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确学校的学生证拍摄极为变态,想象一下,高一军训最累最苦、阳光最盛时,被一众教官拉去人挤人的大厅,一个接着一个拍照。
那时候哪有什么帅哥美女,只有得到片刻喘息、大汗淋漓的苦命同学。
高一期间不知道哪个领导吃错药了,硬逼着全校女生剪朵拉头,说是这样能专注学习。
哭着从理发店走出来的林之确:能专注什么学习?!
刘海得有但不过眉,侧边头发不过耳垂。每一条、桩桩件,都可以放进满清十大酷刑了。
因此,若说怎样最快找到哪一个同学的黑历史,去找他的学生证是最上上策。
林之确当然也有自己的小巧思,花里胡哨的贴纸往大头贴上一盖,贴纸早就和照片融为一体,誓死都不会让别人看上一眼。
从口袋里的学生证到手上托着的,林之确的目光渐渐缓慢,陈集的学生证正好被窗外打进来的一束强光照着,人像框格外亮,林之确下意识看了好一会。
“……陈、集。”她读着姓名栏的名字。
照片里的陈集比现在看起来年轻一点,头发有些长,眼睛直视镜头,张扬的少年气几乎要从照片里跳出来。
竖起的头发像是刺猬的小刺,五官和现在比起来还没完全长开,带着点锐利,还有些青涩的未成年感。
估计是当时的附中自由留发型,照片里的陈集头发顺毛,刚好盖到眉毛上边……
高一的陈集?
林之确想着,指尖摩挲着照片。
“之确,你捡到的是谁的学生证啊,我认识吗?”
林之确浑身一抖,思绪猛然回笼,往身后一看,是站在她身旁的于晓。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又看了眼没什么人走动的教室,抬眼看于晓:“哦,没谁,高一的。你放心,我下课就交去失物招领了。”
“哦,这样。”于晓说。
林之确笑了下,不动声色地将那张学生证放进桌洞里面。
于晓:“要我陪你吗?”
林之确:“不用了。”
于晓也了她一眼,了然地说了声知道了。刚走没两步,就想到明天就是开学第一次月考,转身问林之确,有些不确定的语气:
“之确,明天的月考,你复习了吗?”
林之确指了指自己,抬了下眉头,“你问我?”
“……哦。”
于晓转回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之确舔了舔唇,正想把学生证重新换个地方,找个方便点的时间亲手还给陈集,就听到门外熙熙攘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似乎还夹带着陈集的声音。
“陈集,那下次的跟附中的比赛你一定要来啊!”
“嗯。知道了。”
陈集的身影从窗子一闪而过,林之确能看到他那颗显眼的粉色篮球。
陈集没有马上回来,似乎是跟那个同学聊了两句,快上课了他才从林之确的身后经过,回到自己的位置,篮球也被他放进了里面的角落,挨不着他和林之确的那条三八线。
“……”
台上的老师咳嗽一声:“同学们啊,准备上课了,把书翻到……”
“咳咳。”
林之确也咳嗽两声,她没靠近陈集的那只手还放在桌洞里,捏着陈集那张学生证。
林之确:“陈集……”
“我们上节课讲到哪道题目了来着?林之确,你来回答。”
林之确站起身,将上次讲的那道题目复述了一遍,坐下时往旁边一看,陈集已经用手臂盖着眼睛,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至少现在是没机会了。
教室通向外面的窗户开了点缝隙,一阵风过,树叶的沙沙声吹进了教室,一散而过。
*
高三第一次月考,为了刺激同学们的积极性,学校安排的考场按照上次期末成绩排名划分。
虽然泾渭分明,但也代表了在这天林之确是几乎遇不到陈集了。
他们自己教室的桌椅也被打乱,重新排序做了考场,桌椅没放出去的同学被流放,放出去的也得看桌子有没有被其他桌子挤着,挤到了流放,没挤着就能坐着休息。
考试开始前十五分钟,林之确走进教室的第一刻,就看到了在里面坐得端正的许述。
她本来想尴尬地只路过一下,许述却像是在她身上开了定位器似的,叫住她:“林之确?”
“嗨!”林之确回过身,“早上好。”
许述点点头,林之确在他附近的一个位置坐下,将笔盒里面的考试用品拿出来。
考试的时间一晃而过,被按在教室里写了几个小时的卷子,再坚硬的脑子也扛不住损失这么多脑细胞。
林之确和于晓从教室出来时,外边的天架了几朵乌云,林之确喃喃:“晚点要下雨了。”
“你有带伞吗?”
