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是想将她的耳坠变成类似于灵玉牌一样的东西吧?

    这种在旁人看来天方夜谭的事,对于谢云溯来说却不一定。

    所以他根本无需偃术。

    偃术是只有他们这些凡人才需要的东西。

    花穗盯着他的眼,他略略低头回看着她,一副兴致盎然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报警弹窗在花穗心中疯狂闪烁。

    “不要。”花穗知道这种时候绝不能有半分迂回,只有直接拒绝,才不会给他钻任何空子的机会。

    她捂着自己的耳朵躲开他的视线:“这太奇怪了。”

    “真的不要试一试吗?”谢云溯有点失望,他诱惑她,“作为交换,花穗也可以随时看到我在做什么。”

    ……谁对他做了什么感兴趣啊!

    搞不好不小心看到什么cult片镜头,三天都吃不下饭。

    “真的不要。”花穗表现得格外不近人情,未免谢云溯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她搬出杀手锏,“如果什么都知道的话,不就也没什么意思了?而且……小别胜新婚,你没听过吗?”

    她眨眨眼,瞧着他。

    谢云溯眉梢微动,似乎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他这个人干什么都是为了找乐子,只要能带给他更大的乐趣,他就会放弃自己原本的想法。

    从这点出发,准不会错。

    谢云溯不无遗憾地瞧了眼被她捂得严严实实的耳朵,最后还是放弃了。

    但花穗仍旧没有完全放心。

    她太了解他的行事作风,生怕他会在她完全放松戒备时突然杀一个回马枪。

    “小别胜新婚吗?”谢云溯没再继续纠缠耳坠的事,只一字一句重复了她刚刚的话,他弯起眼睛,笑得很愉快,“那,穗穗的意思是我们算新婚了?”

    花穗:……

    真难为他百忙之中还能挑出她唯一的语病。

    “……意会就行,没必要这么深究。”

    可不知为何,花穗的脸还是隐隐发起烫来。大约是她刚刚一心只想着摆脱麻烦,现在才后知后觉自己话中的调.情意味。

    再这样下去可不妙。

    竹坞不大,算得上狭小,尽管花穗现在退在还算安全的地方,但只要对方往前几步,就又会将她轻而易举带入那种充满旖旎的氛围中。

    不过……这里细看怎么好像和她住的地方有些相像?

    只是布置的东西还是要比她的好上不少,与竹坞外面的朴素截然不同。

    ……说起来,这个竹坞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的?仙盟里真的有这么的地方吗?

    花穗盯着房间的陈设,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

    谢云溯也注意到了她的走神,他循着她的目光瞧去,却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有这么好看吗?穗穗。”他闲闲地问。

    听到声音花穗回过神来,她一抬头,才发现谢云溯不知何时已走到她面前。

    花穗往后退了一步,可是她所处的位置本身已经快到角落,这么一退不仅没能脱离开危险地带,反而作茧自缚将自己困在了墙角,将最后的退路也堵得严严实实。

    谢云溯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略一倾身,凑近在她面前,笑意盈盈地瞧着她,距离近到花穗都能看得到他的长睫投在眼下的阴影。

    平时还没觉得,此时被困在墙角,两人的身高差距忽然就有了实感。他整个人覆下来,将身后窗外仅剩的一点光也挡得干干净净,阴影四面八方压下来,笼得她呼吸都浅了几分。

    他的眼沉沉地盯紧了她,那双黑眸深得像没有星光的夜,里头只映着她的模样。

    “穗穗怎么不回答我?”见她不回答,谢云溯抬手捏捏她的脸。

    他该不会又要问他比他还好看之类的鬼话吧。

    过近的距离让花穗的呼吸又有点困难,她略一弯腰,想要从他手臂的空隙逃出去,可却被对方顺势握住了手腕。

    他修长的手指下移,强硬地挤进她的指缝之间,将她扣留在身前。

    这下真的无处可逃了。

    ……这才是他专门回来一趟的原因吗?

