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和死对头一起打天下 > 4. 出平阳
    两人悄声摸出营帐,在营地西南角的密林里牵出藏好的马,她左脚踩上镫铁,右脚用力一蹬,轻松上马。

    “技术不错嘛。”顾长风坐在马背上,手上的缰绳往回扯,转身看向她,“直行穿过密林,我们走水路。柳玉他们会扫尾。”

    说完,两人纵马而去,密林里只看得见两道迅速闪过的黑影。

    隐秘的角落里,一人穿着蓑衣,戴着草帽,拱手行礼道,“公子。”他上前牵过两人的战马,便悄然离开。

    一叶竹筏缓缓离开岸边,顾长风站在船尾撑杆看着她的背影。

    林青烟一声不吭地盘腿坐在那,时不时还把手伸进江水中,比起后面呼哧呼哧划船的顾长风来说,真是悠闲至极。

    他起了坏心思,故意将竹竿向前滑动,拨起水花落在林青烟的衣袖上,“你怎么不问我什么走这?”

    “不怕才出虎穴又进狼窝?”

    林青烟一脸幼稚看向他,“你有你的考量,我相信你。”

    切!没意思!

    顾长风瞥眼,随后正色道:“从会阳直到南衢路程虽快,但容易惊动他们,我们骑的战马,太显眼了。”

    “绕道走水路,日程上会晚一天,但能避开平阳侯的视线,这一路上又都是顺游而下,不愧是最佳逃跑路线!”说着他还拍了拍胸脯,一脸的傲娇。

    “嗯,厉害。不愧是顾小将军!”林青烟把手收回,顿了顿,她抻了抻天青色的宽袖,正声道:“顾长风,这条路会很难走。我不知你从前为何决意赴死,是上位者溺于声色而无法劝谏;是旧制朽如腐木而无力改变;世家盘踞云衢,寒士困于泥途而望不见尽头。”

    “你对这个天下失望了,但你的心却告诉我你没有。不然你的人也不会来得这么快。”

    “这一路你试着再看看这天下,看看这是不是你要为之谋划天下。”顾长风的双手紧纂着竹撑,眉眼低压,目光空洞地望着江面。

    真的还值得吗?

    林青烟顿了顿,又捏紧袖口,才展平的锦缎又攥得满是褶皱,长谈一口气语气轻佻道。

    “还有,你这条命是我救的,就算要死也得我说了算。况且,荆州清谈后,你在城外顺走了我的马,还有谷饼。什么都没还呢就像赖账,哪那么容易!”

    他心中一惊,缓缓卸下紧绷的身体,嘴角抿起一抹笑,仗着林青烟背对着他,眼神毫不遮掩地打量她的背影。

    瞧着身量单薄的一个人,到是如松竹般坚韧。

    “行。我这条命归你,你说了算。”

    好,我也再试着看看这天下。

    林青烟一怔,眉间的愁绪消散,笑意藏于眼底。

    她抬眼看去,江面倒影的月色虽冷,但终究被微波拍散,独留光亮照在身上。

    顿时,她眼光一转,前面的船头快要撞上露出水面的石顶,“别顾着伤心了!撑杆往右!要撞上啦!”

    呼——

    两人皆松了口气,差点就出师未捷身先死[1]了。

    “走吧,继续上前。谁放弃谁是狗!”她说完,侧身将手掌划过水面,一道冰凉的江水打到顾长风的脚边,沾湿了他的衣角。

    “林青砚你无不无聊!不就是拿了你几个谷饼吗?真记仇!”

    这时,会阳城外的营帐里火光连天,将士们手上的木桶装得满满当当,一个劲地往帐篷上泼水。火总算是止住了,可惜林军师的营帐和连着旁边一排外出排查的“突”字的帐篷被烧完了。

    平阳侯站在烧焦的废墟前,眉头紧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身上还带着酒气,低吼道。

    “派人给我找!”

    第三日清晨,一叶竹筏破雾而出,船尾一男子撑杆而立,衣角被风掀起,他面前那人,缓缓而立,天青色的锦袍似要于天地融为一色。

    两人在芦苇荡旁停了下来,合力把竹筏凿沉后才离开。

    昭沧虽然是个小城,但东临曲江水源充足,北边接壤平原,江水引进灌溉农田。故而昭沧以种植稻米为主,有“第一粮仓”之称。

    今天是赶大集的日子,禾花村里的人一早便挑着扁担、推着独轮车到城中卖货,剩下的也一早下地农忙。

    “公子!”顾长风两人并肩走在田间的小路,身后传来一声浑厚的嗓音。

    他回头,只见那人愣在原地,手中的草鞋掉落在地上,他们快步跑来,手足颤栗片刻,三人集体单膝下跪,“属下秦勇/秦武/秦杰,见过公子!”

    他们又惊又喜,对视片刻,顾长风上前俯身将他们扶起,“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清风拂过,水田里的稻花落在水面上,水下的鱼苗探出头,呼哧一下把稻花衔进嘴里游走。

    他侧身见林青烟没跟上,嘴角一勾,“看什么呢?走了。”

    跟着他们来到后院堆砌木材的墙角,地下的稻草掀开,一块木板遮住下面的入口。

    几人顺着窄梯向下,里面是个不大窑洞。秦勇捡起旁边的油灯点亮,一手端着一手护着火芯放在木桌上。

    他们顺着坐下,顾长风拿起旁边的信件,借着微光翻阅,“先说说吧。我走后发生了什么?”

