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狐狸供养手记 > 10. 第 10 章
    天边出现了明显的雷声,越来越大,雨势也再度变大,大到雨刮器也不怎么顶用,车窗外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世界。

    就要下高速,车流变得拥堵,几乎一动也不动,暴雨中一辆辆车的尾灯亮起,前方似乎发生了什么交通事故,但信号好像受影响了,一时间什么消息都没有收到,只有一个紧急的雷暴提醒。

    贺聿把猫包打开,把狐狸抱了出来。

    白狐形态其实和猫的大小真的差不了多少,贺聿一手托着她,一手扶着方向盘,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在这个有些古怪的场景里,竟然觉得很安心。

    离申请的航线时间还有不到半小时,如果赶不上就真的要误机了,可眼下的场景除了谨慎地在车里待着,也没有别的办法。

    贺聿低头摸摸狐狸的尾巴和背,又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轻声道:“醒醒啊,你不是苏苏大王吗,怎么一直睡?”

    一阵闷雷过去,白色闪电划过夜空,昏睡不醒一天一夜的白狐突然睁开眼,敏锐的眼神瞪着他。

    贺聿也没关那声“苏苏大王”有没有被她听到,也不管自己恶心不恶心,惊喜道:“你醒了!”

    他不松手,抱得更紧了,脸都要凑上来蹭,令狐狸大为不悦,一张嘴就咬了上去,脖子刺痛,贺聿只得放开,狐狸动了动鼻子,从他怀里跳到后座,恢复人形。

    她皱着眉头振了振袖子,从身上的白袍子上摸到了什么东西捏在手里,瞥了一眼副驾座上的那个猫包,再嫌弃地看向贺聿。

    “什么意思?”

    那是一根白色的毛。狐狸的毛也是白色,但是不是自己的毛她清楚得很。贺聿顿了顿,立马从操作台里取出了一个皮质本子,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根毛发,夹进去收了起来。

    他沉声道:“谢谢,是我的猫,它去世好几个月了。”

    猫离开时,贺聿的状态很差,没过几天就住了院,无暇顾及家里,那些猫咪用品被保洁清洁过了收在储藏室,今天他才发现。

    苏辰星原本要质问他为什么要让本大人睡猫包,他来这么一出,她倒是也没说出口什么难听话。

    “这是哪,你打算干什么?”

    “机场高速,你状态不好,我想带你回老家。”

    嘴里发干,苏辰星稍微清了清嗓子,道:“我只是睡了一会儿,不是要死了。”

    但这个一会儿是近三十个小时,对人来说,尤其是现代社会的人,已经算很久,失踪二十四个小时就可以报警了。

    “可你……”贺聿想起陈群礼关于灵的那段解释,他没说太多,顺着她的话道:“那就是用原形状态,更节能是吧?”

    她没解释,“嗯”了一声。贺聿解开衬衫领口两粒扣,转过身来看着她,道:“你要吗?”

    其实解扣子没有必要,之前的两次被咬,根本没有血流淌下来,狐妖似乎有种能力,能让伤口马上愈合。贺聿这么做只是在释放一个信号,他没关系,如果她有需要,可以任她索取,只是一点血而已。

    苏辰星的视线从外面移到他的脖子上,贺聿随他母亲,皮肤很白,在车内灯光照明下,上面还有两道明显的红痕,那是刚刚她的尖牙划过弄的。

    她觉得口渴,咽喉动了动,嘴唇慢慢张开了些许,头顶的雷声轰隆隆,苏辰星像是回过神来,眼珠一转,重新看向车窗外。

    被无视了,贺聿拢了拢衣服,解释道:“这个天气,飞机可能无法起飞了,不过前面这个情况,我们一时半会儿也回不了家。”

    他看着夜幕暴雨里的红色灯光,忍不住道:“你闻到那些臭味了吗?它们是不是又来了?”

    确实有,刚醒她就闻到了。但是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倒是不好说,和上回的东西是不是一种,也不好说。现在外面的能见度很差,夜幕之下,有些东西无法靠肉眼就看得清,暴雨中的有些气味也不是那么容易追寻源头。

    苏辰星听了一会儿,雷声里似乎确实有点东西,而且不小,她有点儿兴奋。

    车子似乎撞上了一股无形的物体,贺聿感觉车后方似乎在被抬起来,什么东西想掀翻这辆车。半晌他又感觉不对劲,明明前后车辆都没有动,他也没有动,但有种向前倾斜的感觉。

    他看向车窗外,远处的看不清,附近的小山包和高速路面有些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地面好像在扭曲,是什么东西在翻腾。

    “待着别动。”

    话音未落,贺聿一转头,后座的苏辰星消失了,车子一震,好像落了回去。天边炸开了一道巨大的闪电,亮成了蓝紫色,闪电的脉络像蛛网又像天空的毛细血管,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越来越多,一阵接一阵,一层叠一层。

    一闪而过的亮光中,贺聿看到了那道白色的影子,拖着长长的尾巴,直冲天上而去。

    雷声延迟闪电后不久终于来到,震得整个大地似乎都在动,地面上半边城市的灯光在暴雨中颤抖,苏辰星越飞越高,躯干和四肢变长变大,她的手变成了爪,兽化后的手指又长又尖锐,探到了那团云里,拽住了一个东西。

