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脚步轻快的回去。
廊下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她踩过去，裙角沾了几片，浑然不觉。
【叮！系统已升级6.0版本，完全智能拟人化。】
【宿主！宿主！】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里蹦蹦跳跳。
【四十点好感度了！才十天就四十点了！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就能拿下！】
阿沅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三个月？
她想起了刚刚被袁慎……喝的一滴不剩的汤。
【叮！系统建议宿主接下来，可以继续送汤！温水煮青蛙，慢慢刷好感度！】
阿沅轻轻摇了摇头。
温水煮青蛙？
那个被她设计……
在梦里经历了十世生死的人，怎么可能还是青蛙？
阿沅想起了刚刚他接过汤时——
明明在问她梦境的事情，却在她答非所问后，按下了心中所有疑问的眼神。
那眼神中，是渴望。
他渴望她是真的。
他渴望那些梦是真的。
他渴望梦里那个为他生、为他死的女子，就站在他面前。
可他不是应该害怕吗？
一个在梦里纠缠了他十世的女人……
一个让他经历了十次生离死别的女人……
一个让他每次醒来都心口疼得喘不过气的女人——
他应该躲着她，避着她，离她远远的才对。
可他却在说：以后每日都来送汤吧。
所以袁慎，根本不可能是，被温水煮着的青蛙。
【统子哥，】她在意识空间里轻轻说，【他不是青蛙。】
【啊？那是什么？】
阿沅看向阳光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是蛾。】
【蛾？】
【他是正在被一层厚茧子裹住的蛾。一旦挑破，就成了……明知火在烧，还心甘情愿往里扑的蛾。】
系统沉默了，似乎在消化这个比喻。
【可是宿主，这样不是更好吗？他要扑火，你就给他火啊！任务完成得更快！】
阿沅没有说话，她的脚步顿了顿，转了个弯。
【宿主，你往哪儿走？回自己院子是那个方向。】
【我准备去正院。】
【正院？去正院做什么？】
【看袁母。】
【……啊？】
她准备去看袁母。
【任何时候，攻略一个人，从来不是只攻略他一个人就够了。
他的母亲、他的朋友、他身边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一部分。
她若只想走进他的心里，却不管他身边的人……
那她走进去的，不过是一座孤岛。】
系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电子音才又响起来。
【宿主，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阿沅的步子顿了一瞬。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以前你攻略的时候，从来不会想这么多。就是做任务，刷好感度，完成了就走。可这次……】
系统没说完，阿沅也没追问。
袁母，是一定要刷够好感度和存在感的。
何况——
这次她来袁府借住，两家本就存了……想要亲上加亲的想法。
袁母见了她欢喜是不假，对她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阳光很好，风很轻，一切都是春日里该有的样子。
可她的心，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悄悄地变软。
……
袁母的正院在袁府的东侧，是一个三进的院子，比袁慎的院子大得多，也清静得多。
阿沅到的时候，袁母正在廊下逗鸟。
那是一只绿毛鹦鹉，养在一只精致的黄铜笼子里。
见有人来，扑棱着翅膀叫：“来客了！来客了！”
袁母回过头，见是阿沅，脸上露出笑来。
“阿沅来了？快过来坐。”
阿沅走上前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姑母。”
袁母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
“今日怎么有空来看姑母？”
阿沅抿嘴笑了笑，从厨房拎来的小食盒里取出一个小盘子，双手递给袁母。
“姑母，这是我做的几样小点心，想着给您尝尝。”
袁母接过来，是几块桂花糕，做得精致小巧，上面还撒着金黄的桂花。
“哟，这手艺我看呐，多年的老师傅也得甘拜下风。”
袁母笑着拈起一块，咬了一口，“嗯，好吃。阿沅有心了。”
阿沅低头笑了笑，脸微微红了。
袁母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满意。
“阿沅啊，”她放下点心，拉着阿沅的手。
“你来袁府也有十天了，住得可习惯？”
“习惯的。”阿沅点点头。
“姑母待我好，表哥也……也待我很好。”
说到“表哥”两个字，她的声音微微低了低，脸又红了几分。
袁母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你表哥那个人啊，”她叹了口气。
“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心思重，不爱说话。我还担心他……对你无意呢。”
阿沅摇摇头：“表哥很好的。”
