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多下榻旅店的门快要被踩烂了!
自从明熠尊者不声不响把那胆大包天的小美人带走之后,整整一天,两人都没有露面,虽然长白长老临时受命,代为主持盟会,但是在大会上,几乎所有人都魂不守舍,内心思绪万千。
不近美色的明熠尊者居然近了美色!现在还是大白天,两个人关在一起能做什么事呢?好难猜啊。
那个绝代风华的小美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得到明熠尊者的倾心?
其实在阗元三百年,断袖依旧是个小众行为,大众之所以不对明熠尊者口诛笔伐,一是不敢,二是不能。
明熠尊者统领四海九州已有三百年,积威已久,加之明熠尊者一直以来的行为作风都十分的正派,如今出现了这“色令智昏”之举——没准那个小美人身上有什么惊天大秘密,明熠尊者是一种忍辱负重也说不定。
当然,这话说出来,有不少人自己都笑了,同样的行为,落在虎铮生之流身上,就可以直接“论罪量刑”了——不是看上人家了是什么?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可是……对于明熠尊者,因为他那强悍的实力和无瑕的道德,没有人敢妄下定论。
对了,在这三百年,商云的“仁义”之风已经润泽到了四海九州各个犄角旮旯,修真界整体道德素质得到显著提升。
当初明熠尊者和昀华尊者号召整个四海九州建立仙盟,天下为公,所有的灵石资源汇聚在一起,在盟会上集中分配。
除了原本兹邻天渊秘境,原本就富得流油的定元关氏,所有人都拍手叫好。
定元关氏不愿意加入仙盟,很长一段时间被骂得狗血淋头,风评跌倒了谷底,人人喊打,过上了比老鼠还要令人憎恶的生活。
那个年代,还不是笑贫不笑娼的年代,气节和风骨依旧可以获得普遍的推崇和尊重。
定元关氏的实力不足以和整个修真界抗衡,除了妥协加入别无选择,定元关氏一加入,整个仙盟一下子就变得富裕起来,快要饿死的修士们终于吃上饭了。
定元关氏的地位也就随之水涨船高,逐渐成为修真界又一顶级宗门。
毕竟口头上说说得了,现实生活中,谁不想过上灵石堆积如山的潇洒生活?
不过话说回来,道德素质的提升和八卦饶舌的天性并不冲突,可怜金梧殿的一众宗主长老们,虽然好奇得抓心挠肝,但一个个也不得不正襟危坐,面容严肃,苦大仇深地盯着高位上长白长老又长又臭的讲话。
长白长老……修真界对他的评价十分的一言难尽。
一方面,他是明熠尊者的得力干活,能力那是有目共睹。另一方面……长白长老不知道曾经受过什么刺激,很喜欢逞威风,官瘾真是十分的大。
宗主长老们在金梧殿昏昏欲睡,宗主长老的拥趸们在下方广场将韩多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面红耳赤,七嘴八舌,唾沫横飞。
“那个小美人是谁啊?”
“我看到他和那个人一起来的!”
“哪个?”
“你倒是说啊!”
“这个时候卖关子是要被打的!”
“那个!”
人们摩肩接踵地挤在一起,韩多直接被挤得飞起来了,双脚绝望地离开了地面。
“对对对!就是他!我看到他和那谁一起来的!”
可怜的韩多夹在里面,这辈子没这么激动过。
人流在涌动,韩多稀里糊涂地涌回了住的旅店。
韩多的第一个客人是闻不严。
闻不严把脑袋都挤扁了,脑浆险些挤爆,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成功挤进了屋,毫不留情关上了门。
闻不严企图通过这次情报获得关夫人的青睐,得势之后一举踹飞虎铮生这个满脑子**的残暴主子。
“你是谁?”
“你从哪里来?”
“那个被明熠尊者带走的人是你什么人?”
“啊,纵情宗的弟子?”
“他的身世呢?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什么!你不知道!!!”
是的,当有人开始追问,韩多这才意识到,他对这个关门小弟子一无所知,毕竟当初忽悠他入门,也只是为了凑够人头来商云参加盟会。
韩多被问得有些汗颜。
闻不严对韩多的表现颇为不满。韩多一问三不知,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十分窝囊,闻不严吼得他一愣一愣的,半天说不出话来,闻不严没招了,这人怎么如此胆小怕事,于是只能瞪着韩多。
韩多又羞愧又委屈,说:“抱歉啊,我实在无法回答你的问题,要不我退你点钱吧!”
闻不严声音尖锐得变了音:“退?!”
韩多怔怔,他不知道这一个字究竟是哪里不对劲,触碰到了这个年轻人敏感的神经。
闻不严眉毛竖起,说:“你可知道我是谁?竟敢如此羞辱我!”
羞辱?!这个帽子扣下来,韩多两眼一黑,默默地想,要是早有人这样羞辱他,他也不至于流落到这般地步。
闻不严说:“钱,我肯定是不要的,你看不起谁呢,竟敢拿钱打发我。我定元关氏,天渊边上,空气里面飘荡着灵气,河水里面流动着灵流,地底下埋葬着灵石,要什么没有,你能给我什么?”
