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安和萧承平立刻停止打斗,若无其事地分开,然后齐齐望向单宥,异口同声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单宥从地上爬起来,狐疑地看向两人,企图从两人的表情和神色中看出些什么东西,眯眯眼看了一会儿,放弃了。
单宥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放在一旁的桌上,“嘿嘿”两声说道:“你们玩儿了这么久了,有差事做了。这封信是师尊给妄川水的玄武尊者的,要劳烦你俩走一趟了。”
顾子安偏头,想要与萧承平对视一眼,萧承平那厮只给他留了个冷酷的后脑勺。
顾子安听见萧承平的声音:“妄川水在何处,我从未听闻,不知道路。”
“好说好说。”单宥说着,指尖凝聚灵力,一张地图凭空显现。“你们按照地图的指引走就好了。”
单宥将地图交给了更加沉稳可靠的萧承平。
“师兄师兄,现在的传音符那么方便,为什么还要用送信这种方式啊?”顾子安道。
“这个嘛,”单宥拖长了声音,然后做贼心虚似的关上门,说道,“咱师尊和玄武尊者有点过节,他们相互把对方的传音符关进小黑屋了,平日里要说点什么话,全靠手下弟子跑腿送信。”
顾子安:“额……”这是什么情趣吗?有什么话非说不可吗?
单宥看出来两人的犹豫,劝说道:“你们刚来,跑跑腿很正常啦。之前一直都是我在跑腿,我是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来了你们。”
“照理来说这次是你们第一次送信,路途遥远,应该由我来带一带你们,但是吧——”单宥话锋一转,气呼呼道,“我最近选大道了,初选大道,需要稳定道心多加修炼,实在不适合外出奔波,你也别惦记着你们那些师哥师姐了,他们都是大懒蛋。”
顾子安道:“师哥,你选的什么大道啊?”
单宥道:“这个现在不方便透露……唉我还没选好呢,我很纠结。其实我很倾心于无情道,但是这个大道实在是太邪门了,我至今没有看到成了的。至于其他的嘛,比起这个都乏善可陈,因为只有无情道最快。我也不知道我在纠结个什么劲,苍生道,多情道,太上忘情道……其实不都一样吗?”
单宥陷入了纠结与苦恼,萧承平开口道:“师哥,听您的意思,无情道那么好,您为何不选呢?”
单宥道:“无情道不能结婚生子,不能动心动情,只能心系天下苍生,不能对任何一个个体产生强烈的情感。这很微妙,你知道吗?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越是不能干什么,越要干什么?别人越是不能犯这个忌讳,越有人去引诱别人犯这个忌讳。”
萧承平完全不能理解,他有点情绪:“为什么?尊重不是人与人交往的第一条吗?”
单宥看向青涩的两个小师弟,想当初他涉世未深之时,也如此单纯可爱吗?
单宥摇摇头:“太阳给世间带来光明,与此同时阴暗应运而生,犹如附骨之蛆。人心都有两面,一面沐浴在阳光下,一面藏匿在阴暗中。比起庆贺别人的成就与荣耀,人们更希望看到别人在跌落尘埃深陷泥潭。”
萧承平摇头,固执道:“我不明白,世间怎会有如此可怕的事物?倘若我们守护的是这样的人心,我们不会感到心灰意冷吗?”
顾子安看向萧承平的后脑勺道:“你也不要一竿子打死嘛,这世间有坏蛋,肯定也有好蛋呗。”
“你倒是看得开,”单宥颇为赞赏地看向顾子安,“有你这种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修仙不止积功德涨修为,修仙还要修心境,不然为什么那么多厉害的大佬都走火入魔人人喊打了,那就是心境出了问题。”
“我想你们这一路会有新的收获和感悟的。”单宥认真道,“你们拜入了离康山,现在还什么都没有从这里得到就要赶鸭子上架似的去完成任务,这有点不厚道,所以师尊叫我拿了这个给你们。”
单宥朝两人身上洒洒水,在两人无措而意外的目光中淡然解释:“死生之外无大事,这是师尊刚从天渊秘境带回来的神水,有效期是三个月,这三个月,无论如何你们也不会死掉,所以加油吧,最好在三个月之内顺利往返离康山和妄川水。”
顾子安琢磨出味道来了:“师兄,怎么听您这意思,此行一路凶险无比呢?”
单宥:“哈哈,终于被你发现了。我没时间和你多说了,师尊还等着我回去复命呢,总之,祝你俩好运吧。”
萧承平:“……”
单宥将桌上的信交到萧承平手中,朝萧承平微不可查的眨眨眼,萧承平波澜不惊,成功地没有对上单宥的眼神。
单宥:“……”单宥颇为失望,垂下头,成功错过了顾子安的眼神交流。
顾子安:“……”
*
在离开离康山前一晚,萧承平上涨了一个境界,顾子安蹲在他旁边,一边为他护法,一边眼巴巴地望着。
顾子安望着萧承平周身暴涨的灵力,心想酸得很,今时不同往日,我再游手好闲就真的打不过萧承平了。
萧承平睁眼,对上了顾子安眼红的双眼,萧承平含笑揶揄道:“没关系,师兄罩着你。”
最近,萧承平好像无师自通一般,变得刻薄无礼起来,老实人发狠有时真的妙语连珠有奇效,怼得顾子安哑口无言。
萧承平身心俱畅,终于勉强领悟到了那句经典的“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真谛。
大师,他好像悟了。
顾子安咬牙,伸手要去捏萧承平的屁股泄愤,萧承平面无表情地扭腰,将身一闪,灵活躲开。
顾子安恨恨道:“你还敢躲?”
