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和死对头一起打天下 > 1. 劫法场
    夏风阵起,滂沱大雨毫无征兆地落下,平阳街巷上,闲逛的百姓纷纷东逃西窜找地避雨。

    “话说,上京罢免了这么多的文臣武将,那这些底层的小官岂不是有机会右迁入京。”

    “哪就那么容易,这上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围城,蜗居小地方也没什么不好的,你看那上京顾家,几年前顾廷尉主张变法,顾大公子一举高中、顾二公子也是满腹才华,后面更是入伍为将,谁见了不说顾家风光无限。如今你再看,落得两死一问斩下场。”

    带水笠帽被放在桌边,他们轻飘飘的几句话道尽他人的一生,但却重重地落在林青烟的心上。

    夏雨来得快走得也快,几人还在闲聊,外面却已经放晴。

    一只海清色的靴子迈出客栈,翠微色的锦袍在光下似有无限生机,她把手中的笠帽戴上头顶,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皂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她在巷子中穿梭,来到大户人家的侧门,她抬手敲了两声,

    不一会侧门打开,小厮一脸疑惑,“你是?”

    林青烟把一包银子和一封信放在他手上,“麻烦小哥将这封信送到彭将军手上。”

    他抬手掂量了一下,语气瞬间转好,脸上的笑容都显得热情不少。

    “在这等着吧。”

    平阳军帐,林青烟推开厚重的帐帘,翠微的锦袍倒是其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主位上,平阳侯姿态闲散靠在椅子上,他眉目低敛,良久,才开口问道:“彭怀德说你有良计能以两万之数攻下会阳?条件呢?”

    平阳侯,当朝灵帝的弟弟,当初争夺皇位失败,但由于母家势强,又时至分封封地,在其母家的强势威压下,新帝无奈将其分封到平阳。

    “我要救一个人,想找侯爷借三十人。”

    平阳侯在心中盘算着,原是计划以十万之数攻打会阳,如今只要两万,很难让人不心动。

    “谁?”

    “上京顾家——顾长风。”

    昭武末年,灵帝昏庸,痴恋丹道,宠信宦官王德义,朝政腐败。石幽城背靠大山药草植被丰富,朝廷大量低价征收,百姓苦不堪言,故而举众三万之数,发动起义。曲墨平阳侯也蠢蠢欲动。

    上京城内茶楼酒肆依旧喧闹无比,权贵更是摇扇笑谈举义之事“不过流寇尔尔,一挥即散”,朝堂上宦官掌权谗害忠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抚有四海。今廷尉顾明远,渐露跋扈,深负朕怀……”

    法场上没有设监斩官的案桌,紫檀木的太师椅上面坐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蟒袍玉带,手边搁着拂尘,姿态松弛像是在看一出好戏,旁边的小太监一把尖嗓还在陈述罪行。

    “其一,擅专职权,目无纲纪。其二,心怀怨怼,语涉不臣……”

    顾长风面无表情跪在法场上,白色的囚衣上渗出血迹,鬓边散乱的发丝被风吹起,隐约露出脖颈间青紫色的勒痕。

    但他的脊背却挺的笔直。

    法场下面满是咒骂声,烂菜叶从四面八方砸来。

    “杀了他!都怪顾家提出的什么变法,什么减免赋税通通都是敛财的遮羞布。顾家的人都该死!”

    顾长风嘴角浮动,干裂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丝丝血迹染上苍白的唇。

    爹、兄长,你们睁眼看看啊!你们看看这天下的芸芸众生,他们真的值得这么多人付出鲜血吗?

    天香阁三楼包间内,窗边倚着位身材单薄的男子,头上月白色的发带被风吹起。

    眼前是法场上待斩的忠良,身后是一帮自诩高雅、博学的世家公子们正高谈阔论治国之策、兴国之邦。

    这朝堂真是乱套了。

    “林兄怎么在这?可是招待不周?”

    那人转身,是张模糊了边界的脸,清丽而又隽逸,说话时她那不浓不淡的远山眉微微蹙着,林青烟衣袖轻拂,眉眼淡漠,声音清冽道:“张公子,何事?”

    “林公子竟真的来了。早就听闻林公子见解独到,口才更是了得,还是无韵居士的亲传弟子。”

    无韵居士,当世五大谋士之一。早年跟随太祖一起打天下,最擅长以少胜多、绝地反击的战役。

    张怀逸一脸谄媚,“林兄,前途无量啊!”

    她毫不犹豫转身,嗯的一句算作回应,目光又投向法场上。

    张怀逸嘴角还挂着笑,端着茶杯的手僵在空中,他耳根微微泛红,假装看向别处便识趣地走开了。

    太师椅上的人神情慵懒,语气中带着些许快意,“顾公子的嘴果然硬。不过也就这一回了。这场戏也该落幕了,行刑吧!”

