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元一个闪身逃离了现场,紧接着身后爆开一串噼里啪啦的响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一个接一个,“boomboomboom!”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那些黑衣人的身上炸开,一时间黑衣人全都上窜下跳,尖叫声、哀嚎声不断响起,混在炸药声里毫不违和。
颜芜看着狼狈的一群人,忍不住发言:“这是我听过最难听的叫声了。”平常她听到的都是被惊艳的哇哇声。
苍云看着还在噼里啪啦的动静,揽过颜芜的腰,将她整个人带离原地,“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走。”
谢池紧随其后。
初涯站在那里显得格外的无措,眼见尘元也要离开,连忙道:“带上我,我不会飞。”
初涯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尘元的小腿上,生怕他被丢下,仰着一张哭兮兮的脸看着尘元。
尘元面无表情,“……你先松开我的脚。”
“……行。”对方应道,初涯试探地松开手,然后慢慢起身迅速抓住他的衣袖。
……尘元下来,拎起初涯后衣领跟上了他们。
他们飞得很快,一直离那些杀手有些距离才稍微放缓了些,一时间,微风吹拂,有些舒服。
苍云偏头看向颜芜,“这么看,无根山庄接任务不是都蛮公开透明的吗?人人都可以下追杀令,为什么无根山庄的名声还会这么差?”
颜芜:“正因为如此,别说皇室贵胄、朝堂巨贾、一方官宦,甚至是威震一方的宗门大派,只要有人敢下追杀令,无根山庄就敢接,而且从无败绩。”
苍云倒吸了一口气,“这么厉害?!”
颜芜点点头,“是啊,而且无根山庄背靠魔域,有魔尊撑腰,更是有恃无恐了。”
魔域魔尊,这个苍云听说过,嗜父夺权,心狠手辣,是个狠人。以后要是遇到他一定要绕路走。
谢池与苍云并排御风而行,他们的谈话一字不漏全进了他的耳朵。他抿了抿唇,世人对他们的印象着实太糟糕了些……
半刻钟后,几人在一处村镇外头落了脚。
村头立着一块青石碑,上边刻着德顺庄三个大字,那字写得张狂不羁,狂野豪放,明明写得是德顺二字,读出来的却全是我自横行的跋扈气势。
这村口不大,栅栏两边都挂满了红灯笼,越靠近村口的越新,往里望去,有一条红布铺成的小道蜿蜒到深处,地上布满了鞭炮炸开的碎红纸屑,新旧交叠,一层一层,很是厚重,还有烟火余味漫在空气里。
谢池敛了敛神,“这个德顺庄不对劲。”
苍云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红绸与灯笼,“很浓重的烟火味,还有这鞭炮,似乎从来没停过……”
她顿了顿,侧耳听了听,但此刻却安静得吓人。
尘元不语,不动声色往前站了站,以一种防御的姿势将他们护在身后,这里面,就他最能打。
初涯掏出三枚铜钱,往常半眯的眼在此刻压得更低,铜钱在指间翻转两圈,叮叮当当滚落在泥地上,看到卦象的那一刻眉头微微蹙起,“是地火明夷。”
“这是什么意思?”几人异口同声。
“表面是普通村落,安然平和,实则离火深埋地底,火在下而明在上,光被遮、热被压,这是冤象。女眷含冤,被压得很深,而且……”
“几位可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一道又老又哑的声音打断了初涯的话。
苍云几人抬头看去,村口不知何时站了一群人。
为首的老者是一个留着花白山羊胡、拄着黑得发亮的拐杖、背脊几乎要弯成九十度的老人。
他脸上带着笑意,身后跟着十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手上拿着铁锤木棍等家伙,这架势不像是来迎接客人的,倒像是来打架的。
“我是这个村的村长谷牙,你们可以直接称呼我为村长,”谷牙上下打量了苍云和颜芜几眼,脸上透露着满意,“诸位随我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一条道,身后那群汉子默契地往两边分开,手中的家伙什却没有放下。
初涯借着收铜钱的时机,拉住苍云和颜芜悄声道:“你俩小心点。”谷牙在看到她俩的时候,眼神不对。
苍云和颜芜点点头,他们也感受到那群男人落在她们身上炙热又恶心的目光了,不像看一个人,倒像看一个羊入虎口的猎物,恨不得现场就冲上来咬一口。
苍云握住颜芜的手安慰她,“别怕,我保护你。”
颜芜点点头,下意识握住她的手又紧了紧,内心的不安瞬间少了不少。
谢池和初涯各自错开半步,一左一右将两人护在中间,尘元挨着初涯站着,面容冷峻,像个保镖。
这个德顺庄比他们想象的都要大,里面像个小城镇,茶馆、酒肆、香火庙、磨坊、洗衣埠、纺织院、农田、菜地、学堂等,应有尽有,即使不出去也能自给自足。
他们的到来也吸引了村里所有人的注意,原本在干活的妇人停下了动作,看向苍云和颜芜的表情充满复杂和同情的意味。
可只要旁边坐着的男人一声低喝,她们就立刻低下头去,表情麻木地继续干活。
整个村落全都张灯结彩,红绸、红灯笼、红喜字,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院门上,竟挂着刺目的白绸。院中还有未燃尽的火堆,几个妇人跪在灰烬前,面无表情,不喜不悲。
初涯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收回来,状似随意地问了句:“村长,村里这是……有人过世?”
