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戏中人(娱乐圈) > 25. 烽,不冷了
    江昊搀扶着徐烽,脚钻心地疼,忍着疼,一声没吭,摸索着打开走廊的灯。

    灯光一亮,徐烽的病容更加无所遁形。

    之前光线不好,江昊看不清,现在一看,徐烽的脸烧得通红,眼睫无力地半阖着,呼吸又重又急,显然病得很严重。

    江昊心里立刻咯噔一下,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两人根本走不快,缓慢挪动着,像两只在暴风雪中依偎取暖的刺猬,一边互相依赖,一边又怕刺伤对方。

    快要挪到门口时,江昊的脚支撑不住,身体一歪,导致徐烽失去重心,朝旁边摔去。

    江昊立刻去拉,结果人是拉起来了,却听到徐烽脚下发出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徐烽踩碎了

    两人同时低头看去。

    一把卷帘门钥匙躺在地砖上,塑料外壳碎裂,露出里面断开的电路板。

    正是许经理留给徐烽的那把钥匙。

    钥匙原本就有裂痕,刚才徐烽差点摔倒,钥匙从口袋里掉出来,正好被踩坏。

    就在同一秒,

    “轰——!”卷帘门急速坠落。

    徐烽这一脚不会踩到关门按钮了吧?

    “哎卧槽!”江昊脸色骤变,拽了徐烽一把,“快走!”

    徐烽想跟上,结果腿一软,整个人更沉地瘫软在江昊身上。

    “你……”江昊自己也是个半残,拖着一条伤腿,撑着个病号,哪里跑得起来?

    两个人终究是晚了。

    “哐当——!”

    卷帘门砸地的巨响震得耳膜发麻,灰尘弥漫,走廊顶灯像探照灯一样,照出两张愕然的脸。

    死寂。

    随后是更大的恐慌。

    “门,锁死了?”徐烽的声音嘶哑得只剩气音,试图站直,一阵天旋地转,他又缩了回去。

    江昊感觉肩上的重量又沉了几分,心直往下坠。“你怎么样?能不能撑住?刚才跟我说话,还挺有活力的,别告诉我就这么一会你要晕啊?”

    “还行,我努力不晕成吗……”徐烽喘着粗气,喉咙像是破旧的风箱,“还有别的出口吗?”

    江昊摇摇头。

    “那,还有没有备用钥匙?”徐烽抱着一丝希望问。

    “刚才让你报销的那把就是。”

    江昊让徐烽靠墙坐稳,自己冲到卷帘门前,用力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他捡起钥匙,塑料碴子扎进指腹,带来刺痛。

    钥匙彻底没用了,他气得将碎片摔在地上。

    完了。

    出不去了。

    看样子是真要跟徐烽,一起困在剧场里。

    徐烽摸出手机,屏幕上信号栏是个“×”,晃了晃手机,信号格幽灵般闪烁一下又消失。

    “卷帘门一落,这里没信号,咳咳咳。”

    徐烽冷得牙齿格格作响,咳嗽声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听着让人揪心。手臂脱力垂下,手机掉落在地。

    他蜷缩在墙角,额头上全是冷汗。

    江昊蹲下身,想碰触徐烽额头,又缩回。

    “喂……你,你别吓唬人。”

    徐烽抬起重逾千斤的眼皮,视线模糊,还想扯出个笑模样:“死不了。”

    “我管你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江昊恶声恶气地回呛,说是这么说,到底还是把手掌覆上了他的额头。

    灼人的温度让他指尖一颤,心跟着提起来。

    “你怎么更烫了?”

    他注意到徐烽不停发抖,嘴唇泛出青紫色。

    “很冷?”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徐烽意识在涣散边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事……别担心……”

    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半夜停暖的剧场像个巨大的冰窟。

    江昊都感到冷,更何况高烧中的徐烽。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江昊拖着伤脚,用最快速度冲进后台。

    抱着一堆带着浓重脂粉香的东西回来,一股脑儿扔在徐烽身上。

    是那些舞台上穿的廉价女装。

    江昊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像在跟谁赌气:“别人的柜子都锁了,我只有这玩意儿,爱盖不盖,我知道你有点小洁癖,平常看你穿衣服,挺干净立整的,你要是嫌弃这个,那你就冻着。”

    与话语不同的是他的动作,他把自己刚从后台拿来,那件下摆开线的羽绒服,仔细盖在徐烽身上,把领口往里掖了掖,试图挡住一切可能钻进去的冷风。

    徐烽伸手抓住那些女装和带着江昊气味的羽绒服,往身上裹紧。

    劣质香粉的味道和江昊身上干净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奇异地让他昏沉的脑子有了一瞬的清明。