“是吗？”
袁母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那阿沅……你可心悦他吗？”
阿沅愣住了。
她没想到袁母会问得这么直接。
“姑母……”她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去。
声音小得像蚊子，“您怎么问这个……”
袁母笑了，拍了拍她的手。
“好好好，不问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拿主意就好。”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不过阿沅啊，姑母跟你说句心里话。”
阿沅抬起头，看着她。
袁母的目光很温和，温和里又带着一丝认真。
“你表哥这个人，看着冷淡，其实心很软。你要是能走进他心里，他会对你好的。可要是走不进去……”
她摇了摇头。
“那也没人能帮得了你。”
阿沅想起袁慎看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算不算“走进去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眼神让她有些心慌。
从正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阿沅从正院出来后，才穿过两个回廊，就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回廊的拐角处，看着前方那个人。
月白色的长袍，玉冠束发，站在海棠树下，落了一身的花瓣。
是袁慎。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等了她多久。
阿沅莫名心里有些发虚，下意识低头想跑。
“阿沅。”
袁慎叫住了她。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给我送甜糕、送汤……不是想和我变亲近么？见了我跑什么？”
袁慎的声音很轻。
阿沅摇了摇头，“表哥多心了，我只不过……一时没想到是你。”
袁慎看着因太阳照耀，她白到有些透明的小脸，有些恍惚。
仅仅是站在她身边，心里那股钻心的疼，又涌上来了。
梦里有一世，她也是他的妹妹。
从小一起长大，他护着她，宠着她，看着她从一个软软的小团子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他以为她会一直在他身边，会嫁个好人家，会幸福地过一辈子。
可她没有。
她为他挡刀，死在了他的怀里。
死前她红着眼问他。
“哥哥，下辈子，我还能做你妹妹吗？”
他答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下辈子，他不想要她做妹妹了。
袁慎闭了闭眼，把那些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回去吧。”
他说，“风大，别着凉。”
阿沅点点头，从他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她的袖子被轻轻扯住了。
她回过头，看见他垂着眼，看着她的袖角。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却捏着她的一角衣袖，像是捏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表哥？”她轻声唤。
袁慎没抬头，也没松手。
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沅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说：
“明日……还来吗？”
阿沅愣了愣，旋即弯起唇角。
“来。”
袁慎松了手，背过身去，抬脚就走。
走得很快，像是逃。
阿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叮！系统提示，被攻略者袁慎的好感度依旧为40，未实现增长，请宿主注意！】
【叮！被攻略人物袁慎，可能存在虚假好感度，所表现出来的情感、动作，皆与好感度不符，请宿主注意！】
阿沅没第一时间回答系统。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袖角。
那上面，似乎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温热的，带着微微的颤抖，像刚刚袁慎离去时的心。
【统子哥，不是四十点。】
阿沅在意识空间轻轻说。
那些梦里的十世，那些生死相许的轮回，那些刻进骨子里的记忆——
怎么可能只值四十点好感度？
他早就爱上她了。
只是……建安年间的他，还不知道。
……
是夜。
袁慎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毫无睡意。
他已经连着十天没睡好了。
不，应该说，自从阿沅来了以后，他就没睡好过。
那些梦……
他闭上眼，那些画面又涌了上来。
第一世，她是富家千金，替他挡刀而死。
第二世，她是和亲公主，替他挡箭而死。
第三世，她是孤女，病死在他怀里。
第四世，她是歌姬，为他跳楼而死。