林之确:“我伞一直放在教室后面的。”
窗边被红色浸染的晚霞也冒出头来。
夜自修结束后,天空果然不出意外地下了大雨。
雨声哗啦,雨点打在身上还有点刺痛感,短时间也没有减小的意思,教室里没带伞的同学都怨声载道,雨伞一下成了奢侈品。
林之确这才想起来放在她口袋里的学生证,她看向坐在位置上收拾东西的陈集,看他没什么反应,也没有伞,忍不住开口:
“你要伞吗?”
陈集看了她一眼,就重新收拾东西去了。
林之确以为陈集是不知道是她说的话,重新叫了一次陈集的名字,陈集应了,抬起头,眉头压着眼睛:“有什么事吗?林同学。”
林之确站在位置前,将手上的雨伞递给陈集,捂着嘴说:“你拿着吧。”她补了句,“我用不着。”
这句话不知道点着陈集哪根火线了,他冷着脸,一言不发。
林之确是真好好想了,从教室的教学楼到校门口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就算陈集家的司机到门口接,他还是会有淋湿的风险。
所以她大人有大量,决定把手上的伞给他。
“不用。”陈集淡淡看了她一眼,就将伞推了回去,“你自己用吧。”
林之确:“?”
“于晓有伞我可以借她的,你这出门不是一定被淋湿吗?你……”
林之确被陈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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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的语气一下子惹毛了,她长得是可爱的类型,但声音从来不是,有些威压的语气让他俩的气氛一下掉了下去。
陈集也不堪重负。如果说林之确的语气是初雪,那他的就是淬了毒的冰刃。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林之确。”
林之确:“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说。
甩下这句话,陈集就走了。
林之确反应过来了,可看到的只有陈集冷酷的背影,既然陈集甩给她一句话,那林之确也要甩下一句。
“莫名其妙!”
确实是莫名其妙。
雨下的很大,本来就是容易下雨的季节,下得大也下得快,持续时间不算很长,但陈集偏偏挑了雨最大的时候出去。
周边还等着舍友送伞的同学看到陈集连一点防护用品都不带,好一阵讨论。
“这人啥来头,疯了吧。”
有知道他是高三刚转过来的,就说:“能在高三这节骨眼转校的,离疯应该也不远吧。”
那人沉沉点了点头:“想来也是。”
“……”
*
第二天,陈集戴了个口罩回教室,身后的几个同学问他怎么了,陈集就说没什么事。
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那么大的雨还非要徒步走过去,绝对是感冒了。
林之确看了一眼楚汉线之外的陈集,自从校医室出来后,两个人就像是突然放弃和平条约,只顾开战的君主,一开始林之确只觉得莫名其妙,不跟他计较。
但后来不管是同学传递试卷,还是偶然同桌交流题目,陈集总是会默默绕开她,林之确也不是善茬,知道陈集无意和自己说话,也没有那个性子去哄他。
所以林之确也有样学样,她拿到了什么东西,就让陈集最后一个拿到。
想到这里,耳旁又传来声音,林之确连忙捂着鼻子和嘴巴,故意嫌弃地说了一句:“你能别朝我这边咳吗?”
“哦,”陈集抽了抽鼻子,“我故意的。”
说完之后,他还重新调整了一下座位,让他们两个人桌子的距离变得更远了。
林之确在心里默默嘀咕:“……小学生。”
而小学生陈集看着她,呵了一声。
月考的试卷改的很快,隔了一天各大教研组都拿到了一线情报,林之确作为重点培养生,各科的成绩也知道得差不多了。
于晓:“那你这次怎么样?”
“月考没有跟其他学校的排名,”林之确说,“不过目前,我是第一。”
“啊啊啊啊你太棒了!”
于晓由衷地为林之确开心,但她也不是个摆烂的人,一会儿就被林之确激动得订正试卷,眼下正跟她交流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于晓凑在林之确的桌前,语气满是希冀:“这样写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林之确用草稿纸演算了一下,才点点头,“你就按照我这个方法吧,你那个太麻烦了,不如用我这个。”
“那我过程分算啥?”于晓挠挠头。
林之确郑重地看着她,笑着说:
“不算什么,算你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