    王得义一声令下,比刽子手更快的是场下骚乱,一声粗狂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我的钱袋!谁偷了我的钱袋!”

    “欸!谁摸我!我的也不见了!”

    “在那!在那!抓住他!”

    顿时,周围的人互相推搡着,一个劲的要抓住小偷。无人注意的地方,一群穿着原色葛布短褐的人悄悄朝台上靠近。

    霎时间,一支利箭从空中划过钉在木桩上。

    林青烟望着楼下的动静,抬手抿了口白茶后便悄然离开,唯有茶面上还飘着的热气。

    阔刀还没来得及落下,第二支利箭已穿透刽子手的手臂。

    人群骤然炸开,场下无数身影却如同上涌的潮水,黑压压地往场上冲去。

    “快啊!抓住他!别让他被劫走了!”太师椅上的赵德义霍然起身。

    早已埋伏好的黑衣人从不同方向一跃而下,刀刃的反光晃过他死寂的双眼,身上绳索尽断。

    他撑地踉跄起身,还未站稳被黑衣人一个手刀敲晕,一把将他甩上马背,扬尘而去。

    上京闹了一日,入了夜反倒更加瘆人。

    马蹄声忽然出现在巷口,盔甲甲片碰撞出响声,火光晃过,一排装备精良的卫兵出现在街巷各处。

    城门严禁出行,街巷间每道门都被踹开,锋利的剑尖挑过每处阴影。

    三日过去了,禁卫军一无所获。

    赵德义稳坐太师椅上,姿态闲散,闭目养神的双眼缓缓睁开,冷笑低喝道:“没找到。”跪着的人被一脚踹开,哆嗦的身体埋得更低。

    他将茶盏重重扣在案几上,厉声道:“他一个大活人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城门的人先撤掉一部分。内紧外松,一定要给我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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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长风意识清醒时便觉得周身都痛,尤其是脖子。

    他双脚前后交叠试着找出空隙想要挣脱,那帮人绑的很紧,没有一丝破绽,反倒磨得手腕和脚腕生疼。

    房间很小,但还好墙顶有扇小窗空气可以透气。

    甲卫巡逻的声音时常传进,看来他还在上京。

    能安排这么多人进来,不留余力劫下他,却没有任何动静。

    这人到底是谁?

    刺眼的白光让他的视线模糊,面前的门被打开。他侧着身双眼紧闭,只能听见那人脚步闲散。

    “醒了?”来人率先开口,语气轻松,像是在闲聊。

    声音很耳熟。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颗眼尾的红痣把她笑意染得愈发浓烈,“怎么?才几年不见,这就不认识了?”

    顾长风喉咙上下滚一下,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林青砚?”他声音沙哑,嘴唇干裂到起皮,有些地方反复被撕裂,这三个字似乎用尽了全力。

    “嗯。”

    她侧身抽出匕首,刀锋泛着白光。

    那是柄花里胡哨的刀,刀柄整体是水滴状的玉雕,末端镶嵌一圈细碎的红宝石。

    一枚药丸递到他面前,“吃了。”抬手间,他手腕上赫然两道青紫色的勒痕,整个人顺势靠在身后的草堆上。

    几日未进水的喉咙干涩难以吞咽,药丸的苦涩在舌尖弥漫。

    是天一丹。凡肉身受损、肝脏破裂,危机性命之时可用此药强续生机。

    其他药材都好寻,唯有一味胡壳子难寻,需在花期时摘下,但往往寻到时,胡壳子的花就已经凋谢,故而此药难制。

    给心死之人用此药倒是浪费了,怎么三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拿去。”

    是小壶水、两颗黄澄澄的果脯,看着就酸倒牙。

    他喝得急,水顺着下巴没入胸口,果脯入口还是以前得滋味。

    “嘶!好酸!还这么爱食酸,你说你这牙怎么还没掉完。”他语气中满是嫌弃。

    “为什么救我?”他语气变得凌厉。

    “两年前清谈会上,我问‘乱世之中,谋士当择主而事,还是待时而动?’,只有你,说出来我想要的答案:择主与待时并非二选一,真正的谋士,是在等一个值得为之谋划的天下。”林青烟席地而坐,眼眸轻抬,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林青烟站在那,身后的光毫不吝啬涌进来。

    她的身躯单薄,却有磅礴的气势,她像是天外飞仙,不见真容,身后是被渡上的普光。

    意气风发的模样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顾长风看了眼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天下真的还值得吗?”他颓丧着低头,眼中布满死寂。

    “我自认为笔下的策论能济世,手中的长枪可御敌,但奸佞当道把持朝政,天子昏庸痴迷丹道,朝中忠良惨死。”

    “长兄被污清誉、父亲触柱而亡,他们一个个都倒下了。你看到法场下的那些人了吗?他们口中十恶不赦的人死在证道的路上,真正的恶人却高坐刑台,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只想相信自己所见。”

    “他们真的需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