第五世，她是采莲女，溺毙在他们初遇的莲塘里。
第六世，她是……
够了。
袁慎睁开眼，额上又沁出冷汗。
他告诉自己，那些都是梦，是荒唐的、虚假的、无稽的梦。
可那些梦里的细节，却清晰得可怕。
她笑的时候，左边脸颊的梨涡比右边深一点。
她哭的时候，会下意识攥住他的袖子。
她生气的时候，会鼓起腮帮子，像一只小河豚。
她害羞的时候，会低下头，睫毛一颤一颤的，像受惊的蝴蝶。
她在他怀里睡着的时候，会往他胸口蹭一蹭。
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然后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她……
袁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被角。
那些细节，和他白日里看见的她，一模一样。
袁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窗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他不知道，今夜，又会是怎样的一世。
会不会第十一世……
她还会爱他，还会死……
而他……还会在她死后，痛不欲生。
袁慎忽然想笑。
笑自己荒唐，笑自己可笑。
笑自己明明知道是梦，却还是控制不住地陷进去。
可他笑不出来。
因为他突然发现，不管那是梦还是真，他似乎……都出不来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等着那个梦……
等着她。
然而……一夜无梦。
不仅如此，第二日，她失约了。
第二日，她失约了。
袁慎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
门口一直没有响起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他告诉自己，不过是一日不来，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又不是他的谁，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可他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瞟。
书看不进去，字也写不下去。
他坐在书房里，像一只困兽。
“青砚，表小姐……今日在做什么？”
“少主公，”青砚的声音响起，“表小姐今日出府了。”
袁慎的手一顿。
“出府？”
“是。”青砚道。
“表小姐一早就出去了，说是要去什么……蘅芜布庄？”
蘅芜布庄。
袁慎皱了皱眉。
她去蘅芜布庄做什么？
“一个人去的？”
“是，一个人。”
袁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一个姑娘家，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出府做什么？
他想起那些梦里，有一世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出门，然后……
然后遇到了坏人。
他的心猛地揪紧了。
可他有什么立场管她？
他是她表哥，又不是她什么人。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关他什么事？
袁慎把书往桌上一扔。
“知道了，你下去吧。”
青砚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袁慎的拳头狠狠砸在桌上。
然后，他站起身，把书桌上所有的东西——
书卷、笔墨、砚台、茶盏……一把推翻在地上。
“哗啦啦”一阵响，满地狼藉。
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不，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气她不告而别。
气她一个人出门。
气她让他……担心。
更气的，是他自己。
气自己没资格管她，气自己只能在这里干等，气自己……
气自己已经分不清，那些梦到底是真是假，她到底是表妹还是……
还是他爱了十世的人。
袁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
阿沅第一次来这个年代，从布庄出来后，看到什么东西都稀奇得很。
不一会儿，她的手上就挂满了一堆，除了看起来精巧，没什么实际用处的小玩意儿。
她出来给袁慎和她，订了两身不太明显的“情侣装”。
到时候，准备以兄妹装的名义送给他。
阿沅哼着歌，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越走越偏。
等发现不对想往回折返时，后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
阿沅不经意回眸，却是满身猥琐、一脸淫笑的男人。
这人，是这片儿出了名的懒汉、赌鬼刘长寿。
她不想生事，赶紧加快脚步往前跑。
可刘长寿更快她一步，拦在她眼前。
嘿嘿笑道：“好俊的小女娘，要不要试试哥哥的……嘿嘿，保准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
阿沅皱眉，嫌恶的绕开他。
