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吞下她,但消化不良 > 11. 狼皮褥子
    人情这种东西,可大可小。

    是封侯拜相、还是草芥一条,全看欠人情的那方怎么操作。

    奥勒利亚眯起眼睛。

    嘴上倒是客客气气,“你觉得,我是什么身份呢?”

    “侯爵以上,国王以下。”

    泽菲尔顿了顿,眼神在奥勒利亚周身的狼狈形象上一溜,“但也可能不是了。”

    一句很挑衅、很直接的话。

    奥勒利亚承认自己是产生了那么一点情绪波动。

    但多年的隐忍习惯再加上这些天伊娃的锻炼,奥勒利亚自如地反弹回了泽菲尔展露的恶意,“你希望我还是,我当然就还是。”

    “……那么是哪国贵眷呢?”泽菲尔招来那只伊娃爱不释手的小麻雀。

    麻雀飞到泽菲尔掌中,拍着翅膀口吐人言,内容详尽地讲着一个个各国小事:某某男爵之妻升为国王情妇、某某公爵独女承袭爵位等等。

    说着,麻雀搜寻下方向,朝向奥勒利亚,讲述了最后一个小故事:B国老国王遇害,同时王储奥利弗悬赏重金,要缉捕新晋王妃奥勒利亚.维森。

    “是个好新闻啊。”泽菲尔放飞麻雀。

    ……消息还挺灵通。

    昨天还未开始时发生的事,今天没过半就收到了信息。

    奥勒利亚后退一步,跟伊娃并肩站立,“……你应该不缺钱。”

    “缺点小权。”泽菲尔扯开枯瘦的嘴唇,“像我这样的人,钱虽然不算很多,但足够我这辈子消耗不完。唯独少一点随心所欲的东西。”

    ——随心所欲的背面,叫权力。

    奥利弗能给的,和绝境中的奥勒利亚能给的,当然不是一个份量。

    “好,王女奥勒利亚欠女巫泽菲尔一个人情。”奥勒利亚将伊娃的魔法百宝袋推给泽菲尔,“装满。”

    一个小人情换一些保命用的魔药,值得交易。

    奥勒利亚爽快,泽菲尔也不准备含糊,大方的接了过去。

    伊娃手中空空,看看取走袋子的泽菲尔,又看看平静的奥勒利亚。

    眼中涌动着孤注一掷,牙关一咬,喊道:“我也——”

    “她也要个东西。”奥勒利亚截断伊娃的话,“是苏珊一直想讨来的那张狼皮。”

    伊娃眨眼:“?”

    奥勒利亚点头:“。”

    伊娃又眨眼。

    奥勒利亚抬了抬受伤的右脚。

    伊娃闭眼。

    泽菲尔在这件事上不计较小节。

    最后不仅给伊娃的魔法百宝袋塞满了各类魔药,以及那条发霉的狼皮褥子外,还额外给奥勒利亚准备了一身普通人的衣物。

    她现在穿的,在没人的森林里无所谓,路过城镇可就是个大新闻。

    伊娃看着百宝袋里的东西,眼睛一次比一次亮。奥勒利亚也不给伊娃废话的时间,换好衣服果断请辞。

    伊娃依依不舍的跟泽菲尔的小屋告别,而奥勒利亚头也不回,只裹了那张狼皮,交给了在屋外蹲守着的苏珊。

    苏珊一收到狼皮,先是不敢置信,接着就扑了上去,鼻子翕动着闻来闻去。

    一直闻出两声呜咽来。

    声音弯弯曲曲、哽哽咽咽。

    不仅伊娃站住,就连站在门内送客的泽菲尔都没了别的动作。

    奥勒利亚发现自己对苏珊比对伊娃有耐心得多。

    她一直等到苏珊那呜咽的狼嚎结束,才告诉苏珊这算笔交易:“我替你要来了狼皮,你负责带我走一段路,直到我脚休养好了为止。”

    苏珊狂点狼头,“好,我答应!”

    说着压弯脊背,示意奥勒利亚上来。

    随着动作狼皮滑落,奥勒利亚弯腰捡起,还没站起身,眼前突兀横来一条手臂:是伊娃的。

    伊娃:“狼皮不用拿了。”

    奥勒利亚:“?”

    她下意识看向苏珊。

    苏珊又点一次头。

    ……不、要、了?