    兽化的狐狸凶性很强,她用力往下拽了一截,张嘴一口咬住了那只巨大的、黑色的鸟爪,她力气极大,一下口,那只爪硬生生被她咬穿。

    躲起来的那家伙疼极了,发出了混沌的巨响,声音沉闷地在空中回荡,又被轰隆不绝的雷声掩盖。

    闪电在周围不断亮起,那家伙拖着狐狸在云里翻腾周转了良久,她的眼睛亮了,是天狐特有的红色,可周围一片漆黑,间或被闪电照亮,云里涌着墨一样的物质。

    几回合下来,那只爪子几乎断掉,本尊却一直没有现身,狐狸松开口,残肢立刻被扯回了黑云里。

    狐狸又一头扎了进去,追逐着那东西,她不甘心除了一只爪,连本体都没看到。但那家伙开始躲,跑也跑得快,一声声的鸣叫凄凉又痛苦,她觉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声音,一时想不起,雷声渐渐弱下去,对方离开了。

    狐狸从天上下来,落在高速公路旁的一棵高大的树顶上变成人形。

    雨水落在她周围,自动避开了她的身体,但一阵阵刺痛袭来,刚刚在云里没注意,现在被灯光照到,才发现她的白袍子破了好多道口子,每处都染了鲜红的血,是她自己的。

    此处之外,周身还萦绕着一股味道,苏辰星嗅了嗅,是从伤口上发出来的。

    暴雨渐渐变小,穿着交通制服的工作人员挨个儿过来敲车通知。敲到贺聿这里,他降下车窗,车内灯只开了前半部分,后座那边似乎有些水迹,模糊地看不清,座位上放了一件西装外套。

    工作人员道:“前方有区域路面发生不明塌陷,范围不小,车辆要从临时通出来的一条小路下去,跟着指示走,然后绕行离开。因为暴雨,现在郊区有不少地方淹水了,建议回城区。”

    贺聿跟着车流缓缓移动,四十分钟后,才开上一条小路,开始返城。没多久,手机一阵震动,信号好像恢复了。

    贺聿临时停车,掏出手机,一堆消息涌了进来,因为今晚的极端天气,不少区域遭遇了强降雨,山区部分出现了滑坡和泥石流,雷暴导致了部分区域供电和通信中断,郊区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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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城镇发生了淹水。

    助理小于打了一堆电话,又发了一大串消息,因为突然出现的大范围雷暴和强降雨,未来四个小时内的航班都飞不了了,又紧急联系不上老板,人快要急疯了。

    他回了消息,说明自己没事,取消了航程,随后压着限速开了快两个小时,回了家。

    贺聿用西装外套裹着伤痕累累的狐狸,抱着进了家门,把她放在沙发上,跑进房间里翻医疗箱。

    他跪在沙发前把药箱摊开,边找东西边道:“我学过一点急救基础知识,但做不了更高端的,最多清理一下伤口包一下纱布。”

    白狐醒着,一直睁着眼睛,默默地看着他。

    从见苏辰星开始,她就是强大的,即便是因为城市灵气枯竭,她不舒服,但也不说,只喝一点血用原形状态维持她的妖力,那是贺聿仅仅能给的。她从未像今天这样,带着一身伤回来了,不知道那会儿她飞出去,到底去抓了什么东西。

    即便是受了伤,苏辰星也很安静,但贺聿其实有点紧张,一紧张话就多。

    “我还备了人吃的止疼药和消炎药,但不确定这东西对妖有没有用。要不等下你用人形态吃一点,看看行不行。”

    “按你目前的状态,这些事情按理说应该兽医来做,可要是我真带你去看兽医,事后你可能会打死我。”

    “我能不能剃一点你的毛?如果它们粘在伤口里,可能很麻烦……”

    贺聿正拆着药盒絮絮叨叨,余光里银白色一晃,整个人就被扑倒了。

    他后脑勺撞得咣当一声响,但好在身下是个大羊毛地毯,够厚,缓冲了一下,否则这力道真的可能脑震荡。但贺聿此时没空想这些,他被眼前的人惊呆了。

    是另一个形态的苏辰星,她赤.身.裸.体,没有衣服,极长的银白色长发裹住了半边身体,她半趴在他身上,眼睛比平时的看起来更细长,眼尾带着一点斜飞的红色,盯着他的眼神很陌生,像野兽看猎物。

    贺聿动弹不得,垂眼注意到她按在胸口上的手,指甲尖细,长得夸张,还有她脖子和手臂上的伤口,血流到了他身上,润湿了他的衬衫,皮肤上一阵灼烧明显的灼烧感……他的视线不敢再往下看了。

    苏辰星低下头,凑近了他的脖子,冰凉的长发滑过他的下巴,激起一阵轻微的颤栗,贺聿握紧了手心。

    她张开了嘴,尖锐的牙露了出来,但不知为何,又犹豫了,抬眼盯着紧张的贺聿,有些困惑,但没有继续动作。

    贺聿闭了闭眼,小幅度地深呼吸几次,稳了稳心神,道:“我……我没事,你要想咬,就咬吧。”

    这次她没犹豫,低下头来。

    “呃……”

    剧痛疼得贺聿几乎昏过去,这次和之前都不一样,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东西在流失,可能不是血液是其他的什么,他忍不住想挣扎但动不了。

    “苏……苏……我……不……”

    太疼了太难受了,像是灵魂在被剥离,他只能发出一些零星的字。趴着的狐狸动了动,冰凉的手一只捂住了他的嘴,一只扼住了他的脖子,于是贺聿连声音都几乎发不出来了。

    长发滑落到他手边,疼得难以忍受的贺聿紧紧抓住了她的头发,手心的温度把那冰凉都捂热了。

    后半段疼痛消失了,贺聿感觉自己的意识抽离了身体,漂浮在空中,他看到一片银白色和深浅的红色,长发覆盖了两个人,他的手似乎能动了,却不自觉地抬起来,抱住了身上的人。

    “我在干什么,”他想,“要献出性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