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找的替身竟是原主本人 > 1. 替身
    后世记载:安平十年,杭地大旱,自六月至秋,无雨。

    马车剧烈颠簸了一下,随后在地上磨出刺啦一声,车上阖着眼的少女似有所感,淡褐色眼眸睁开瞬间李念棠向后一仰,闪着银色光芒的长剑从车帘外猛然刺来。

    “翠竹!”

    听不到回声,李念棠心道不好,迅速抽出车底藏着的短刀,右手用力甩出,指尖夹着的银针飞向马车外,趁杀手躲避银针的功夫,她掀开车帘跳到地面。

    一路上刺杀不断,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起了。

    侍女翠竹晕倒在地,少女摸到她鼻尖,好在还有气息。

    那杀手裹着黑色面罩,快步向李念棠冲了过来。

    “砰—”

    刀剑碰撞在一起发出啪啦响声,在空中爆开几抹亮堂火星。

    李念棠抬脚后退,左手银针破空而出,杀手躲避的瞬间右手猛然使力直指脖颈,鹅黄色衣袍在空中翻飞出痕迹。

    杀手侧身避开,短刀划过黑色衣物,几片布料滑落在地。

    长剑和短刀再次相撞又很快分开,李念棠反转刀身抵住向自己刺来的长剑。

    “谁派你来的?”

    “奉大夫人之命。”

    黑衣杀手只当她已经是个死人,长剑迅速挥起,朝面前人脖子处砍去,快到如一阵风般,李念棠额间碎发扬起。

    杀手倒在地上,在剑尖靠近少女不过咫尺的地方,他的身躯落地发出一声巨响,眉目间满是不甘,太阳穴处扎着的银针在烈日下闪着磷光。

    李念棠蹲下身,动作利索地一刀刺了下去,血迹溅在羊脂玉般的脸上,浓郁铁锈味吸入口鼻。

    她用衣袖擦了擦腕间紫檀佛珠上的血痕。

    马踏在地上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拐角处出现马车雏形。

    马车所到之处扬起些许灰尘,灰尘遮了眼,李念棠举起袖子挡住面容,而后天光清明,马车在她身侧停下。

    那人声音清润温和,似清风般让人陶醉。

    “姑娘可还好?”

    声音像是石子打入沉寂许久的小潭,李念棠眼眸中的平静转为错愕。

    她放下衣袖,竟有些慌乱地看向来人,那人一袭淡蓝长衫,眉眼凌厉却又恰到好处扬起,总是添了份风情。

    李念棠素来稳重,此时却再也顾不得其它,她快步走到那人面前,身形踉跄有些不稳,任谁都不能把她和适才下手狠辣的人联系在一起。

    “阿佑?是你吗?”

    书生模样的人从车上下来,有些迷惑地望向身前的姑娘。

    “在下梁同玉,不知姑娘口中的阿佑所为何人。”

    这一瞬间,李念棠内心好像打翻了五味瓶,悲痛哀愁涌上心房,不知该作何滋味。

    微风扶过肩颈吹散几抹碎发,她看向身前几步开外的男人,相似的眉眼,相似的唇形,相似的面容,以及,那股仅那个人所有的自由感。

    却不是回来找她的梁佑。

    内心生出股悲哀,情绪很快决堤将她淹没,李念棠不知为何,突然想蹲下来大哭一场。

    她怎么能忘了,梁佑死在五年前的大雪天。

    她好恨,梁佑再也不会回来找她了。

    好想梁佑,想让他陪着自己,想给他讲讲这么多年的见闻。

    眼角浸润着湿意,她强压下流泪的冲动。

    原来再次想起你,还是那么难过,难过到肺部被堵住一样,想呼吸呼吸不了,想哭哭不出。

    多么希望回到几年前,她在杭州府都外的竹林下站着,蓝衣少年御马飞奔而来,眉眼笑意盈盈望着她,离得近了,少年俯身朝她伸手,双手交握的一瞬少年把她带上马,她依偎在少年胸前,听着周边划过的风声,看着天边将坠的夕阳,好像那就是永远。