“哈。”萧承平道。
顾子安气死了,一路像条疯狗撵在萧承平身后,萧承平在永明河前听了下来,不一会儿,船夫摇着怨灵船来了。
船夫扭了扭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他混浊的眼珠慢慢转动,定定地看向萧承平,他张嘴,拉着长而机械的声音说:“你又要坐船了吗?”
萧承平颔首道:“是的,麻烦了。”
顾子安趁萧承平说话的时候,终于如愿摸到了萧承平的翘臀,然后手死死地粘在对方的屁股上,扒拉着萧承平的屁股,和萧承平紧密连着一前一后上了船。
萧承平拍开顾子安的手,抬眼看他,不解问道:“你就非碰着我不可吗?你自己没有……吗?”
顾子安装傻:“什么?”
萧承平强撑半天,嘴巴里还是说不出“屁股”这两个字,他的嘴巴似乎有什么禁制,说不出“屎尿屁”这类字眼。
过了很久,萧承平嘴里蹦出三个字:“汝之腚。”
顾子安反映了一会儿,才明白这“腚”是什么玩意儿,忒,说得这么文雅。
他道:“有是有,哪个人没有屁股啊?可是我的不如你的好摸,你不信自己试试看。”
顾子安说着,屁股往萧承平那边挤了挤。
萧承平:“……不了。”他实在是没有这么猥琐的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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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安摸了一会儿,见对方没在反抗,也没有提出任何意义,也不再对着翘臀爱不释手,他把手规规矩矩的放回自己膝盖上。
顾子安询问道:“对了,那柄神武你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
萧承平的狐狸眼里满是认真,看着顾子安道:“神武贵重,不能仅凭一个玩笑就轻易赠予他人。”
萧承平觉得自己这个师弟浑身写满了几个字“人傻钱多”,普天之下,萧承平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此儿戏地将神武拱手赠予他人的修士了。
顾子安道:“哎哟,我是认真的,我这个人说话算数,最重承诺了。”
萧承平轻笑两声,臭不要脸道友稳定发挥。
萧承平刻薄道:“你没有佩剑,还是自己拿好神武吧,省得我还要救你。”
顾子安很受伤:“萧承平你变了,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萧承平说出了自己从顾子安身上总结出的道理:“我怎么对待你取决于你怎么对待我,一味地善意与忍让只会换来他人的得寸进尺。”
顾子安:“……”顾子安摸摸鼻尖,捏捏下巴,吐槽道:“你怎么如此老成,都快赶上那些须发尽白一天净讲大道理烦得要死的老头老太太了。”
顾子安道:“你多大?”
“十七。”
“什么!”顾子安站起来,“砰”的一声,脑袋撞在了船舱木板上,他弹跳起身又抱头蹲下,缓了一会儿,道,“你怎么比我还小?你的生辰是几月几日?”
“九月初九。”
“好巧,我是七月初七。我已经十八了……诶你比我小,你为什么不做师弟?”顾子安反应过来,鼻尖抵着萧承平的鼻尖,看着萧承平的眼睛质问道。
萧承平轻飘飘道:“这种排行不能只看年龄的,你不是喜欢凭借实力吗?你能打败我吗?”
顾子安沉默了。
一针见血的语言好似刀剑,砍得顾子安遍体鳞伤。
顾子安双手抱膝,一脸忧郁而惆怅。
“啊!”沉默的空气里传来厉声而苍老的尖叫。
顾子安抬起头首先看向萧承平,萧承平与之对视,两人的嘴唇都是闭着的,这声音不是从对方嘴巴里传出来的。
那这船上还有第三个会说话的东西吗?
顾子安和萧承平不约而同看向船舱外划船的佝偻背影。
方才一直出现在视线内的背影不见了!
方才还算平缓的河水骤然狂暴翻涌,漆黑的河面掀起数丈高的滔天巨浪,浑浊暗沉的浪头裹着漫天凄厉的怨灵,狠狠拍砸在船身之上。
萧承平当即钻出船舱探查情况,顾子安踉跄趔趄,跌回了船舱,一屁股坐在地上,胃中翻江倒海,心中警铃大作,全身如坠冰窟!
一股粘稠窒息的压迫感,缓缓从头顶笼罩而下。
顾子安僵硬地缓慢地抬眼向上望去。
刹那间,浑身汗毛倒竖!
漆黑的船顶之上,一道扭曲干瘪的人影,四肢诡异地反向弯折。
乌黑脏乱的长发湿漉漉垂落,散乱垂悬下来,遮住大半枯朽面容,两个空洞的瞳孔,锁定下方。
它身躯僵直枯瘦,皮肉紧贴骨骼,呈现出青灰惨白,周身萦绕着沉沉的怨气。
它倒挂上面,低下头颅。
不是说这个“怨灵船”怨灵不能近身吗?
那为什么……这个怨灵像蜘蛛一样,慢慢地从他头顶上空倒吊下来,与他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