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安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托住萧承平的下颌,微微将他的脸庞抬起来,另一只手本想撑在身侧靠近他,却不慎手肘轻轻碰到了萧承平后腰。
温热的指尖无意蹭过后腰,一层薄薄衣料挡不住突如其来的触感,一阵异样的麻意顺着腰脊往上窜。
萧承平浑身猛地一僵,耳尖瞬间泛起浅淡绯色,仓促出声,语调藏着难以压制的慌乱:“你住手!”
他当即抬起手,五指稳稳扣住顾子安四处乱动的手腕,想强行把那只不安分的手挪开。
可顾子安半点没有收敛,手腕轻轻一转,掌心隔着宽松衣料,轻轻贴在了他腰臀一侧,没有过分用力,却牢牢圈住一小片地方。
萧承平心神大乱,所有注意力全落在腰间那片温热的触感上,还未等他再开口制止,身前之人微微俯身凑近。
萧承平长长的眼睫不受控制地剧烈轻颤,垂在眼下投出一片朦胧阴影。
柔软的唇瓣极轻地擦过他的唇角,只是转瞬一触,像晚风拂过花瓣,蜻蜓点水般浅淡,转瞬便分开。
细碎温热的酥麻从唇角炸开,顺着经脉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筋骨都泛起一阵轻飘飘的发软。
这是……碰到了。
萧承平缓缓回过神,指尖放在方才短暂相接的位置,那里还带着某人洗完澡没擦干净的一点清透水汽,清浅的狐狸眼看向顾子安。
方才那转瞬即逝的亲昵过后,少年脸上惯有的狡黠轻佻淡去,此刻笑意浅薄。
顾子安毫不拖泥带水地松开萧承平,后退一步,屁股坐在床上,脱下鞋子灵活盘坐在床上,随后一手扶额一手托腮,仰天豪气万丈地叹了一口气,道:“我输了,神武是你的了。”
这就没了?
为何点到为止呢?以萧承平对臭不要脸道友的了解,以为对方一定会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莫名其妙的,萧承平觉得有一点点遗憾涌上心头,虽然他暂时还没想明白自己是在遗憾个什么劲。
萧承平:“你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笑得这么假这么违心。
萧承平从未见过顾子安如此沮丧低沉的模样。
顾子安抬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尖,“没什么,谁这么轻易地丢了一柄神武,都会难过的。我已经很体面了。”
绝不会是这个原因。
他与顾子安朝夕相处,也对这个道友的心性勉强有了一些了解。
顾子安向来随性豁达、坦荡洒脱。一柄神武纵然珍贵,却绝不足以让他露出这般颓丧、低沉、郁郁寡欢的模样。
何况这个赌约是他自己提的。
“你可是担心这剑的来历?”顾子安轻笑道,冷脸道友疑心最重了,“你不用担心,路子正着呢,是我老爹托人给我的。”
老爹。
这声随口带出的称呼,语气平淡疏离,没有半分亲昵暖意,反倒藏着淡淡的隔阂与沉闷。
这是顾子安第一次在萧承平面前提及家人,不过萧承平听他的语气,他和家里人的相处似乎并不融洽。
人人内心深处皆有郁结与软肋,这是旁人不该随意窥探、追问深究的隐秘。
言多必失,萧承平没有讨人嫌的恶趣味。
“对了,那个药是师尊给的,我的那份我已经吃过了,效果很好,我现在又是一条英雄好汉了。”
萧承平点头,没吭声,顾子安也没说话,当话唠不再说话,往日吵闹的房间就罕见地安静下来。
原来他是去找师尊了,找师尊兑换心愿吗?达成心愿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为什么会哭呢?
顾子安在师尊那里经历了什么,萧承平无从得知。
“吧嗒。”英雄好汉那边水滴的声音。
萧承平听到了雨水滴在地板上的声音,他抬眼望去,顾子安的手背捂在眼睛上。
笑脸道友哭了。
萧承平不知道原因,萧承平心里说不出的急从心底升腾。
顾子安歪七扭八地盘坐在床上,维持着手捂眼的姿势,慢慢说:“只是我头发上的水滴滴在地上了而已,你不会以为我哭了吧?”
