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吞下她,但消化不良 > 28. 噩梦美梦
    “我这一生,曾经有过九个孩子。”

    一名老者坐在高椅之上,对着台阶下匍匐的某人絮絮叨叨。阴影遮住了他大半个身躯,只剩下一点点剪影。

    虽衰老但威严仍存。

    “九个孩子,六女三男。我到现在还记得他们的名字——”老者饱含爱意地念出了八个名字,到最后一个时却停住了。

    仿佛感知到什么,匍匐的人不安地动了动。

    老者从高椅上站起身,“后来他们一个个死去,有被病魔带走的;有被意外吞没的;还有,被手足谋害的。”

    尾音拉长,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匍匐的人不自觉地后退。

    老者慢悠悠靠近,“我都知道,可我开始是不介意的。弱者让位强者,强者占有一切,怎么不算帝王之道?

    “可我没想到,这样的纵容竟然一步步撑坏了他的胃口。”

    “因为一点小小的争执,他就要杀死我——”

    老者走出阴影,露出一张脸。

    天光迅速晒焦了他的面皮,肌肉跟着挛缩炭黑。两颗眼珠失水皱到一起,里面映出的影子也变得扭曲。

    那原本匍匐的人忽然惊恐万分,想要爬起来,忙中生乱不慎双腿打滑,挣扎间不小心踢到了焦黑的老国王。

    那焦黑脖颈支撑不住,嘎啦啦寸寸折断,掉头栽下,掉进了那人怀中。

    头颅断裂,可声音却不停:“为什么害我?

    为什么害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那人尖叫一声,扔下头颅,正冲着面前方向飞扑。五官因恐惧而扭曲,但看得出这人是谁:是奥利弗自己。

    “是你杀的、是你杀的!!!”

    “……不是我!不是!!!”

    “不是——”

    奥利弗猛地睁开了眼。

    是噩梦。

    他头痛欲裂,呆愣愣望着头顶。

    熟悉的场景进入视线,他一点点放下惊恐。

    他人在宫殿内,外面是层层叠叠的护卫,里面又是他自己的贴身心腹女巫,安全得很。

    不用怕。

    不用怕!

    不用怕!!!

    “王储殿下!——”

    一个声音由远至今跑到门外,焦急的拍着房门。

    惊恐去而复返,后又意识到那只不过是敲门声,惊恐这才大范围撤退,转而捎带上羞恼。

    奥利弗心头火炽,抄了只枕头朝门口扔去。

    枕头撞到门上,闷声坠落。

    敲门声骤停。

    在耳中嗡鸣声里,奥利弗忽然想起来,这枕头原本是给他那位新婚妻子奥勒利亚用的。

    可现在她人呢?!

    跑了!

    跑了!!!

    还不知道搞了什么猫腻,鼓动一帮老臣,让他现在还是个王储!不是国王!!!

    那他父亲不是白死了吗!

    奥利弗嘴里涌出一连串脏话。

    外面的人只安静了一会儿,又接接连连嚷嚷:“王储殿下——”

    “……进来!”

    奥利弗半坐起身。

    得了命令,那人扑进来。

    是他的王庭侍卫长。

    衣服穿的乱七八糟,看样子是还没睡醒时就得到了什么消息,都顾不上穿好就跑来了。

    “什么事?”奥利弗端正姿态,露出王储该有的高贵。

    “不好了!老国王的尸体!

    被杜威找到了!!!”

    “你说什么?!”

    奥利弗一瞬间忘了姿态,反手勒住那人衣领。

    “不是处理的很干净吗?!!!”

    “不、不、不知道怎么回事……”

    侍卫长嚅嗫着,“有线报,一个叫海伦的献上了老国王的尸体,被杜威奖赏了一个勋爵……”

    “不可能!”奥利弗大吼。

    在放那把火之前,没人接触过老国王的尸……不对。

    不对。

    不对!!

    奥利弗猛地推开面前的人,自己翻身下床。

    在把尸体丢进酒窖后,是他先出来的。奥勒利亚殿后,他没怎么仔细看过,就把火丢了进去。

    那奥勒利亚完全可以搞点猫腻,让该烧干净的没烧干净。

    ……奥勒利亚。

    又是奥勒利亚!!!

    他以为的柔弱妻子,可真是能给他找麻烦!

    如果不是奥勒利亚,他早就当上国王了!

    侍卫长像推不开的狗皮膏药,又贴了过来:“殿下,我们该怎么办?……”

    奥利弗一脚踢开,“我授你官职,是让你问我怎么办的?!——派我的贴身女巫去。”

    “……去搞死杜威?”

    “搞死奥勒利亚!!!”

    奥利弗大喊,“派两个,不,全部!!不拿回来那女人的头,就都别回来了!!!”

    “不行殿下!没有了女巫护卫,您的安全——”

    “你是吃干饭的?”

    奥利弗沉声嘲讽,“现在引咎辞职还来得及。”

    “……能!属下一定保护好殿下的安全!”

    “滚去传令。”

    奥利弗摆摆手。

    那人快步跑走了。

    门再度关紧。

    奥利弗脱力般躺回床上。

    他抬眼看看四周。

    奥勒利亚挑选的床幔、奥勒利亚摆放的烛台瓷瓶、奥勒利亚青睐的风景油画……

    怎么哪儿哪儿都是奥勒利亚!!