    恨意几乎将她埋没,垂下的双手隐在袖中握成拳头。

    这五年她浑浑噩噩,人人都说她疯了,爱人死了竟满城找寻替身,李念棠不知众口纷纷为何物,她只想再看梁佑一眼,再听听他的声音,再和他一起坐在夜空下畅想晦涩的未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没有疯,她很清醒,能再听听梁佑的声音,能再看他一眼,找多少替身她都愿意。

    李念棠露出一抹笑,纯粹得好似冬日暖阳,细看却透露着悲哀。

    长亭官道尽头,圆日一点点隐入云雾中,很快落了头,橙红色霞光散发出光芒。

    既然贺羽臣抛下她,她也不会再等贺羽臣。

    “姑娘,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那人打断她纷乱的思绪,他走到杀手旁边,低头看那人的尸体,似是有些害怕,在看到狰狞的刀伤后向后退了几步。

    李念棠不打算藏着掖着,将袖中短刀放到他面前晃了晃。

    “人是我杀的,我要去杭州府都,要么你带着我们去,要么我现在杀了你。”

    短刀尖端一划,指向尸体躺着的地方。李念棠的意思很明显,你要是拒绝,下场和那人一样。

    那人闻言有些震惊,脚步后退几步拉开和少女的距离,她眼神里的杀意太重,吓到了面前身着淡蓝色长袖的人。

    李念棠等着他的答案,却不想那人稍加叹气,神色看似镇定,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是暴露内心真实的想法。

    “姑娘不用威胁我,我正好也要去杭州府都,我们顺路。”

    看着李念棠把刀放下,那人也恢复了原本和和气气的样子。

    “姑娘就与我同行吧。我虽然是个书生,但若遇到什么危险,也会尽力保护二位姑娘。”

    待两人将翠竹扶上车,李念棠倚坐在马车一角时,脑海中还是那人逆光而站的身形。

    一个胆小的书生,哪哪都不像梁佑。

    李念棠掀起马车破旧的窗帘,官道长的看不到头,倒伏的庄稼一片接着一片,压抑枯骨的世界里,烦躁郁闷的心却好似找到了那么一点抚慰,再怎样,也是她能找到的最像的替身了。

    马车晃晃荡荡向前行驶,久到李念棠生出了一股困意,书生的嗓音隔着车厢传入耳边。

    “这一带最近不怎么太平,天也快黑了,不如先找家旅店住一晚,姑娘觉得呢?”

    “好。”

    紧赶慢赶几人在天黑前找到家旅店,店小二遗憾告诉他们,目前只剩下一间房。

    “你们两个姑娘睡在房中吧,我可以在马车上将就一晚。”

    梁同玉替她们拉开房门,看着李念棠把尚在昏迷中的翠竹安置在床上,随后少女走到门边,白皙指节握住门框。

    “一起进来吧,屋内挺宽敞的。”似是知道对方的顾忌,李念棠补充,“公子不必担心,我和翠竹并非寻常女儿家,不会在意这些事情。”

    她径直走到窗前,看向苍穹上升起的残月,清辉洒落窗前,窗户静谧无声,唯有几簇枯枝。

    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

    梁同玉也在此时走到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淡黄色衣裳在风中飘了几飘,突然转过身,月光也为明媚的少女洒了一层光影。

    李念棠摘下头上的发簪,乌发顺着肩劲滑落,看见身后站着的书生沉默着,似有话要说。

    “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

    梁同玉也不再推脱:“杭州遭逢百年难遇的旱灾,想必那儿的生活应该不好过,我是要去祭拜老师,姑娘为何趁着这个节点来杭州。”

    李念棠回道:“杭州知府又不是傻子,就光永济仓的粮食,就够全府都人吃到来年丰收。”

    “况且,我有非来不可的理由。”

    李念棠顿住余下的话,神色有些飘忽,好像又回到了那年雪夜,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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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是逐渐冰冷的爱人。

