苏平压着声音。
“不要急，只是晕了，不是死了。”
电话那头苏建设的喘气声小了一点。
苏平接着说。
“把人放平，脑袋偏一边，别让他呛着。”
“灌点水，人没清醒就不要强灌。”
“让农机拉回来。”
苏建设应了一声，挂了。
苏平捏了捏太阳穴，今天怎么就晕倒了。
昨天也干了一天怎么不晕？
八百个人是县医院的体检车筛过的，血压、心率、基础体能，每一项都有记录。
陈浩亲自盯的，体检报告归了档。
苏平拿起手机，翻到陈浩的号码，拨过去。
三声接通。
“陈浩，草方格那边有人晕了。”
陈浩的声音明显慌了一下。
“晕了？谁？”
苏平：“具体哪个我还不清楚，建设叔在现场处理。”
“你把体检报告翻出来，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八百个人的体检，有没有漏项的？”
“有没有走过场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浩：“苏总，体检是县医院出的车，流程我全程跟着的……”
苏平打断他。
“我没说你的问题。”
“我问的是，有没有可能，体检的时候这人没测完整？”
“比如血压量了，心电图没做。”
“或者当天人太多，医生赶进度，某一项直接打了个勾就过了。”
陈浩没吭声。
苏平等了三秒。
“去查。”
“查完给我回话。”
挂了电话。
苏平把手机放在桌上。
什么都可以出现问题，种树不能出现问题，这是根基。
已经做了预防了，扎草方格限制年龄，限制体质，做体检…。
没想到还是出现问题了。
苏平有些头疼。
“不过对于我来说，只要没出现人命都不算什么事。”
“看来以后种树扎草方格还要配个医务车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