谷牙脚步未停毫不在意,“死了。也不知怎的,这半月来,凡是成亲的新郎官,一到早上,就会被割去命根子曝尸村外,而且悄无声息,找不到任何证据。”
他停了一下,转过身来,浑浊的老眼意味深长地在苍云和颜芜身上落了落,“有人说是村里的女人遭了诅咒,不能嫁娶,所以,”
他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零星几颗黄牙,“才请几位来帮这个忙啊。”
“喔~”初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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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长了尾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所以说,今晚还会有人成亲?”
谷牙点点头,“今晚,一切都有答案了。”
他领着几人穿过几条巷弄,停在村落正中一座大宅院前。
院子打扫得很干净,没有鞭炮纸屑,没有红绸灯笼,但这院子的土地却与外面的不同,颜色比较黑,像反复泼过水又反复冲洗过,却怎么都洗不掉的颜色。
谷牙推开院门,对苍云和颜芜摆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姑娘先进去休息,”然后看向谢池三人,“三位稍等片刻。”
态度很客气,但透露出来的却是不容拒绝的气势,苍云和颜芜被那群汉子簇拥着进了正屋,随后啪嗒一声上了锁,确保门内的人不会出来后谷牙才招呼他们几人坐下。
谷牙给他们倒了一杯茶,桌上放着一盘黄金,“几位一路护送辛苦了,这是给诸位的赏金。”谷牙慢条斯理地将金锭往前推了推,"没什么事的话,村子小,不便久留。"
“这些,就当作我们的随礼了,”初涯拿起桌上几锭黄金重新推到谷牙面前,“我们几个好久没吃过喜酒了,也想热闹热闹。”
谷牙沉默半晌,发出几声沙哑的笑声,像是从卡痰的嗓子里挤出来的,听得让人难受,“如此,那便留下热闹热闹吧。”
“晚点我会安排人给他们两个梳洗打扮,这期间,你们自便。”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从袖口摸出一把铜钥匙,随手扔在桌上,侧头看了一眼几人,嘱托道:“别把人给我玩坏了。”
谷牙根本不在乎女子是否干净,像这种被辗转多方抓过来的哪有什么干净可言,他们想玩就让他们玩了,只要最后是他们的就好。
初涯紧了紧拳头,眼神不再像平常那样散漫,第一次有了杀气,目送着谷牙带人离开后立马就打开了房门。
门内,苍云和颜芜也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谷牙根本就没打算避着谁,堂而皇之地预谋,明目张胆地安排,完全不在乎他们的感受。
颜芜和苍云的表情此刻都很难看,“这个村的人,简直禽兽不如!”他们怀疑,整个德顺庄的女子,大抵都是被拐来的。
而她们,也被谷牙认为是送来的货物。
谢池眉目阴沉,“我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尘元已经转身朝门口迈了一步:“我现在就去杀光他们。”
“等等,”苍云拦住他,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飞速思考,“今晚他们不是要我们成亲么?不如顺势而为。正好借这个机会,查清楚那些新郎官的死到底怎么回事,背后的人是谁,又跟这村子有什么恩怨……”
几人密谋了一番。
………………
夜幕降临,一派昏沉的天空照着这个院子,远处,几个中年妇人敲响了院门。
手里捧着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嫁衣,是旧的,不新,但很干净。苍云和颜芜被安排着穿上了婚服,不合身,但也能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