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病美人弟弟为何死遁骗朕 > 11. 草席裹尸
    “咳咳……咳……”

    城门前,一架马车驻停在出城行列之尾,尽管它已极力行得平缓,但停车时的那一点颠簸,还是引得车中一位病弱的少年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怎么样了?还是很难受吗,弈儿?”

    见人感到不适,坐在身旁的男人立刻伸出手想进一步揽住他探看。

    “不必了先生……我没什么大碍。”

    少年言辞间皆透露着生疏,下意识地闪避也让另一人察觉到了他的态度。

    “你不要这样见外,我……我们是真心对你好的,弈儿,你信我……”

    真心……

    听见这个词,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某人的身影,再没留意余下的话。

    一连几日下来,身边之人也的确待自己极好。

    他自称是南夏暗探的首领,名为“南霄”,这些年来多次轮换身份潜伏在北周,就是等着有朝一日带自己“回家”。

    为了这个目的,此人不惜一切代价。

    他救治、爱护自己,种种关切实在不假。

    可这份感情的来由是什么呢?

    或许是真心吧,但他总感觉……这同那个人不一样的“真心”……

    “你不喜欢我这样喊你吗?”

    思绪忽然被一个询问拉回。

    “你听不惯‘弈’这个名字?那……你想听我叫你什么?”

    乍然变换的称呼的确一时不好接受,可若提起他想听的那个字……

    诺……

    这是苏景尘给他起的名,也是只有苏景尘才可以喊的名字。

    “没有什么喜不喜欢的,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北周,名姓还是换回原本的吧,先生不必改了。”

    “也好”,看他同意,南霄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毕竟这也是你父皇取的名字。”

    说完,他掀开车帘,向外望了望队伍的长短。

    瞧着城门下渐渐增多盘查的官兵,他眼中闪过愠怒,不过又很快消散。

    “别急,再等一等,出京城会花得时间长些……是正常的。”

    “嗯。”

    慕容弈久困深宫,对于外界的寻常事所知甚少。

    在南霄的掩饰下,他全然没有想到马车驻停这么久,是因为皇宫中正有人在巡查自己的下落。

    等待的时间尚不知道要多久,慕容弈坐在车内,斜身靠在了一旁,闭上眼休养。

    而为了不让“冷风”灌进来,好将养身体,他所靠一侧的车窗也早已被死死封上。

    车内,倒的确静谧安和;但马车外,挡得住的是风,堵不住的则是“风言风语”。

    “哎,这几日是怎么的,连出个城都严格了许多。”

    “你不知道吗?还不是皇宫里……”

    窗外交谈的两个过路人忽然压低了声音,但由于距离尚可,慕容弈还是能听到后面几句的。

    “什么?宫变?!如此重大的事,为何这回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唉,不传还不好吗?王公贵族关上宫门,白天宫变,晚上平叛。咱们外面的平头百姓不知道也不用参与,第二天起来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这样的“宫变 ”,倒也好……”

    …………

    “宫变?”

    捕捉到某个关键词汇,慕容弈立刻出口质问。

    “在我们离开皇宫后,北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那……我哥哥呢?”

    许久没等到回答,他焦急地想拉开窗,向方才的路人们一问究竟。

    但就在慕容弈的手碰到帘子的刹那,身边人出手拦住了他。

    “你身体尚未痊愈,不可开窗吹风。”

    “那你又为何不肯告知我实情?”

    言语间带上了些对峙的韵味,南霄正苦于如何回答,车在便传来了由远及近,再及远的马蹄声。

    “……陛下,有问题的人都在这里了,剩下的,是不是可以放几批走了?”

    “好……”

    那熟悉的声音刺激着慕容弈。

    陛下……宫变……

    他有太多太多话想对苏景尘说。

    此刻的慕容弈也顾不得什么身体、身份了,他越过南霄的阻拦,意图直接下车去见那个人。

    “呃……”

    “当心——”

    但双腿的疼痛瞬间让他跌入现实。

    情急之下,他竟忘了此处的伤势是多么严重,现在的自己甚至连站立都难做到。

    “先生,我确实想再见他一面,这次走得实在仓促,可不可以……”

    话未说完,慕容弈便突然感到颈部传来刺痛,紧接着,是眼前漆黑一片,失去了意识。

    “对不起”,南霄收起了手中的银针,“但我们不能再相信北周的人。”

    他扶起昏倒在自己身前的人,让其躺在了方才两人的座位上。

    “委屈你了,待我们走得远些,就不必这般遮掩,可以换一架更宽敞的马车了。”

    城门前,人口攒动,留意到队伍的行进后,南霄收起了对待慕容弈时的心疼慈爱,转而利落地下车,吩咐起应对盘查的策略。

    “还有多久轮到我们?”