呵,此地无银三百两。
萧承平抿唇,他见不得顾子安这个样子。
萧承平缓缓靠近顾子安,萧承平想:我早晚会成为顾子安的师兄,照顾师弟是我应尽的职责。
萧承平试探着伸手,他将顾子安拉过来,靠近他的腰腹,然后指尖凝聚灵力,灵力澄澈透亮,暖而不灼,丝丝缕缕缠绕在指腹。
他抬手,指尖轻轻拢过顾子安脑后一撮乌黑秀丽的长发。
顾子安的发丝质地极好,乌黑柔顺,湿答答的,浸透里衣,贴在肌肤上,发梢缀着的细碎水珠轻轻蹭过萧承平的指腹,泛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指尖顺着发丝纹理缓缓抚过,温润的灵力丝丝缕缕渗透进湿发之中,一点点驱散着残留的潮气。
顾子安忽然抬手,双臂轻轻一抬,顺势环住了萧承平精瘦紧实的腰腹。
双臂骤然收紧,萧承平的身体仍旧抗拒着来自旁人的触碰,警报声在脑海中疯狂叫嚣,但是他压了下去。
“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先生的教诲犹在耳侧。
今天他终于战胜了自己,他那生人勿近熟人也不能近的臭毛病终于治好了。
萧承平心说,我可(能)真的是做大事的人。
萧承平任由顾子安抱着,安静温吞地垂下眼帘,专心地为“师弟”烘干头发。
顾子安奇怪,冷脸道友怎么今天如此能忍,若换成之前,面对自己这样的轻薄和越界,铁定已经面上结出冰霜手里开始亮剑了。
萧承平猜得不错,顾子安就是得寸进尺的人,何况他迫切的需要做一点其它的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在萧承平看不见的地方,顾子安勾起了一抹坏笑。
他的手掌掌心贴着微凉的衣料,触感细腻紧实,他指尖轻蹭,顺着脊背优美的弧度,滑到腰窝,然后顺着尾椎骨,慢悠悠往下探。
顾子安头皮骤然一紧——他的头发被萧承平扯住,萧承平微微垂首,挺拔的身形覆落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按住顾子安的脑袋逼迫顾子安与他对视。
顾子安的眼里哪有什么泪水?一切都是他萧承平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萧承平一脸冷酷,语气带着冰霜,像是要吃人一般,问道:“你在做什么?出去。”
可面对他骇人的神色与质问,顾子安非但半分不惧,骨子里的顽劣肆意反倒被彻底勾了出来。
他非但没收敛动作,反倒指尖微曲,隔着一层轻薄衣料,带着几分戏谑与恶劣,在那个地方恶作剧似的狠狠捅了两下。
这无异于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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浇油。
萧承平的身体哪里受过这种刺激,不受控制的战栗顺着脊背蔓延开来,他的肌肉紧绷,双腿两股夹紧。
顾子安的手指卡在那里,皱眉道:“你夹得这么紧,我怎么抽出来?乖,小师弟,放轻松。”
顾子安说完自己都忍不住闭眼摇头,鸡皮疙瘩掉一地。
啧,这糟糕的台词。
萧承平额头的青筋突突的跳了两下,是了,这个人今天装得实在是太过纯良无害软弱可怜,以至于他被蒙蔽了双眼,忘记了这个人生性是多么的顽劣不堪,他就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起怜悯之心!
可笑,他真是活该!
“顾敛。”萧承平的齿缝里蹦出这两个字。
顾子安冷不防听见自己的大名,身体一哆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萧承平恶狠狠地甩开他的手,将他推得远远的,然后用力地擦拭刚才触碰到对方的手。
他当然知道了。
从这个人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为非作歹,去折磨一只野猪开始,他就知道了。
萧承平行事端正,品行优良,在整个修真界的风评都很好,萧承平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为什么这个和他素不相识的人一直对他萧愈有这么大的恶意。
直到对方自报家门的那一刻,“怀宁顾子安。”
萧承平清楚地记得,怀宁的探子写的讯息里说过,怀宁顾氏宗门现任宗主顾真的儿子字“子安”,虽然年纪与萧承平相仿,性情却截然不同。
那一刻,萧承平忽然就想明白了很多东西。
因为他们所在的宗门有利益上的冲突,他们所在的阵营先天不同,所以对方才会对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产生这么大的恶意。
萧承平不会因为阵营的对立而信口雌黄给对方泼脏水,但是对方的道德未必有如此高尚。
当然,这个顾子安未必就是那个怀宁顾敛,萧承平存了侥幸心理,万一是重名呢?这个人虽然有时有些顽劣,但是正因此见得几分率性可爱。
直到这柄神武的出现,在偌大个修真界,能够随随便便给孩子配一柄神武的有且仅有两家。
不会再有任何巧合了。
如果真的是萧承平猜错了,他愿意为此付出代价,而在此之前,对方必须先付出代价。
萧承平道:“我不是你的玩物,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招惹我?”
顾子安死猪不怕开水烫,道:“那咋?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生气的样子真的特别可爱?”
萧承平的身躯压了过来。
顾子安道:“怎么,你要弄死我吗?”
萧承平的眼睛模糊起来,他看不见顾子安的脸了,取而代之的是困扰他十多年的梦魇,不过那些光怪陆离的鬼神飞快地消退,灰白的背景笼罩整个世界,漫天的怨气追着他细细密密地缠绕他,企图将他拉入万丈深渊,他追寻着一束白光疯狂逃逸。
而白光的尽头,是顾子安邪恶的笑脸,笑脸上涂脂抹粉,烈焰红唇噼里啪啦说个没完没了,萧承平的脑袋无比疼痛。
他的大拇指用力地按住了那讨厌的嘴唇,真想上个拉锁,不让一点声音泄出来。
“砰!”门开了,梦醒了。
单宥在门口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小师弟目瞪口呆,他吓得坐在地上,尖锐质问:“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