    意识到有可能发生什么,花穗心如鼓擂。

    以前花穗还能堂而皇之地欺骗自己,反正她睡曜仙君也是她赚到了,可现在他再靠近,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如影随形,让她想忽略都无法。

    不不不。

    失控的下坠感顿时攫取住她的心脏。

    面前的人与原著中那个喜欢玩弄人心的大反派骤然重合在一起。

    花穗霎时受到了惊吓。她用尽全部力气将对方一把推开。

    “既然,既然这里没有书册,我就先走了……”

    花穗想也没想掉头就跑。

    可是跑到门边,手放在门闩上,她才发现——

    纹丝不动。

    花穗恍悟到什么,回过头。

    “真无情呢,穗穗。”谢云溯站在原地没动,他弯着眼睛看她,但头一次,连花穗都能感觉到他眼中没有任何一点笑意,“就这样把我丢下吗?”

    花穗下意识向后退,单薄的背抵在了门板上。

    ……总不能说她现在很害怕他,完全没办法和他亲近吧?

    那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我不想让你走哦。”

    极为难得的,谢云溯没有再玩惯常拐弯抹角的那一套,而是直接亮明了自己的目的。

    这同样也是极为少见的。

    此时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屋内没有点灯,仅有的清浅月光涌入进来,一明一暗地流淌着,将他的表情也切割成无数碎片。

    花穗手放在门闩上,心砰砰直跳。

    “从刚才我就想说了。”谢云溯不紧不慢地向她走近,清冷月光落在他周身明明灭灭,映得他好看的眉眼也明明灭灭。

    “穗穗怕我?为什么?”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下头来盯着她,不再给她逃避的可能。

    花穗抿了下唇,还想负隅顽抗一下:“有吗?可能,可能是我今天太累了……”

    “穗穗自己不知道吗?”不等她狡辩完,谢云溯就笑了起来。他眉眼弯弯,“每次你紧张,或者撒谎的时候,都会抿一下唇哦。”

    花穗闻言又想抿了,还好残存的理智阻止了她。

    真糟糕。

    为什么她遇上的偏偏是洞察一流的谢云溯。

    连她如此细微的小动作都观察得清清楚楚。

    现在她相信他对她真的没有用读心术了。

    因为根本不需要。

    谢云溯笑意更深了,他好整以暇端详着她的脸,这种视线极具压迫感,花穗强撑着才没有移开眼。

    他们分开才不过两天,花穗前后反差大得宛如变了个人,任凭谁见了,都会起疑。

    “发生什么事了吗?”也许是察觉到她快要无法呼吸的紧张,谢云溯没有继续逼近,反倒稍稍退了半步,给了她一些喘气的空间,“又或者,遇到了什么人?”

    这是今天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和先前只是随口一提的漫不经心不同,这次他的语气不再那么轻飘飘的了。

    花穗呼吸顿了顿。

    “……没有。”而与之相反,和第一次时的毫无防备不一样,这次的花穗显然多了些心理准备,至少没再结巴。

    谢云溯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花穗的手仍放在身后的门闩上,她瞧着面前的人,明明刚才还怂得不行,现在可能因为实在没招了,反倒生出些破罐破摔的勇气。

    “……如果我说,我非走不可呢?”

    花穗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不知道。”谢云溯想了下,笑起来,“也许会生气?毕竟我可是花了好大工夫才回来见你的。”

    虽然这么说,可他的语气里不仅没有丝毫的负面情绪,反而多了些莫名其妙的愉悦。

    ……愉悦?

    花穗简直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念在谢云溯本来就是个阴晴不定的神经病,又觉得也挺合理。

    鬼知道他的萌点是什么。

    好在随着他心情的陡然好转,将才那种危险的重压气氛顷刻之间消解殆尽。

    花穗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不过因为他的话,她倒真的产生了些好奇。

    相处这么久,花穗从来没见过他生气的模样,刚刚那样微小的情绪外露都算十足罕见的情况。

    毕竟这可是个连情/欲都不会真正展露的家伙。

    原著里他似乎也如此。

    但凡他出场,永远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倒是其他人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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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会因为他而变得像坐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落落。

    花穗心头痒痒的。

    她隐隐有点期待能够见到他这一面。

    ……好吧她承认,自己也是有些作死的天赋。可如果这个家伙真的能够展现出愤怒这种情绪,不也侧面说明了他还是拥有些许人性的吗?