    “自从公子入狱后,廖副将就接管了我们。起初他还装装样子,等到顾家判刑后便不装了。他的部下一夜间全提拔了上来,说话也愈发的不顾及。小六一时没收住脾气,嘀咕了两声,他听见说要军法处置,小六就活生生给打死了。”

    秦勇低着头,眼眶中蓄着的泪水无声砸进泥中,他抬手用力擦去,像是控诉自己的无能,顿了顿,继续道:“当时就我和秦杰在,他们被外派出去了,我们被死死架住,活活看着小六在面前咽了气。”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秦勇弓着身,声调不高,尾音压抑地颤抖。

    顾长风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抚走肩上的尘土,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如同被钝刀搅动,他努力吞咽,顿了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不会怪你的。是我连累了你们。”

    他看着三人沉默的勾着背脊,心里泛酸。原以为这不过是自己的选择,到头来还是连累了身边人。

    “放心。小六的仇我会替他讨回来。”

    几颗果脯悄然递到秦勇面前,那只手指节纤细,只是肤色不似寻常女儿家那般白皙,她语调平静似有安抚人心的魔力,“吃吗?”

    “我们会替他们报仇的。”

    顾长风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嗤笑一声,喉咙上下滚动一下,长舒一口气,“这是林先生。是他安排人救我出来的。”

    “别看他瘦瘦弱弱的,他可最善攻心,你们可小心些。”林青烟瞥眼,右脚往边上轻挪,脚尖抬起使劲踩下,面上还保持着微笑。

    秦勇看着手心的蜜饯,顿了顿,抬眼看向顾长风,“我开玩笑的。”顾长风僵硬地转过头,嘴抿成一条线,眉眼微压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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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脚。

    她若无其事地松开,开口道:“你们现在有多少人?怎么安排的?”

    “十五人。除去和公子一起的十个人,还有我们仨、还有三个......”秦武眼神瞥向顾长风,顾长风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微抬下颌,“说呗!以后他就是你们军师,我只是他的打手。”

    秦武错愕,目光一愣,“还有三个负责打理商铺和打探消息。”

    “准备挺多的啊。顾——公子?”

    顾长风靠在椅子上,嘴角勾起弧度,语调端得散漫,“一般一般。一点点而已。”她眸中闪过一丝玩味,随即说道。

    “如此看来,形势并不严峻,比我预想的要好许多。”面前的三人神色一松,但她话锋一转,语气严肃道:“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替顾家洗清罪名,如此才能正大光明反抗。”

    她思索了一会,手指在桌上轻敲,“这昭沧可有大肆敛财、臭名昭著之人。”三人思索片刻,秦杰接过话头,“还真有!”

    “昭沧的皇商,赵家。自从起义军南下,平阳侯攻打会阳,赵家便开始囤粮,那粮仓都堆不下了,前些日子才运走了一批。”

    “赵家在这之前就克扣佃户工钱,对佃户非打即骂。属下才来这时,便有一人被打死了。

    林青烟听着眉头紧蹙,“州府的人不管?”见他们神情也猜出一二了。

    “官商相互。”林青烟两人同声说道。

    顾长风将手上的信件搁到桌上,语气随意道。

    “行。那就他了。”

    昭沧城外,临近城门口,进城的人已经排起长队,推车老伯身上的短褐被汗水浸湿,前面的队伍终于往前挪动,他把推车抬起提步准备离开。

    “前面的。让开!”一声急促的金银车铃声从远处响起,车夫跪坐在车厢右侧扬鞭驾马,身上的艳色绸缎倒是城外唯一的一抹亮色。

    老伯伸手拉了一把前面傻楞站着的小伙子,“这是赵家的马车,往后站小伙子。”

    顾长风转身,低声和老伯攀谈:“老伯,这赵家是什么来头啊?”他抬眸看了眼身后的人,他们漠视这一切的发生,没有一点怨言。

    “大家都在排队进城,怎得他一来就能直接进去?”

    他面露难色,颤抖的双手满是皱纹,不自觉地在身前搓了两下,小心翼翼说道:“小伙子,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这赵家是昭沧的收粮大户,这的田地半数也都是赵家的。”

    他目光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才低声说道:“赵家是皇商,州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民不和官斗啊。”

    他嘴角使劲向上扯,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哈”“哈”两声笑,双手在衣服上擦了两下,“走吧。他们走了,要到你们了。”

    两人逛完城中的所有粮店,挂出的价格都居高不下,且每人限量半斗,小厮倒掉后也只有半斗的一半,但也是供不应求。

    粮店外的摊贩哟嚯着叫卖声,两人随意点了些吃食,顾长风端起陶碗,一口凉茶下肚,暑气消减不少,他把视线收回来,盯着碗底剩下的茶水,“你猜猜,这赵家背后的人是谁?”

    “囤了这么多粮,不管是石幽还是平阳侯,只要一进南衢,不管谁想要运粮就只能走江上,这风险对多大啊。昭沧在其面,谁会傻到舍近求远呢?”

    林青烟素指轻点,桌上的水滴被她一指搅混,“那就试试把这场子搅乱,就不信他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