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拔刀。
没有鲜血喷涌。没有内脏滑落。
姜零被生锈废铁贯穿的胸腔裂口处,暴露出密密麻麻的银色高维数据线。液态金属失去约束。银色液体顺着制服边缘,一滴一滴坠落。
“你……”姜零眼底的冰冷终于碎裂。
不是恐惧。是死机前的逻辑紊乱。
“我说过。”
姜寂左手松开杀猪刀。五指如铁钩,猛然探入姜零胸腔那道豁口。
死死扣住那颗正在疯狂跳动、试图重组的暗金多面体核心。
“开饭。”
五指发力。
咔嚓。
暗金核心被硬生生捏碎。
姜零的躯壳瞬间僵直。
从脚底开始龟裂。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银色源质光点。
神之胃,全功率开启。
腹腔深处传出恐怖的吸力。整个空间的气流都在向他口鼻汇聚。
漫天银色光点裹挟着姜零体内最纯粹的出厂设置代码,疯狂涌入姜寂口鼻。
极寒。
高维数据的绝对零度冲进食道,瞬间冻结气管黏膜。
紧接着是极热。
凡人灶火在胃袋中轰然爆发。纯白火焰强行碾过那些试图反抗的高维逻辑。熔炼。降维。碾碎。
冰与火在胸腔内疯狂对撞。
【警告!吞噬高维完美序列!】
【神之胃超载!正在强行解析常数剥夺代码!】
【源质+10000】
【源质+20000】
猩红面板疯狂跳动。数字飙升的速度让视网膜产生残影。
痛。
无与伦比的剧痛。
姜寂双膝一软。单膝跪在满地废铁之中。
左臂刚刚接驳的尺骨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新生的暗金骨髓在庞大源质的冲刷下滚烫沸腾。
大夏龙脊在脊柱深处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护食。贪婪。不屈。
被姜零嗤之以鼻的低维劣根性,此刻正在把那堆完美算力一丝不剩地嚼碎咽下。
【大夏龙脊修复进度:45%……60%……80%!】
【肉身破损度:3%。】
【获得高维碎片:局部常数偏折(残缺)。】
轰!
一道暗红夹杂着纯白的气浪,以姜寂为圆心轰然炸开。
周围十米内所有悬浮的金属碎片,瞬间失去重力,砸落地面。
风停了。
K-002防线残存的钢铁地壳上,一片死寂。
姜寂缓缓站起身。
左臂的伤口愈合了。骨茬收拢的位置留下一道暗金色的疤。焊接痕。粗糙。丑陋。
新生肌肤下,隐隐流转着金属光泽。
穹顶之上。
银色代码瀑布已经彻底停滞。格式化程序因为失去了姜零这个底层坐标,宣告破产。
苏婉的虚影在半空中剧烈闪烁。
那张永远从容的脸,阴了。
“你吃了他。”
苏婉的声音不再是合成的轻笑。带着极其真实的寒意。
姜寂仰起头。
右眼幽蓝。左眼眶中,一颗全新的、布满暗金齿轮纹路的眼球已经完全成型。转动间,隐隐有空间常数被扭曲的错觉。
“味道一般。”
姜寂嗓音沙哑,透着餍足后的慵懒。
“防腐剂放多了。有点柴。”
苏婉的虚影一阵模糊。
“你以为吞了一个残次品的复制体,就能对抗总机?你体内的低维病毒已经超载,没有我的抑制剂,你活不过……”
“闭嘴。”
姜寂打断了她。
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
对着半空中苏婉的虚影,轻轻一点。
和刚才姜零的动作,一模一样。
嗡——
【局部常数偏折】发动。
苏婉虚影周围的空间瞬间折叠。那片承载她投影的高维光幕皱缩、扭曲、碎裂。
啪。
投影炸裂。
苍穹上的黑色裂痕缓缓闭合。
世界清静了。
姜寂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没有欢呼。没有咆哮。
他转过身。走到那块贯穿姜零胸膛、此刻掉落在地的残破休眠舱装甲碎片前。
弯腰。捡起。
他走到一截断裂的金属墙体旁。坐下。
双腿分开。手肘撑在膝盖上。
低头。
大拇指指腹,搭在那块废铁锋利的边缘。
轻轻摩挲。
一下。两下。
废铁边缘的粗糙质感,刮擦着指腹的神经末梢。
没有思考高维宇宙的阴谋。没有思考苏婉的下一步计划。
什么都没想。
只是反复摩挲这块沾着泥土的废铁。
风吹过钢铁荒原。吹散了浓烈的血腥味。
胃里很暖。
大夏龙脊在脊柱里发出猫呼噜般的轻微震颤。
活下来了。
姜寂摩挲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他摊开左手。
掌心里,躺着一枚硬币。
刚才捏碎姜零核心时,从那具崩解的躯壳口袋里掉出来的。
大夏图腾。
姜寂低头看着这枚硬币。
硬币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
太整齐了。不是磕碰。
是指甲划出来的。
姜寂盯着那道划痕看了一会儿。
拇指一弹。
硬币翻滚着落入他贴胸的口袋。和那块生锈的003号兵牌贴在一起。
“谢了。”
他轻声说。
站起身。
拔出插在地上的归墟和杀猪刀。
前方。那列硬生生挤入这片空间的绿皮火车K-001次,静静地停在轨道上。
车门敞开着。
白雾已经散去。
没有埋伏。没有高维实体。也没有苏婉的陷阱。
只有极其老旧的、属于大夏1999年绿皮车厢的绿漆内饰。
姜寂提着双刀。踩着满地废铁。一步步走上月台。跨入车厢。
这是一节餐车。
老式的吊扇在头顶吱呀作响。昏黄的白炽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没有敌人。
只有最中央的一张餐桌上,放着一个粗瓷大碗。
碗里,冒着热气。
姜寂的脚步猛地一顿。
鼻腔里,钻进了一股极其霸道的、带着浓烈凡人烟火气的味道。
葱花。酱油。猪油。
一碗阳春面。
姜寂走到桌前。
杀猪刀放在桌上。
面条卧在清汤里。上面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温度刚好,热气腾腾。
碗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信纸。
字迹歪歪扭扭。带着浓重的劣质烟草味。
【吃饱。休整。后面的路,还得你自己走。——老林】
姜寂站在桌前。
看着那碗面。
他拉开椅子。坐下。
没有用筷子。
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
面条顺着喉管滑入胃里。
不烫。
是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