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来就提高到这种难度……还让不让人玩了……谢清尧简直无语问苍天。
然而在场总有人会狗腿地捧自家媳妇的面子,忙不迭地应声道:“铃儿自然是厉害的。”
然后这位夸别人厉害的仁兄也完美复刻了一遍南宫铃引以为傲的绝技。
小姑娘张扬的笑意就有些挂不住了。
接着是谢清尧,六左六右,整整齐齐。
“……”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等着看段离会不会以实力告诉他们,今日在此投壶的,不是神仙,便是妖魔。
段离从前没玩过这些,但也会使些暗器,虽没到摘叶飞花的地步,腕力控制也是相当精准的。于是,在观摩了前三人的基础上,也分毫不差达到了同样的效果。
既都是高手,接下来便是群魔乱舞的时刻,倚竿、狼壶、带剑、耳倚竿、倒耳、倒中、龙首、龙尾轮流来一遭。终于到了比拼“骁箭”的环节,需要令箭入壶身后激还而出,要么接之再投要么弹出时挂在壶耳上,南宫铃率先因体力不支失手败退。
这一轮要求闭眼投掷,南宫铃坐在一旁喝着暖茶做裁判,结果是——无人淘汰。
因天色不早,南宫铃催着在场两名壮丁搬来屏风隔在人与壶中间,准备终局定胜负。这一回,谢清尧投出的箭在壶口打了个旋后落在外间,不幸落败。出局的兄妹二人组凑一块便商定,最后的二人对决,就用隔着屏风的“仙人背剑”,即背身投壶,来一较高低。
结果仍没分出个胜负,因为杨鸿卓一箭扔出,擦着壶口飞到了一边,而段离少了观察案例,加之要求着实刁钻,也直接扔在了壶外。
即便如此,四人对彼此实力也有了个大概认知,大家还是心照不宣地互相吹捧夸赞一番。
虽然南宫铃先前扬言要蹭一顿饭,但南宫府来了人唤她速速归家。南宫铃虽红透了脸,还是任由杨鸿卓护送她这程路。
临行前,杨鸿卓颇有些犹豫地询问段离:“敢问段姑娘……师承何处?”
不论是玩闹着比划时递招拆招的速度、角度,还是投壶展现出的技巧与力劲控制,都让他十分确信这姑娘身手不俗,若是两人真刀真枪比上一场,他还真没把握自己是否能赢。
这下可问倒段离了,师傅好像也没告诉过她他老人家在江湖上的诨名是什么,她这身功夫又无门无派的,总不能报个金银山出来吧?好在杨鸿卓只是对心上人心思捉摸不透,其他的人情世故还是颇有些眼力见,本就是随口一问,见对方为难,便调转话题道:“段姑娘不方便透露便罢了,只是日后有空,定要痛快比上一场。”
与人切磋段离从来不在怕的,当即豪爽应道:“那是自然。”
总算能享受二人世界的谢清尧笑眯眯送走二位大佛,转头便同段离聊起港城风物,待到段离第五次咽下口水时,晚膳就端上来了。
酒足饭饱后,帛叔领人撤了碗筷,当最后一名家仆合上房门,室内就陷入了奇异的静默,只有房角银炭寂寥地燃着。
谢清尧看出阿离应是有心事。
能让她这般为难……想必是和自己有关。
他自嘲地笑笑,温声问道:“阿离可想出去走走?”
段离有些慌乱地应了声是,随后二人便朝门外走去。
已经入夜,细细碎碎的雪仍旧下个不停。府院里静悄悄的,廊下灯笼随风轻晃,一团团暖黄的光晕开来,倒是显得这落雪冬夜也不那么萧索。
雪已落了一日,虽然帛叔派人清理过,廊下地面仍覆着碎碎一层薄冰,踩在上头嘎吱作响。谢清尧牵着段离的手行得缓慢,一步一个脚印,像要走到天荒地老。走至一处拐角,谢清尧站定,替段离挡住穿廊而过的凉风,低声求证:“阿离有话想对我说?”