    不再只是高高在上地肆意愚弄着其他人的情绪,自己却永远置身事外。

    那就意味着他并不是真的无懈可击。

    “怎么,”见花穗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瞧着自己,谢云溯瞬间洞察了她的心思,他勾起唇角,“花穗想看看吗?”

    “……你生起气来会是什么样子?”花穗却直接问了。

    谢云溯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他一愣,肉眼可见笑得更开心了:“不知道呢,我想会很恐怖吧。”

    他不生气也挺恐怖的。

    花穗显然不满足这个答案。

    “花穗要不要试试?”他注视着她,黑眸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着,引诱着她前往一片没有回头路的深渊。

    花穗被这样注视着,差点又被蛊惑到。

    反应过来,她神色复杂:“……怎么试?”

    “我也不知道。”谢云溯想了想,似笑非笑,“不过我觉得,好像你做任何事我都不会生气。”

    ……唉。

    这人其实真的很会说情话。

    如果,她是说如果。

    他不是谢云溯就好了。

    “所以给你戴绿帽子你也不会生气吗。”一不留神,花穗就将自己的阴暗小心思说了出来。

    “嗯?”谢云溯眨眨眼,歪了下头,“那是什么?”

    ……额。

    她当然没勇气翻译成他能听懂的话再说一遍。

    她只是随便想想,并没有付诸行动的打算,幸好她用的是以前那个世界的俗语,他听不懂。

    “……没什么。”花穗错开眼。

    倒是谢云溯,在这时忽然停下了动作,他稍稍拉开了些与花穗的距离,微微侧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是有人来了吗?

    花穗也有点紧张了,她努力竖起耳朵听,却什么都没听到。

    “真讨厌。”谢云溯拖长了语调,懒洋洋的,像是在撒娇,“好想把打扰我们的人统统杀掉呢。”

    这样的话谢云溯以前也曾说过,但都是这种甜腻腻的撒娇语气,他说话又本来就爱夸张,花穗自然从来没当一回事。

    可恢复记忆后再听,就不一样了。

    花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谢云溯也只是随意抱怨一句。

    “我要回去了。”谢云溯道。

    这是个好消息。

    花穗精神一振,却没敢太表现出来。

    “花穗会想我吗?”仿佛看出她的喜悦,谢云溯垂眸盯住她,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轻笑。

    他叫了她花穗。

    相比于穗穗的亲昵,花穗显得会更正式一点。

    花穗知道如果她不点头,他说不定会赖在这里,用更磨人的方法一遍遍问,直到她妥协。

    她索性放弃挣扎,点点头:“会的,我会想你。”

    “那,穗穗亲一下我好不好?”他像是就等着她这么回答,从善如流地继续道。

    不要得寸进尺啊!

    花穗这下不肯干了,正要拒绝,修长的手指就先没入她发间,稍一用力,将她带到了自己面前。

    他俯身吻住了她,唇舌交缠,她的呼吸尽数被吞没在其中。他极富侵略性地咬着她的下唇,舌尖长驱直入,不给她留下丝毫逃避的空隙,由他完全掌控着节奏。

    花穗很快因为缺氧而被迫丢枪弃甲。她浑然忘了脑子里那些多余的想法,完全被带入了这个吻之中。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不知何时勾住了他的脖子,脚微微掂着,迎合着他的动作。

    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他才终于松开了她。

    新鲜的空气猛地灌进来,花穗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白,而对方却连微乱都不曾,甚至还有空在她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像意犹未尽地品尝了最后一点甜味。

    “说好了,穗穗。”

    他话音一落,花穗睁开眼。

    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只余她的心跳声空前剧烈,才显示刚刚不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