    “大抵一刻钟。”

    “很好,他们问起来便说‘是京城云家的小公子要出城养病’。至于后面的人,知会他们,可以行动了。”

    “是。”

    传令后不久,另一支队伍末尾缓缓出现一辆由马驹拉着的简陋的板车,打眼望去,只见上面铺满了杂草,全然看不到下面裹着一具精心处理过的“尸首”。

    南霄看着那车出了行列,一路来到城门,某个尊贵之人的身后,恰合时宜地趁其回望时颠簸了一下板车,令压在草下的“人”落出一只带着朱砂痣的右臂。

    很好,就是这样……

    他联想着近日有关此人在朝堂上“虐杀”官员,“残暴”不堪的传言,不禁在心中暗讽:

    那些美名果然都是装出来的,既如此,他就没必要考虑这个人的下场……

    “再也不见了,北周皇帝。”

    …………

    一滴鲜红生在惨白的肌肤上是多么扎眼。

    苏景尘几乎是在看见那颗痣的一瞬间就想到了苏景诺。

    他的阿诺在那个位置也有颗同样的朱砂痣,那是在他们初见时便有的……

    想着那个被他护在怀中疼爱多年的至爱之人,再回望一眼掩在草芥中长眠的无名之徒,仅凭这一个相似,苏景尘根本无法将他们联系起来。

    毕竟,即便回到南夏,那人也是尊贵的南夏皇子——慕容弈,绝不会……

    罢了,他都在思索些什么。

    “若是寻常百姓就放他们出城吧。着重查那些身份不明还不敢露面的年轻人,尤其是声称要出城养病养伤,遇上了便交由我亲自查验。”

    “是。陛下。”

    苏景尘细致地安排着,他心中虽急切地想要寻回那个人,可冷静下来后,还是思虑着不要因此,为难了百姓的日常作为。

    已经过去这么些时日,该行动了。

    所以,他决定亲自来到这里,直至找到苏景诺的下落……

    “那辆马车里坐的是什么人?怎么封锁得如此严密?”

    目光所及之处,多是朴素的平民,除了……这架不太寻常的马车。

    “回陛下,看其架势,应当只是京中某位商贾人家的车。”

    商贾人家?他想了想,并未直言。

    “等会记得仔细盘问下他们。”

    “是……”

    交谈间,杂乱的争执声忽然自另一边响起。

    “不好!快,快拦住他——”

    苏景尘立刻转身去望,看到的,是方才那辆载着尸首的草车。

    驾车人驱赶马匹的动作极快,只一瞬,就摆脱了后面阻拦的官兵,强行冲出了城门。

    “追上他——”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景尘不得不驻足询问。

    “发生了什么?此人出城,不是为了丧葬一事吗?”

    “不……回陛下,此人车上虽拉了具尸首,却一直遮掩,是我们逼问他车上拉的是什么人,他才承认,可之后再问旁的,他不但支支吾吾,还掏出碎银想贿赂我们直接给他放行。”

    “我们接着逼问,却得知了,那具尸首,是数日前从皇宫中运出的。”

    “再往后我们想让他等陛下来查验,可不料他竟自己强闯出城……”

    几日前、皇宫、尸体……还有那颗一模一样的朱砂痣……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瞬间滋长。

    “你们……可有谁看清了后车上的人长什么模样?”

    “我看到了。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不……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南夏人不可能这样对待他的阿诺吗?

    长久以来他都认为南夏会珍视这个皇子,可万一……不是这样呢?

    万一南夏真的已经权势易主,那他们首要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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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务,便是将那个人……

    种种猜疑将将冒头就缠作一团乱麻,让他没有办法,也没有勇气试想下去。

    “派人去追了吗?!走了多远了?”