段离被戳破心事,顿觉有些尴尬,然而这事在她心头憋了一天,错过今日,就不知何时才能与他商量了。
“嗯……二十四往后,我想回江南岸过年。”段离低下头,抽回手,嗫嚅着道。
想容在信中让她回去。于情,多年相处,想容待她如兄长一般,江南岸的那些人虽因别的原因聚集在一起,却早已像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过年自当和家人一起;于理,她客宿晋王府是为了养伤,现在伤势大好,断没理由继续赖在此处。
但她也知道,这一回去,以后怕是再也不能像这些时日一般与谢清尧亲近相处了,就算是夜里拜访……也不会有先前那般自由。金陵城中暗流汹涌,她虽无法窥得全貌、搅弄风云,却也隐隐有所察觉,譬如……之前冬狩那一次的刺杀。如果不是有人盯上了她,想容又何需叮嘱她老实待在晋王府,不得随意外出?
回江南岸过年只是个幌子,真正要面临的,是长久的诀别。
两人都心知肚明。
段离心里乱糟糟,根本不敢抬头看谢清尧。
一想到以后可能和谢清尧形同陌路,最惨可能会反目成仇,她便有些不舍,有些释然,有些愧疚,还有一丝丝的酸楚。虽然这偌大王府有她没她都一样安静,但是千家万户围炉夜话共贺新春的时候,独他一人饮茶赏雪,这场面……
段离不想去想了。
谁知谢清尧竟轻轻覆上她的左手,又引着她抚上他的面颊。
这也太暧昧了些……!
段离讶然抬首,正对上谢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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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沉沉的眸子,语调还是温温和和的,出口的话语却让她十分为难:“若是我不放你回去呢?”
冬夜的寒风刮过,灯笼里的火苗忽闪了一下,又颤颤巍巍尽职尽责地照亮拐角这一片地。
谢清尧看见段离一双清澈见底的水瞳定定地凝视着他,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她面上没什么神情,但就是这样从下往上睁大了眼睛,显得整个人像山野草原上纯真不谙世事的幼兽,真叫人恨不得捧在心尖尖上疼。
段离不知道谢清尧是如何想的,但见他这样,她反而松了口气。以往的谢清尧对她百依百顺,像是个全没自己脾气的面团人。无论她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总是温润地笑着应好,哪怕是逗她调笑她,他也能维持温文尔雅的架子,让人找不出不熨帖的地方。
然而,人总是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的。他将自己的真实心绪收起来,不让她瞧见,不让她担忧,她反而觉得有些不真实。
所以,她遇袭醒来那次,以及谢清圆大婚那晚他卖可怜、甚至有些撒泼的举动,才会令她招架不住。此刻这样的胡搅蛮缠,也能令她透过那张完美面具,瞥见一些他私底下的想法。
段离能感觉到他握住她的手微凉,但指尖触及的面庞却是热的。
他也是鼓起极大勇气,才敢说出这么羞人的话。
段离静静地盯着谢清尧思索,眼见着他眸中光亮越来越黯,嘴角也快要拉扯起往日分寸恰好的弧度,方才还条理分明的思绪在瞬间乱成麻。
她想安慰他,不想让他难过,但又不知如何是好。
于是,鬼使神差地,她抬起垂落的右手,和左手一道轻轻捧住谢清尧的侧脸,闭起眼贴了上去。
谢清尧只觉得方才万种千结百转的愁绪眨眼烧了个精光,脑海里仿佛有千架编钟嗡嗡作响,甚至险些没站稳。
这从九幽地狱瞬间飞升至极乐世界的体验,着实对心脏不好。
段离提前闭了眼,失了准头,便亲歪了,只吻在他的嘴角。即便如此,咫尺之间,呼吸纠缠,也足以令他喜到发狂。
谢清尧几乎想轻笑,发自内心的笑,阿离这般气势汹汹的吻,虽然稚拙生涩,甚至掺杂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霸道匪气,却能将他一颗心吃得死死的。他的故作强硬,在段离山大王强压小媳妇般的不讲理回应前一败涂地。
有时候他真要怀疑,阿离天生就是来克他的。
谢清尧闭上眼,极为认真地回应着段离的横冲直撞。
虽是温柔克制的唇齿相逐,两颗年轻的、小心翼翼靠近的心却是如此炽烈灼人,连绵绵细雪都要避开这一方小天地,径自落入漆黑夜色之中,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