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主帅大帐里，烛火烧得很低。</p>
源义经握着半截刀柄，碎刃散在靴边。金贤宇和阿努帕被暗鸦按住脖颈，谁动一下，皮肉就被刀锋压出细白印子。</p>
楚落落爬上主位椅子，坐得稳稳当当。</p>
椅子太大，她的小腿够不到地，只能晃一晃。</p>
阿努帕看着那双晃动的小靴子，额头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公主殿下，有话好说。暹罗只是来吊唁，不是真要打。”</p>
楚落落从袖子里掏出三卷国书，啪嗒放在桌上。</p>
“骗人不好。”她看着阿努帕，“你要明州港，还要落落的大象。”</p>
阿努帕脸皮抽了一下。</p>
金贤宇抬眼，目光落在国书封蜡上，语气比刚才慢了许多，“公主殿下深夜入营，不杀我们，必有条件。高丽愿听。”</p>
楚落落点点头，“你聪明一点点。”</p>
她拆开第一卷，字不认识太多，便把国书推给旁边暗鸦。</p>
暗鸦上前一步，声音冷硬，“高丽割北境三州盐铁矿，岁贡白银五百万两，献良马两万匹，百年称臣。东瀛献造船匠三千，开放王都港口，大华驻兵。暹罗割南海三港，献金象百头，赔银八百万两。”</p>
阿努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八百万两？你怎么不抢！”</p>
楚落落眨眨眼。</p>
“落落就是在抢呀。”</p>
阿努帕：“……”</p>
金贤宇闭了闭眼，脸上温和再也撑不住。</p>
源义经冷笑一声，半截刀柄被他握得咯吱作响，“大华想让东瀛称臣，做梦。”</p>
楚落落看向他，小手托着下巴，“那你输啦？”</p>
帐内一下安静。</p>
源义经盯着她，背脊挺直，“武士可以死，不会跪。”</p>
楚落落点头，“那先放旁边。等会儿再死。”</p>
阿努帕的膝盖软了一下。</p>
他不是武士。</p>
他还不想死。</p>
楚落落又拿出一只小金铃，放在三卷国书旁边。</p>
“游戏很简单。谁先按手印，谁活。活的人，可以跟大华一起，分另外两个坏蛋蛋的地。”</p>
金贤宇猛地抬头。</p>
这句话比刀还快。</p>
阿努帕先看金贤宇，又看源义经，呼吸瞬间乱了，“你说真的？我签了，暹罗能分高丽和东瀛的地？”</p>
楚落落认真摇头，“不是分很多。要看你签得快不快。”</p>
阿努帕喉咙里挤出一声干笑，刚想伸手，源义经忽然踏前一步。</p>
“阿努帕，你敢？”</p>
暗鸦的匕首立刻压紧。</p>
阿努帕被这一喝吓得一抖，可他看见源义经手里只剩半截刀柄，胆子又从泥里爬出一点。</p>
“你不怕死，我怕。”他咬牙道，“暹罗兵跟我来，是要明州港，不是给东瀛陪葬。”</p>
金贤宇指节按在桌沿，指甲刮过木面。他看着阿努帕的手，眼里算盘打得飞快。</p>
若暹罗先签，高丽就成了被分的肉。</p>
若不签，楚落落真会杀人。</p>
阿努帕抢过国书，手抖得厉害。他咬破手指，血珠滴在纸上，按下一个歪歪扭扭的指印。</p>
“暹罗签！我签！”</p>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p>
天上的星字还未散，暹罗亲卫看见主帐里送出的金象令，顿时炸开锅。有人高喊王子降了，有人拔刀骂叛徒，附近东瀛武士立刻围了上来。</p>
金贤宇听见外面的乱声，脸色彻底变了。</p>
楚落落晃了晃小腿，“你慢了。”</p>
金贤宇看向她，唇角动了动，最后把那点体面压回肚子里。他伸手拿起国书，声音有些沙，“高丽签。条件可以再谈，但高丽要先活。”</p>
楚落落鼓了鼓腮帮子，“不谈。落落困了。”</p>
金贤宇手背僵住。</p>
暗鸦把匕首往前送了半寸。</p>
金贤宇很快咬破手指，按下血印。他按得比阿努帕稳，血印也正，可那张脸像被冷水泡过。</p>
源义经看着二人，忽然笑了一声。</p>
笑里没有半点暖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