    奥利弗怒不可遏,起身用力扯下床幔,又赤脚下床推翻瓷瓶油画。

    噼里啪啦大搞破坏,等体力耗尽,憋闷的怒火终于小了下去。

    本就因为噩梦而睡眠不足,这一番大动作下去,酸软着身体来了困意。

    奥利弗爬上床,踢掉属于奥勒利亚的一切,合眼。

    这一回没做噩梦。

    梦里他换了新人在侧,软玉温香,惬意非常。就连激情杀死老国王的事儿也不存在。

    他自自然然变成了新国王。

    完美到极致,他一声笑。

    笑声穿透梦境到达现实,奥利弗又醒了。

    疲惫一扫而空,奥利弗觉得自己还能战斗。

    他一骨碌爬起,叫人:“来人——”

    没有回应。

    他提高了音量再叫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就连最忠诚的、传完讯该回来的守卫着他的侍卫长都没动静。

    愤怒还没来之前,奥利弗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安静。

    外面实在是太安静了。

    没有盔甲移动的细微声响,也没有侍卫长压低声音讲出来的指令。

    更别提侍女走过的脚步声。

    奥利弗心中一凸,预感不妙。

    他轻手轻脚下床,小心的推开门扇——推不动。外面好像被什么挡住了,只启开一条小缝儿。

    他顺着缝隙小心的往外望。

    熟悉的身影统统消失,原本保卫他的那些女巫已经离开,就连侍卫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穿着非宫廷制式的贵族私兵。

    ……看服饰,还像是杜威的私兵。

    私兵们各个手持兵刃,刃尖淌血。顺着下落的血珠看过去,地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血迹和部分断肢。

    杜威好大的胆子。

    竟敢带兵逼宫?!

    奥利弗视线再一转。

    除了狼藉的走廊,他又看到了一只眼珠。

    蓝虹膜,黑瞳孔。

    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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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外近,隔着门板,腥风呼吸着往奥利弗面上扑。

    奥利弗一惊,猛地后退。

    随着他的后退,门扇大开,私兵趁虚而入,整齐列阵,簇拥着刚才眼珠的主人进来——是杜威。

    现在的杜威不复以往的颓势,开始耀武扬威,甚至带了点表演性质的痛心疾首。

    “奥利弗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弑父杀君!”

    杜威沉声宣布罪状,“老国王是那么的英明神武,你怎么能——”

    “我没有杀他!”

    奥利弗厉声打断,“倒是你,敢带兵逼宫?!你就不怕——”

    “什么逼宫?”杜威一笑,“我明明是来给老国王讨公道的!”

    “一派胡言!”

    奥利弗喊破了音。

    挣扎着要起身,却被私兵们团团按住,继续困在地面。

    “我是未来的国王,现在的王储!你们应该称呼我为王储、殿下!!!”

    奥利弗挣扎着,要择人而噬,“杜威!你只是我父王的狗,怎么就轮到你在这儿狺狺狂吠?”

    “好,王储殿下。

    您有一句倒是说对了。我确实是老国王的狗。”

    杜威提声,“最忠心的狗!主人遇害,我当然要揪出害主人的贼!

    你就是那个贼!证据确凿!”

    “……胡说!”

    “老国王的尸体已经找回。也已经经过各位大臣辨认无误。

    王储殿下如果坚持己见,那就跟我去见一见国王尸体,届时让尸体亲自流血指认你这凶手!”(1)

    杜威一把拉住奥利弗的手腕,往外带。

    “我不去!”

    奥利弗心虚地挣开杜威的钳制,“谁知道你——”

    “王储殿下既然不想承认,我也不是非让殿下认罪不可。”

    杜威抖开一角文书,露出慈祥长辈可以有的高高在上:“我是亲眼见着殿下一点点长起来的。不知羞点,认领一个殿下长辈的身份。

    既然是长辈,那自然想给殿下一个安稳舒服的结局。”

    文书展开,暴露在奥利弗面前。

    正中几个大大的字眼:“逊位书”。

    里面用奥利弗的口吻写他自知能力不足,情愿将B国王位交予王储妃奥勒利亚以及自己跟奥勒利亚的孩子。

    “你什么意思?”

    奥利弗要去扑逊位书,被杜威眼疾手快躲开。

    处处受制下,奥利弗眼中怒火再燃,“让我主动把王位给奥勒利亚?还说什么,我跟她的孩子?!哪儿来的孩子?!

    你知不知道,我跟她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奥勒利亚这个王储妃的身份,只名正言顺的存在了三天而已!

    三天!!!

    “殿下还是不要随便说胡话的好。”

    杜威执意将逊位书展开。

    ——有没有过关系,有什么要紧?

    反正母亲是可以随便给孩子找个爹的。身处其中的男人自己都分不清,外人谁还能验证真假?

    说他是,他就一定可以是。

    “殿下主动签,那留下来的就是谦逊的美名,和后半生衣食无忧;

    不签,那殿下就是个弑君的逆贼、杀害亲生父亲的罪犯。既要背上这等头衔,那断头台也能给殿下快速赶工出来。

    “这逊位书是签还是不签,殿下自己决定。”

    (1):这种认为让凶手触摸尸体,尸体会再度流血指证的想法确实真实存在过,而且还是能被法庭认真对待的证据。民间对此信仰根深蒂固。

    最后一次用此方法定罪的是1688年苏格兰的菲利普·斯坦斯维尔德案。

    (尸体当然不会流血指证。这里是奥利弗自己连日噩梦导致神经衰弱,自己心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