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大哥……”
“阿离,这位是……”
一阵兵荒马乱的尴尬过后,两人又极富默契地同时开了口。
“凌大哥?”这女子本就生得娇俏灵动,乌溜溜的眼珠一转,甚是狡黠可爱。
谢清尧心下叫苦不迭,自己在江湖上的混名,姓是将母妃家的“南宫”化成了南风,单名凌字,却是出自身后这位鬼灵精怪的表妹,南宫铃。仅阿离这么一唤,她怕是已经看出其中门道。
果然,下一刻,南宫铃巧然笑道:“离哥哥唤我瑶儿便可。”
说完,颇为得意地回看面前一脸吃瘪的表哥。
这一番眉来眼去,落在旁人眼里,定要觉得是小情侣打情骂俏。谢清尧怕阿离看了不舒服,连忙转头想要向她解释清楚,却在她眼里看到一丝……释然?
原来凌大哥不是断袖啊……
那自己以男儿身的伪装,还是可以放心与他打交道的。
这么想着,段离突然觉得想容与她之前的过分提防,有些小人之心了。
许是太久没和段离见过面,一时没能跟上她九曲十八弯的思考回路,谢清尧仍觉奇怪,就算阿离天生缺了根筋,学不会拈酸吃味,这幅安心又略带歉意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离哥哥这提灯好生别致,”一旁的南宫铃全然不想在意这两人有什么古怪,弯下腰来打量段离的琉璃灯,“可是专门托匠人所作?”
段离猛一听别人真心实意夸她手中之物,瑶儿姑娘的声音又宛如黄莺出谷,只觉十分舒坦,不禁带了几分笑意:“家里哥哥赠予我的。”
谢清尧何等通透,立马猜出耗费心神制了提灯、又在上元节这天让她牵着出来溜达的人,只能是常年镇守金陵的花想容。看阿离神情,对这灯欢喜得紧。
自己将信物交托与她,日日只盼下值后有人禀告他,有人求见。整整三月,这臭丫头却音讯全无,难得一见,却撇开他这个大活人,只宝贝手里的死物。谢清尧顿时心生愠意,他可算理解为什么云裳和花想容要天天欺负阿离了,能没心没肺到这等程度,不怪他们恨得牙痒痒。
今天让他逮住,可不得好好……
心头计划正起,身旁南宫铃轻轻捅了捅他腰侧,理直气壮道:“哥,我的呢?”
谢清尧没好气地在妹妹脑壳上一敲:“带你出来本就瞒了舅舅舅母,还不知足?”
南宫铃捂住脑袋轻呼一声,撇了撇嘴。
这景象落在段离眼里,只觉凌大哥这哥哥当得忒不厚道了,看看想容待她多好。随后面上突然僵住,瑶儿姑娘只是凌大哥的表妹,那……
他依然可能是个断袖?
惶恐突生,马车里那场莫名其妙的亲嘴又浮上脑海,想容的“流氓,无赖,大色魔胚子”更是直接回荡在耳边。段离立马后退半步,声音有些不稳:“我、我先回去了……”
谢清尧不知道她钻进了哪个犄角旮旯,只明晰今天这一别,阿离又有意避开他,以后要想再见,怕是绝不可能。就算去江南岸寻人,怕是连门都没进去就得被花想容招呼回来。当下一急,直接伸手扣住段离提了灯的右手,低低唤道:“阿离!”
起初感觉对方身体僵硬,隐有动用内力强行甩开的意思,最终却顾及手上灯盏易碎,默然留在原地。
他就这么招人嫌?
谢清尧顶着南宫铃狐疑打量的目光,自知理亏,面上赧然:“乖,我让帛叔先送你回府。”
南宫铃知道这两人能抛开烟花对眼相看那么久,中间的弯弯绕绕必定相当复杂。反正今天也玩够了,嫌她碍眼她就乖乖回去呗。不过,哼哼,就算是清尧表哥,敢将她堂堂欢平郡主挥之即去……南宫铃不禁在心底做了个鬼脸。
“哥哥可别忘了,虽然哥哥正妃之位虚悬多年,我闺中还有不少小姐妹日日惦记做你的侧妃呢!”说罢,笑嘻嘻跑开了。
正妃之位的人就在这跟块木头似的杵着呢!还随时准备溜之大吉!