    “去了。他们还没走出太远。”

    得到回应,苏景尘立刻翻身上马,冲着离去的背影奋力直追。

    看到那人为了摆脱后面追赶的守卫,调转车头朝着大路两旁的林间小道扎去,于是他便没有跟上,而是利落地提速向前,意图在其尽头截拦。

    疾行之下,出城的人群们急匆匆避让。

    苏景尘快速从他们身旁越过,看见的,听见的,皆是他们惊慌地躲闪和抱怨。

    人群中,唯有一架普通的马车静默着,耐心等这一段乱象过去。

    可惜,他没有注意到……

    如此追出几里,逃脱之人拉开了与身后守卫的距离,他自认为躲过了追查,才松了口气,却又被道路尽头,早已等候在此的苏景尘截停。

    “诶……”

    他急匆匆调转车头,仓促间,后车侧翻,杂草撒出,一张夹在其中的破旧草席清晰可见。

    “你车上拉的……是何人的尸首?”

    质问的声音微微颤抖,苏景尘艰难地走到草席旁,伸手想掀开的动作举起又停下,生怕接下来得到的,是他承受不住的答案。

    这单薄的东西只能将将盖在人身上,即便不做什么,苏景尘也能看到这具身躯上,有着死后留下的被野兽啄食的痕迹,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不久前还被他护在怀中的苏景诺。

    许是这份自负让他生出了勇气,他上移目光,刚想确认一眼此人的长相,便被接下来的回应惊得怔愣在原地。

    “大……大人,小的实在不知他是何人。我只是收了点钱,答应他们把这具重刑犯的尸首悄悄从皇宫运到京外。”

    “谁跟你说的,他是‘重刑犯’?”

    “啊,没人没人!是我胡乱猜的,我看这个人年纪轻轻就受了杖刑,废了双腿,连指甲都被人拔了,所以就以为……”

    “住口……”

    杖责、双腿、双手……

    每一处都能和那个人身上的伤对应。

    苏景尘只觉得此刻的心跳震得他全身发颤。

    为了否认这个事实,他好似用尽了力气,抬手揭开了盖在尸首身上的草席。

    身量、容貌似乎都与他相似……

    苏景尘只匆匆看了一眼,便被锥心的刺痛逼得头昏目眩。

    他拼命想找到这具残缺的、被野兽啄食过的身躯不是苏景诺的证据。

    可脑海中是乱的、晕的、模糊的,他视线移过,只注意到一点鲜红扎眼的朱砂痣。

    “不……”

    这不是他的阿诺。这几个字明明已经到了嘴边,但又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使他发不出声来。

    他分明已经知道了那个人没有离他而去。

    他分明已经找到了那封信,找到了南夏人要带苏景诺回国的证据。

    他分明已经做好了今日要在人潮中找到他,带他回家的准备。

    可为何……

    “不是……不是……”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心中传来一阵阵的绞痛,愈演愈烈,最终逼得他捂住心口,猝不及防呕出一口鲜血。

    血的颜色是那么刺眼,就像那天,苏景诺倒在他怀中离去时那样。

    “这不是阿诺……”

    苏景尘终于念出了这句压在喉间的话,他跪倒在地,失魂落魄地看向眼前的尸首,不知是否已然确认了他的身份。

    而另一人见其反应,心知此时的苏景尘已不能将自己怎样,于是趁着另一半追捕的人还未追上,他立刻卷上草席,将尸首重新拖回到了板车上,意图驾马离开。

    “你们怎么敢这样待他——”

    苏景尘想阻拦,可数日前重伤未愈,再加上如今急火攻心,他的身体早已支撑不起。

    “陛下——”

    好在原先的守卫已然能赶到,他们一些驻足在苏景尘身边,一些则继续追捕。

    直至看到那人被拦着,苏景尘才放下心,陷入了昏迷。

    一场闹剧收尾,一切又归于平常。

    天空中目睹一切的鸟雀见戏落幕,悠闲地向远方飞去。

    它们振翅带起的微风吹过几里外,掀起一辆向南行进的马车的车帘。

    那里,有他真正找寻的人,可惜一念之差,他竟放任其离自己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