    她用了五年时间,派出去的人几天前找到了杨阁老的下落,虽路途遥远,李念棠也不会就这么放弃,要说起来,杨阁老才是宁王被害最大的凶手。

    这五年她想方设法杀了其它四人,手上早已沾满鲜血。

    况且,她还要设法逃掉一桩婚事……

    齐王狼子野心,如今圣上因病不再临朝,诺大个朝堂已是齐王一人说了算。

    先是外放兄长,再是将阿爹革为闲职。

    她看的分明,齐王想将她囚于后宫,折断她的双翼,堵住她的退路,让她只能困于深宫,再也无法离开。

    她质问齐王:“殿下可还记得宁王,我早已是宁王的王妃,你的皇嫂。”

    齐王神色疯癫,并不把她的话当回事:“皇嫂,宁王已经死了,你做我的皇后,不好吗?”

    退婚的关键是扳倒齐王,而扳倒齐王,还差最后一个证据。

    李念棠拿起床边的毯子递给男人:“把毯子铺地上,躺着舒服一点,去睡儿会吧,明天还要赶路。”

    梁同玉接过她手中的毯子,转身去了背对着月色的暗角,仿佛这样,就没有人能看到他的失态。

    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梁同玉被外面的喧嚣声吵醒,他慢腾腾从地上站起,抬头看到另一侧角落,少女抱着枕头沉沉地睡着。

    如海藻般的长发从肩膀处垂落,几丝落在地上,李念棠睡着时是和白天不同的静谧,细看便能看到手中紧握的短刀。

    竟是一刻也不能离了手。

    梁同玉走到她身侧拢了拢滑落在地的碎发,随后坐到一旁静静地看着睡中人的容颜,神色看不清具体。

    李念棠醒来时已快到巳时了,侍女翠竹局促站在一旁,梁同玉坐在另一侧,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人右脸微微发肿。

    李念棠抬手粗略扎起头发。

    外头似乎有些吵闹。

    “我跟这位姑娘说了现下的情况。”

    翠竹醒来后看到梁同玉被吓了一跳,梁同玉怕她吵醒李念棠,只能小声跟她解释,还是挨了一巴掌。

    “翠竹,好点了没有。”

    李念棠指尖摸上翠竹脉间,脉象平稳,昨天长时间昏迷想来是中了毒。

    “我好多了,小姐。昨日我太大意了,竟着了那杀手的道。”

    倒也不怪翠竹,她们二人自离开京都遭受的刺杀不断,原以为接近杭州会相安无事,却不想还是失算了。

    原本李念棠打算一人来杭州,翠竹放心不下,说什么也要跟过来。

    毕竟是跟李念棠最久的人,翠竹看见她蹙着的眉头便猜到了原因,李念棠喜静,今早旅店嘈杂的人声想必是吵到她了:“我刚才去下头看过了,好像是在旅店门口发现具死尸,死相很是惨烈,小姐待会儿就别看了。”

    李念棠点头,她见不得过于惨烈的尸体。

    梁佑的尸体在她梦中呆了五年,每日每夜都在折磨她。

    “趁早出发吧,早点进入杭州府都。”.

    旅店沉重的木质楼梯似乎有些年头,踩在上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李念棠有些困,只稍微睁开条眼缝,身上换了件天蓝锦玉针织裙,裙摆偏长,落到地上沾了一层泥。

    门口确实围着一圈人,争吵声随着距离缩小而变大,李念棠觉得更吵了。

    她隐约听出些话语。

    “哎呀年纪轻轻地就这么被人害了。”

    “可惜了可惜了。”

    李念棠只想赶紧离开,双手推开前头挡着门的人,却在经过时因为突然空出的缝隙误打误撞瞥到那人腰间悬挂的令牌,这一眼,便是实打实地愣在原地。

    死去的人,是当朝状元郎,陛下亲封的从六品官员。

    正是……抛下她的贺羽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