    他看着江昊那副明明担心得要命,却偏要装作浑不在意的模样,一股暖流涌上心口。

    视野开始晃动,继而变得模糊,连江昊的脸都看不清。

    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大,好像有人在耳朵里开了一个水陆道场,嗡嗡作响。

    头痛欲裂,无法集中精神。

    徐烽知道自己撑到极限了。

    他想说些什么,比如告诉江昊不用担心。

    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就像以往每一次离别一样,突如其来。

    徐烽的意识离开躯体,陷入黑暗中。

    而江昊对这一切毫不知情,正弯腰去捡徐烽掉在地上的手机。

    他的手机没电关机,现在唯一的救星就是徐烽的手机,他还想再挣扎一下,找找信号。

    屏幕亮起,一张锁屏照片跳了出来。

    照片地点是剧场后台。

    画面里,两个男人正在争抢奥特曼。

    穿着白色羊毛衫的徐烽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大男孩,高举着奥特曼躲闪。穿着旧T恤的江昊,正跳着脚去够。

    两个人听见快门声,扭头看向镜头,脸上还带着来不及褪去的笑意。

    江昊想起来了。

    盯着照片,手指收紧。

    “你怎么把这张照片设成屏保了?”他回头问徐烽。

    身后没有回应。

    徐烽歪着头,闭着眼睛,脸颊上那不正常的潮红退去,只剩一种石膏般的死白。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没有什么生气。

    江昊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手机从指间滑落,屏幕朝下磕在地上,那点微弱的光也灭了。

    世界变得极静,静得江昊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狂跳的声音。

    下一秒,所有被冻住的血液冲回四肢百骸。

    “徐烽——!”

    江昊扑过去,伤脚在转身时扭了一下,可他像没感觉到,膝盖重重砸在地砖上。他的手抖得厉害,抚上徐烽的脸颊。

    “徐烽!徐烽!”

    江昊所有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你别装死,我原谅你,我不生你气了!你醒醒!”

    他朝着紧闭的铁门嘶吼:“外面有没有人?救命!我们被困住了!救命啊——!”

    喊声在剧场里回荡,外面无人应答。

    或许将徐烽搬到有简易床铺的临时休息室,会好一些,那里不像楼梯口这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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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昊咬着牙,把手抄到徐烽腋下,使出吃奶的劲儿。

    徐烽沉得像座山,江昊受伤的脚踝根本吃不住力,脚一软,两人一起歪倒,江昊及时垫在徐烽身下,没让他摔着。

    又从地上爬起来,让徐烽仰躺在一堆衣服上,做完这些,再也没有力气,瘫坐在徐烽身边,喘着粗气,看着那双过于用力而微微痉挛的手。

    废物。

    全都是你害的。

    如果不是你,徐烽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江昊猛地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空旷的剧场里发出骇人的回响。

    “徐烽……徐烽……”他又唤了两声。

    此刻的徐烽,安静、乖顺,任人摆布,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再也不会用那种带着笑意的眼神看他,再也不会和他斗嘴,和他互相打闹。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撑住,”江昊用力握了握徐烽的手,在给他,也给自己打气,“等我,我马上回来。”

    江昊冲进后台,撞翻不少堆在角落的道具,也顾不得了。

    随便什么药都好,一定要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疯了一样搜寻,总算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柜子底层,摸到一个塑料急救箱。

    一把扯出来,打开。

    绷带,消毒水,几片创可贴,还有一小瓶未开封的酒精。

    就这些?没有退烧药?……

    抓起急救箱,又在道具桌下摸到几瓶矿泉水。将它们搂进怀里,跌跌撞撞往回跑。

    回到徐烽身边,那人依旧安静地躺着,这种安静,比任何状况都更让人心慌。

    江昊跪下去,手忙脚乱拧开一瓶水,浸湿纱布,敷在徐烽滚烫的额头上。然后又用酒精棉片,擦拭徐烽的脖颈、手心,那些可以退烧的地方。

    做完这些,他看着徐烽因高烧而裂出血口的嘴唇,倒了一瓶盖的水,凑过去喂他。

    徐烽牙关紧闭,水顺着嘴角流下,根本喂不进去。

    “你喝口水啊!”江昊的语气又急又凶,“难道指望我嘴对嘴喂你吗?你当演偶像剧呢?不喝拉倒!一晚上不喝水也渴不死!”

    徐烽无意识地呻吟。

    江昊立刻紧张起来,凑到他嘴巴边,勉强听清他在说:

    “冷……好冷……”

    江昊没有再嘴硬,躺下来,动作笨拙地将徐烽连人带那些乱七八糟的女装,一起拥进怀里。

    将羽绒服盖在两人身上。

    用单薄的胸膛去温暖那具烧迷糊的身体,下巴抵在对方发顶。

    “没事了,”江昊轻声说,“很快就没事了。”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寒夜里,在没有外人存在的环境中,江昊生平第一次,主动褪下所有尖刺,把自己变成一只没有尖刺的刺猬。

    赤裸的,宛如初生。

    徐烽滚烫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皮肤,抱着徐烽就像抱着一块火炭,江昊觉得自己从未与任何人如此毫无隔阂地贴近过。

    他能感觉到徐烽每一根肋骨的轮廓,能听到对方胸腔里那颗心脏的搏动。

    属于另一个人的生命,就这样依附在他怀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劣质脂粉和灰尘的味道,还有徐烽身上被汗水浸透的冷杉气息。他把脸埋进对方汗湿的发间,终于允许自己卸下面具。

    “我在这儿,烽,”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学着别人安慰人的动作,轻轻抚摸对方的后脑勺,一下又一下。

    “烽,不冷了,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