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狐狸供养手记 > 11. 第 11 章
    混沌中,贺聿感觉漂浮的自己被一只手抓住,然后猛然往下一拽,他睁开了眼。

    人在卧室,半夜只有床下的夜灯昏昏亮着,脑中坠落的恐慌感还没完全散去,贺聿喘息了好久才平复,撑起身勉强下了床,脚一碰地,腿软得差点跪下去,他头晕眼花,扶着床边缓了一会儿才站稳。

    等他扶墙来了客厅,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皱成咸菜干一样的衬衫和西裤,之前沾了苏辰星血的地方,血迹和原本的布料颜色都消失了,像是被什么试剂烧过,留下一块块斑驳的白色,他又翻了一下丢在地上的西装外套,也是一样,统统只能扔掉。

    贺聿想起当时胳膊和胸口上也沾了些许,皮肤表面有明显的灼烧感,解开衬衫检查了一下,倒是一点痕迹也没有。

    客厅没有苏辰星,他又去了客房。白狐正神色恹恹地趴在客房的床上,她的伤口没再流血,但没有彻底愈合,还是有些触目惊心,贺聿盯着看了一会儿,慢慢走近。

    他就那么敞着衬衫没扣,靠过来了,白狐的脸皱了皱,在床上挪了一下位置,转换了方向。

    贺聿看着背对着他的苏辰星,想起被咬时疼到灵魂出窍的那种感觉,道:“不能看吗?苏大人,我可是付出了半条命呢,你真的快咬死我了。”

    他语气夸张,有些伤心又有些埋怨的味道,白狐动了动耳朵,挪了一下身体转回来,前肢交叠着趴在那里,让他看。

    其实她只吸了一口,贺聿现在脸色就白得跟纸一样……好吧,其实是一大口。但那种状态下很难控制得住,人的精气对于受伤的狐妖而言,像是饥饿时看到食物,偏他还不知死活地硬要凑过来。

    她能自己恢复,只是需要点时间,尤其是在这个没有一点灵气的城市里,这个时间可能要再久些。

    人还是太弱了,把控不好的话,他可能真的就没命了。白狐垂着眼,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狐狸似乎有些沮丧,贺聿靠在床边坐下,轻声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得缓缓。”

    回想起先前的场景,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是有什么非人的东西在做乱。那种极端的天气只是持续了几个小时,就造成那么大范围的灾害,新闻报道里说,目前伤亡人数有四十多个,郊区的水现在都还没下去,经济损失惨重。

    那时候苏辰星出手了,才让暴雨和雷暴快速减弱到结束。

    “所以……那是什么东西?”

    白狐缓缓摇了摇脑袋,她也不知道。

    妖的数量越来越少,能遇到那种级别的大妖怪,她起初很意外,也有点开心,但那东西的状态很明显很不对劲,她回想了过去几百年有印象的大妖,没有一个对得上的,或许得再去问问栾侯。不过现在她暂时不想动。

    “那个气味……我感觉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它更浓郁,能在那样的暴雨的天气里还能被我闻到。”

    她知道贺聿的嗅觉很灵,白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眨眼间变回了黑色短发的苏辰星,她盘腿坐着,白袍子上有好几处破口。

    还是这个状态贺聿看着熟悉,他正要说话,问她要不要换身衣服,不料苏辰星侧过身,反手一扯,衣服退到了腰间。

    贺聿猝不及防,看到半裸的身体,他怔了一下,立马别过脸,“哎!等等,你……”

    狐狸不管他,明明他自己的衣服也没穿好,而且她是妖,不像人在意这个。

    她的声音有点哑:“看后背的伤口。”

    贺聿小心地偏过脸,目光落在她赤裸白皙的后背上,左右两边肩胛骨位置处各有两道很深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一部分,但破口处有一点泛黑。

    “闻到味道了吗?”

    “……啊?”贺聿有些僵硬,“什么……什么味道?”