可他却一把，就拽住了她的发带。
死皮赖脸的，继续嘻嘻笑着。
“小女娘，急什么……和哥哥玩一下嘛……”
阿沅真的是被这个人给恶心到了。
长得丑，还想玩儿的花。
“呸！你赶紧给姑奶奶放手，要不然……小心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阿沅可不是说大话，她已经在金手指商城兑换了一把，足以能电死一头大象的电击枪。
要不是她担心惹事，现在，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叮！系统提示，被攻略者袁慎距离宿主仅有20米，请宿主把握惩戒恶徒尺度！】
“呦呦呦……小女娘真是好凶，哥哥真的好喜欢……”
刘长寿淫笑着，盯着阿沅的脸，眼睛里都是痴迷。
阿沅努力挣扎着。
“小女娘是迫不及待了嘛，哥哥也不介意在这儿！”
话音刚落，就开始动作暴力的，撕扯着她的衣服。
“滚开……不要……救命啊……”
阿沅绝望而无助的、呜呜咽咽着。
整个人梨花带雨、衣衫不整的模样，反而进一步激起了刘长寿的欲火。
袁慎原本强迫自己在书房看书，可他的右眼皮子总是跳动个没完。
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说不出的烦躁。
干脆撇下了书房的一地狼藉，没带青砚，自己一个人出来走走。
才走到了蘅芜布庄附近的小巷。
隐约就听到了有小女娘哭着、求救的声音。
袁慎脚步一停，那声音分明熟悉的紧，好像是……
阿沅？！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循着声音，他冲进一条小巷。
然后，他看见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阿沅被一个猥琐的男人按在墙上，正在撕扯她的衣裳。
她的领口已经被扯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哭着挣扎着，拼命喊着“救命”……
可她那么小，那么软，怎么可能挣得过那个畜生？
刘长寿贪婪的看着眼前的雪肤，正欲伸手，身后传来一股巨力，自己被人揪起。
袁慎狠狠一拳砸在刘长寿身上，一脚将其踢飞。
“哎呦，哪个小瘪犊子，敢动你爷爷我……”
刘长寿捂着脸骂骂咧咧，结果一看，居然是穿着华服、气度非凡的公子。
顿时唯唯诺诺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袁慎看了眼地上凄凄惨惨的阿沅，顿时怒火中烧，对着刘长寿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只是恨他，今日出来带的不是佩剑，不能一剑刺死这个恶心的东西。
阿沅被刘长寿推倒在地上，发髻有些散乱。
她身上的襦裙松松散散地，露出了莹润圆巧的肩头。
甚至……还隐隐约约能看到肚兜下的风情。
袁慎第一时间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裹住了瑟缩着发抖的阿沅。
将她打横抱起。
刘长寿早就趁着袁慎不注意的时候，一骨碌连滚带爬的溜走了。
袁慎别过眼，这样的阿沅……居然是别样的婀娜和妩媚。
阿沅努力的睁开眼，依稀认出了是袁慎——熟悉的表哥救了自己，连忙断断续续的说：
“表哥、表哥可以先别带我回袁府吗？我担心……我这样回去，姨母会担心的。”
袁慎抱着阿沅的手一顿，心里一痛：“阿沅别担心……表哥都听你的。”
阿沅像只受伤的小鸟一样，依偎在他的怀里。
缓缓闭上了眼睛：“表哥……阿沅想歇一歇。”
她楚楚可怜，一脸委屈和害怕的落下了泪珠。
“谢谢表哥……刚刚我真的好害怕，如果不是表哥你出现救了我……我就咬舌自尽……”
袁慎心一紧，也后怕的很。
又低头见阿沅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一软。
将她搂的又紧了些。
“阿沅不怕，表哥在……”
他细细端详着阿沅的小脸，指尖带着薄茧，轻轻在她脸上滑过。
一抹狠戾快速闪过眼底，那个狗杂碎，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袁慎将阿沅带到了他的一处别院。
两进的院子，布置的十分淡雅别致，但此时，完全不是游览院子的时刻……
他抱着她穿过垂花门，径直进了正房，把她轻轻放在床榻上。
阿沅蜷缩在锦被里，整个人还在微微轻颤，像一只受了惊的雀儿，缩成一团。
袁慎就坐在床沿，看着她。
她的发髻散了，几缕青丝垂落在颊边，衬得那张美人面愈发小，也更显得苍白。
披风底下，她的襦裙领口被扯得松散，隐约可见锁骨下的一抹雪色。
袁慎的喉结，微微滚动。
“阿沅，”他哑着嗓子唤她。
“我找人给你烧些热水，你沐浴更衣，这处别院有妥当的人伺候，你好生歇息。”
他正要起身，袖子却被轻轻扯住了。
低头一看，是她嫩白的小手，指尖是淡淡的粉色。
“表哥……”
她的声音软得像化了的蜜，却带着哭过的沙哑，尾音颤颤的。
“别走……好吗？”
袁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重新坐下，望着她。
阿沅抬起的眼眸里，含着泪光、水汪汪的。
袁慎的呼吸，滞了一瞬。
“阿沅不怕……”
他放轻了声音，不自觉带上了自己都没想过的宠溺语气。
“表哥就守在你床边，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