闻不严想了想,目光落到角落里,那里整齐地摆放着韩多从纵情宗带来的茅草和弓箭。
闻不严意味不明的咳了咳,屈尊降贵地指了指角落里的茅草和弓箭,说:“你把这个给我吧。”
韩多如梦初醒一般,飘到角落,扯了一把茅草和一只弓箭,不知道对方要搞什么幺蛾子。
闻不严得了回礼,走了。
登门的客人那叫一个络绎不绝,一个一个排着队,如群峰一般绵延了百十里,登门拜访的礼物更是把整个旅店塞满,险些要把房子挤爆,最后韩多瞌睡来了遇到枕头,有人送了韩多一个乾坤袋,将所有礼品装了进去。
韩多面色红润得年轻了二十岁,他的眉毛抖了抖,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在风发之余,韩多不禁开始担忧这个小弟子的命运。
明熠尊者为何一反常态的将他的小弟子带走?
可是现在的场面十分混乱,韩多来不及思考更多,只能不断地回答大家几乎如出一辙的问题,他收了大家的礼物,理应如此。
尚在排队的人拉住得到回答的人狂问,一传十十传百,很快问题都有了解答,如同长龙一般蜿蜒的队伍慢慢散了,礼物却依旧源源不断地来。
韩多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望着堆满的精美礼品,礼盒流光溢彩,同手同脚地走过去,随意打开一个,都足以让纵情宗奉若至宝。
一切都像是一个五光十色的梦,韩多躺在礼物里面,诡异的共情了老鼠掉进米缸的幸福。
老鼠?韩多想到了纵情宗的老鼠,干瘪瘪瘦巴巴的,毛色也粗糙枯黄,若是来到了商云,一定会变得肥硕油亮。
何以至此?同样是老鼠,为什么有些羸弱有些肥硕……同样是人,为什么有些富贵有些贫贱?
究竟是为什么?
《仁义集》里面说:富贵不是德行的证明,贫贱也不是德行的污点。外在境遇是命,怎么自处是义。
可是……德行高尚的人,不是应该过上更好的生活吗?为什么虎铮生那种人可以获得高位和尊崇?
在有道的社会里,德与位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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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然而……韩多终于想起来了……这个世间已经没有道了。
三百一十七年前那场后世不可说的变乱之后,世间再也没有大道了,于是小人横行,于是明熠尊者才会力挽狂澜,以身作则推行仁义。
***
商云凤栖台的禁地,有大片皎洁槐花林,在充沛的灵力滋润下,一年四季花开不败,终年馨香氤氲如烟云。
顾子安问:“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萧承平的脸色凝重中带着一点痛心,他说:“白糖要死了。”
顾子安看到了那条垂垂老矣的大黑狗,这大黑狗老得胡子白了。
有那么一瞬间,顾子安想到了黑彪。
顾子安伸手摸了摸狗头,白糖耷拉着眼皮,暮气沉沉的眼睛里难得有了一点光亮,蓄力地伸出舔了舔顾子安的手腕,之后便闭目养神,不再动作,死气缭绕在它的周身。
顾子安拍了拍萧承平的肩膀,宽慰道:“你节哀……死生有数,荣枯有时。它能活几百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作为死过一次的人了,顾子安看得比较开。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死亡是生命的另一种存在形式。
身归天地混沌,神游太虚八极,也未尝不是一桩美事。
顾子安本来看得很开,结果重新回到人间,面对很多人很多事,依旧做不到心若止水。
知道和做到,是两件事。
萧承平沮丧地说:“它是我最后的念想了……离康山已毁,师尊羽化飞升,师兄师姐隐居闭关,单宥……他也失望透顶地离开了……师兄……我什么都没有了……”
萧承平紧紧箍住顾子安的身体,力道之大,似乎想要把人揉进骨血里面。
“诶呦!”顾子安正摸狗呢,手上受力一扯,起身鼻子就撞上了明熠尊者的胸膛,顾子安顺手给了萧承平一耳光,“你*你发什么癫?”
萧承平真的如顾子安所言,继续发癫:“师兄……我只有你了……你不要离开我……”
顾子安的骨头都要被挤碎了,疼得五官皱成一团。
他真的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使人面目全非,让冷静的人变得如此疯魔。
顾子安胸腔里面的空气消耗殆尽了,他要窒息而亡的时候,顾子安说:“你要捏死我吗?”
话音落的一瞬间,萧承平如梦初醒一般松开了他,珍重地在顾子安的额头亲了亲。
顾子安偷偷地白了他一眼。
真是莫名其妙,神经兮兮。
当昔日宿敌开始示弱,心甘情愿落于下风,多年夙愿一朝实现,反而有种怅然若失之感,顾子安便也没有了争强好胜的心劲,因为他已经胜了。
顾子安继续摸狗,白糖虽然不说话,但是能够从它均匀的呼吸中,知道白糖是很舒适惬意的。
远方流云翻滚。
某一刻,顾子安的手抖了抖,阖上了白糖的眼睛,说:“它自由了,我们给它寻一个归处吧。”
萧承平说:“好。”
顾子安用神武明熠就地挖了一个坑,将白糖放了进去填上了土,垒成了一个小土包。
顾子安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明亮漆黑的眼眸看向萧承平,问:“萧承平,我听说你已经化神境了,怎么还没飞升?”
萧承平说:“我舍不得,飞升之后有什么呢?倘若九重天阙之上早已仙满为患,神山神海,少我一个不少,我又何必去凑热闹呢?”
顾子安扯了一簇槐花,放在鼻子上嗅了嗅,槐花密密地挤在一起,泛滥成灾,反而苍凉悲哀。
顾子安说:“你知道我一定会再次醒来吗?逆转生死,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顾子安问:“萧承平,你的道心还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