    “啧,凑近些,闻伤口。”

    贺聿捏了捏手心,手撑在床上,慢慢靠近了些许,目之所及,是线条流畅的脊背肩颈,细腻的皮肤,和被咬时看到妖化状态的苏辰星一样,他脑子里嗡嗡响着一个声音。

    她是一位女性。

    用人的标准来看,说到底是异性,贺聿觉得自己得保持一定的边界,白狐形态就不用顾忌……但这种时候还胡思乱想这些,他有点唾弃自己。

    贺聿不敢再凑近,隔着十几公分的距离,鼻子轻轻嗅了嗅,除了那股熟悉的植物花香味之外,确实还有其他的味道,它们泾渭分明,完全不融合。

    “就是暴雨时候闻到的那个……”

    “我被它影响了。”苏辰星扯上袍子,盖住后背,“被紫电劈的伤口原本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但沾上了那东西的气味,现在愈合速度都变慢了。”

    她声音干哑,嘴唇都起了皮,贺聿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苏大人,你疼不疼?”

    刚刚后背那种深到骨头的伤口,她挨了十几道,不可能不疼。苏辰星转过身来,无所谓地“嗯”了一声。

    白袍子前襟领口松松地拢着,从锁骨往下也有一道斜的伤口,贺聿移开眼,又想去翻药盒,“你把我咬昏了,不然可以让你试试吃点止疼和消炎药的,应该有点用吧。”

    苏辰星不解地看着他,突然伸手探过去,微凉的手按在他胸口上,贺聿整个人都不敢动了。

    “你心慌什么?我不吃药,也不会再咬你了。”

    “啊……哦……好的,我……我可能昏迷太久了,有点低血糖。”

    贺聿一下从床边站起来,后退两步,又是一阵晕,踉跄着撞在墙上,险些摔倒。他赶紧扶着墙往外走,逃跑似的,“我去找点吃的东西,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我给你叫果茶外卖……”

    看时间才知道他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贺聿找了点能量棒和可乐,对付着吃了之后,人确实好点了。于是又拿着手机点了几样外卖,回了一下消息,之后去又去洗了澡换了衣服。

    客房始终静悄悄的,贺聿轻手轻脚地忙活,一时半会儿不敢再进去了。

    物业管家把他点的餐都送到了门口,贺聿在餐厅摆好餐,犹豫着要不要去叫苏辰星出来,有她喜欢的鸡汤和果茶,现在他整个人清爽干净,穿得也得体,不会像之前那么尴尬了。

    但客房很安静,敲了几遍都没人应,开门之后发现房间空荡荡,一扇窗户开着,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一个人吃了晚饭,吃到一半门铃响,赶忙去开门,结果门外站的人是靳然。

    靳然把一堆补品搬进来,“呦呦呦,你那是什么表情?怎么还连愁带怨的。”

    “哪有,”贺聿笑笑,“正吃饭呢。”

    贺聿才回来,靳然就急吼吼地跑来闯到家里,貌似破坏了他的七夕约会。于是想着等几天再说,结果一周过去,想约他出门叙旧,等来的是说他生病了,需要在家休养。

    这回他没管别的,又直接杀了过来。贺聿穿着家居服来开门,看着脸色是不怎么好,但精神似乎还不错。

    “你哪里又不舒服了?前两天不是说,复诊的结果很不错吗?”

    贺聿打着哈哈道:“还好,只是有点虚弱,可能一时半会儿免疫力没那么快恢复到以前的状态,要慢慢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靳然进来后先瞄了瞄客厅和走廊,道:“那苏……你女朋友,今天不在吧?”

    贺聿立马摆手,“啊?她……她不是我女朋友。”

    客房门关着,靳然不会冒然去开,贺聿也没有关那扇窗,不知道苏辰星什么时候回来。但只要两人不见面,应该就不会被发现,或者即使被发现……只要不看到她的伤口,应该都能解释得过去。

    靳然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他,七夕那种时间在一起吃晚饭,那女孩还穿得很随意,傻子才信他的话,贺聿又要解释,靳然也不纠结,“行吧行吧,现在不是,等什么时候是了再告诉我。”