    奥勒利亚腾起被戏耍的怀疑。

    伊娃却紧跟着道:“我明白苏珊的意思。

    所有狼死后的尸骸都属于拿拉森林。它跟泽菲尔讨要,只是不希望那狼的一部分纳入人类的管控。

    “现在狼皮易主,不归人类,当然就应该属于拿拉。”

    很奇怪的逻辑。

    可偏偏苏珊真的认可了。

    不是人能理解的、动物的思维。

    奥勒利亚沉吟,忽而发觉这跟伊娃的行事作风竟然异曲同工。

    明白了这点,一刹那伊娃所有难理解的脑回路,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像提起线头的线团,一用力呼啦啦全部散开,露出内里最本真的模样。

    奥勒利亚掷下狼皮,认真看一眼伊娃。

    突兀地有个念头,催逼着她再问一问之前的某个问题。

    她一言不发,搭上了苏珊的快车。

    “再见,泽菲尔!”伊娃大方朝身后挥手,“我有机会还回来找你的!再见!”

    泽菲尔扯一扯嘴角,“最好不见才对。”

    低沉的声音七零八落的散到伊娃耳边。

    伊娃大步朝前,毫不在乎。

    **

    中午的午饭还是烤兔肉。

    只不过伊娃还额外摘了些拇指大的小红果子,生了火,架上干净的石板,压扁了红果,掺着兔肉一起放上面炙烤着。

    滋滋的响声里,比肉味儿先来的是水果的甜酸味儿。

    伊娃拿起那两根细长木棍,手势奇怪但熟练的夹了一小块,呼哧带喘的尝了尝味道。随后招呼奥勒利亚动手吃饭。

    奥勒利亚看她吃过了,才扎起一小块吃了下去。那边伊娃弯着眼睛,自己吃几块儿,又扔给苏珊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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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珊摇着尾巴,一次比一次接的准。

    一人一狼正分食着,奥勒利亚忽然开口,问起了那个想问的问题:“今年的5月3日,你真的在克莫托河边,看到了一个新娘?”

    “对呀。”

    伊娃熟练的给兔肉分骨。

    “除了新娘呢,还有看到别的人吗?”

    ——比如,她的骑士、她死掉的傻哥哥。

    “我当时在赶路。”伊娃回忆着,“克莫托河橡树最多,然后就是醋栗树、一丛丛的覆盆子。

    金盏花也开了——

    人我只看到那名新娘。

    还只有一眼,一个背影。可惜了。”

    伊娃叹着,手上动作更快了。

    奥勒利亚心事重重的咽下最后一口肉。

    她开始有些相信,相信伊娃真的什么也没看到。

    会是真的吗?

    ……不过,就算是真的,她也不允许任何挡路的存在。

    奥勒利亚下定了决心。

    餐刀碰在石板上,手指感觉到灼烫、闷热。

    也感觉到空空如也。

    奥勒利亚低头。

    石板上油渍还在,可兔肉没了。

    奥勒利亚:“……”

    她视线一转。

    看到了捂着肚子喊撑的伊娃和苏珊。

    奥勒利亚:“……”

    再度微笑。

    **

    从奥勒利亚和伊娃离开后,泽菲尔又拿起了丢下的扫帚。

    她一点点扫起来落花枯叶,又仔细掸干净扫帚上的沙尘。一转身开始劈柴。

    斧头有些钝了,劈砍起来准头总是歪斜。

    泽菲尔将大小不均的木柴撇开,只留下粗细匀称的。之后又是打水、淘洗燕麦。

    等到浓滚的汤汁带着滚开的燕麦粒上下翻飞时,太阳已经升起又下落。

    赶在晚饭之前,终于备好了今天的饭食。

    食不择人,吃下才有力气做更多的事。

    泽菲尔叹一口气,眼睁睁看着燕麦粥由烫变温再变凉,这才愿意拿起勺子,一口口费力吞咽着。

    吃完饭,泽菲尔照例在暗室静坐。

    只是心绪不宁。

    一边是长辈们的谆谆教诲,一边又是异族人故作的嘴脸。

    无穷无尽的怨毒恨意在心底翻腾,泽菲尔深呼吸,将注意力转到耳中。

    夜莺唱错了时间,带着虫鸣也跟着吵闹。

    晚风也来了。

    吹着门口的黄金雨簌簌掉起花瓣。

    忽而,一声麻雀叫声破开层层禁锢,传递给泽菲尔。

    泽菲尔睁眼。

    熟悉的麻雀穿过门窗,落在她身前。

    她捧起麻雀,解下脚上信筒。

    从里面掏出一封简信。

    简信正中,署着一个人名:雪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