饶是恼这妹妹与自己性情如出一辙,谢清尧到底还是看到帛叔前来接应后才将视线调转。
刚要开口,只觉四下静寂,周围的人仿佛都伸长了耳朵。他这才醒悟,在外人看来,现下就是两个眉清目秀的公子在大街上拉拉扯扯。谢清尧不由得干咳一声,低低道:“此处不方便谈事,我们去那边凉亭。”
段离被他锢住许久,早就想脚底抹油,从这大魔头身边赶快逃开才好。但是,他一出手就将提灯扣下,她万万不敢用力挣脱。因此,无论这凌大哥想拖着她去何处,她都得快步跟上。
终于行至河边一处无人的水榭,见段离似乎是认了命,谢清尧终于放开她的手腕,转过身,双手定定扶住面前之人的肩膀,低声下气地问:“阿离可是怨我之前唐突了你?”
以这丫头先前被他逗弄都不羞不恼的脾性来推测,她会如此抗拒自己,只能是花想容于风月一事上给她启了蒙,同时少不了对他一番诋毁,好把栅栏围得再密不透风些。
这不提也罢,一提唐突二字,段离看的那些话本子全部自记忆深处唤醒,在脑中上下翩飞。往事一幕幕拂过眼前,她给他当护卫时候,他又是摸她的手,又是叫她娘子,总之就是占尽了便宜。彼时她还不得其中深意,现在看来,想容骂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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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离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海仿佛有怒涛翻腾,面上素养依然极好,只咬牙切齿开口道:“流氓,无赖,大色魔胚子!”
甚少骂人的她,只觉这些字说出来都是脏了自己的嘴,却仍气得厉害,浑身发抖。
谢清尧一听便知这是花想容用来抹黑他的话,联想到自己进京路上的所作所为,确实无可辩驳,若不是当事人是自己,也要称一声“骂得好,骂得对”了。
无奈,正道已经行不通了,且从一开始就对她不管用。被满朝文武夸赞仪表堂堂、气度高华的晋王殿下,只能继续走他翻墙爬窗的地痞流氓之道。
“可你要是不理我了,我怎么带你去吃遍金陵的酒楼?”
悄无声息之间,当时许诺的“最好的酒楼”已经替换成全金陵的酒楼,战线,就是这么拖长的。
段离思绪一滞,竟然觉得凌大哥说得有几分道理。突然想起地道里生死一线的时候,还曾埋怨过凌大哥不来找她。今天见到那方玉才想起来,凌大哥是留了信物让她去找他的,气急之下倒有点错怪他了。
也是呀,她一个劲儿躲着人家,那些他欠她的要怎么还?虽说自己也不是没干过上门讨债的事,但总归凌大哥已经好吃好喝照顾过她一阵子,提着刀追债,于情于理好像都不太合适。
见阿离神思松动,谢清尧知道她的思绪惯来只能跟着别人走一步,当下肯定已将重点从他的轻薄之举转移到他许诺的赔偿上了,于是乘胜追击:“而且我说过,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全副身家都是你的。金陵城有名的云丝糕,马蹄酥,桃玫饼,桂花栗粉团……你想吃的时候,来找我便是,想吃多少吃多少,把我家吃穷都没问题!”
早在那串糕饼的名字一个个蹦出来的时候,段离虽仍在气头上,却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凌大哥豪气冲天的不限量发言,更是将他堕到泥地里的形象拉高了几分。
左右一合计,亏都已经吃了,若是不把债一份份讨回来,岂不是白让人捡了便宜?这么一想,段离只觉自己的主意无比正当,简直挑不出错。但是面上仍得端着,她是债主,为大,为尊。凌大哥这欠了一屁股债的嘛,态度也还可以,她也就不继续为难了。
“嗯……嗯,你说的这些,一样都少不得。”另外,还用眼神瞥了瞥搭在她肩上的爪子。
谢清尧知道她已经被牢牢套住,虽然自己一时半会不能再有逾矩之举,但总好过人直接跑了。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谁料下一刻,护卫闯入水榭,急匆匆地报:“小姐被一伙贼人拐走了。咱们重伤三人,其余随帛管家追了去。公子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