    因为没有正式见面介绍过,只是停留在约会关系什么的,暂时不想牵扯过多,他也能理解。

    贺聿饭吃了一半也不想继续吃了,两人聊了一下各自的近况。

    严格意义上来说,靳然不算他的发小,只是小时候频繁转学短暂认识的一个同学。之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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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外读书,到本科时,偶然发现彼此竟然成了校友,往来就逐渐多了些。两人性格很投缘,从本科一起玩了五六年,之后靳然直博,贺聿读完硕士回国工作,和合伙人开了公司,靳然博士毕业后又被国内的研究机构挖了回来,兜兜转转,两人又在首都继续当好哥们。

    “你公司不打算管了吗?还不到三十岁,我还在当牛做马呢,至少三十五岁之后再说吧。”

    普通牛马可没有他那么贵的粮草,他也不存在所谓的三十五岁危机。

    贺聿笑笑,“工作我早做好了交接,这大半年他们运作得很好,没听说出了什么问题,可见缺了谁地球都一样转的。”

    或许生病会扭转人生态度,不过他回国时,贺聿来迎接他,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靳然怀疑道:“……你真的要彻底躺平不干了?”

    “不是彻底的,暂躺,缓躺,有计划地躺。我准备至少修养……一年左右吧,之后看情况再说。”

    贺美珍女士留给他的信托、股份等一堆资产,加上他的私人账户上的数额,只要不挥霍无度,他躺上一百年都没问题。一年时间够不够,之后主要看苏辰星的后续打算。

    “那你打算干嘛,就吃吃喝喝,游山玩水?”或许还谈谈恋爱,靳然道:“那多无聊。”

    实际上不无聊,贺聿现在一脚踏入了一个新的世界,不仅关联着他的性命,还有不少新奇的东西和规则,还有……苏辰星这个人。无论如何,日子都不会无聊。

    两人闲聊了很久,靳然顾虑到贺聿的身体,要早点休息,才离开。贺聿又去检查了一下客房,狐狸还是没有回来。

    第二天贺聿一睁眼,就看到床前站着的苏辰星,吓得他立马坐起来,又手忙脚乱地拢好了睡袍的领口。

    “你回来了。”

    天色大亮,已经十点多了,大概是这两天精力很差,他昏睡了很久才醒。

    苏辰星的视线扫过他的身体,面无表情地丢过来一个东西,“把这个吃了。”

    贺聿剥开那个用树叶包着的东西,从外形看是棵裹着泥土的人参,但比一般的参大,根须又长又多,还被弄断了不少。

    “……人参?”贺聿有些茫然,“直接吃吗?”

    苏辰星“嗯”了一声,走开了。贺聿谨慎地思考了片刻,起床洗漱换了衣服,去厨房把它洗干净,切了指节大的那么一小块,像吃萝卜一样,硬着头皮嚼碎咽下去了。

    还没到中午,正在拿手机交代助理找新的餐厅,贺聿感觉身体里有股热气上涌,鼻子热呼呼的,伸手一摸,一手的血迹。

    贺聿:“!”

    擦了也止不住血往下淌,最后只能两个鼻孔塞了点东西堵着,样子有些狼狈,坐在沙发上的狐妖转过脸看了他一眼,扯着嘴角轻笑了一下。

    “苏……苏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苏辰星语气平淡:“补过头了。”

    人参贺聿吃过,当炖汤的食材而已,但从没有吃成这样,而且也太立竿见影了。

    “你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野山参,我去落山挖的,问了那边山里的,说这棵最老,有两百多年。”

    整个落山最古老的是一棵三百多年的黄栌树,已经开智,在它的指导下才找到这棵野山参。再过一百年,估计也能有意识了,如果不是有需要,苏辰星并不想挖它。

    贺聿搜了一下地图,落山山脉距离家里一两百公里,怪不得昨晚她不在。

    “为什么要我吃这个?”

    苏辰星看傻子似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贺聿慢了半拍才想起来,昨天他过去抱怨说自己被她咬没了半条命。

    所以她就连夜出去给他找人参了。

    贺聿有些不好意思,“那……剩下的还要吃吗?”

    苏辰星翻了一页书,吸着手里的葡萄果茶,“随便你。”

    贺聿掏出止血棉,擦了擦鼻子,喃喃道:“我每天少吃点……多喝点水好了。”

    她跑了一百多公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