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唯有清如故 > 85.第 85 章
    两日后,池飞鸿如约赶赴落霞门比武,依旧飞刀传函、磊落赴战,全程光明正大、无可指摘。

    落霞门的戚掌门心性高傲、极好颜面,自持巾帼名门、传承久远,根本输不起这场比试。一旦落败,颜面尽失、声望大跌,故而在比武落败的瞬间,全然不顾江湖规矩,不顾一切挥兵器拼死反扑、纠缠不休。

    池飞鸿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只得出手格挡反击,剑锋堪堪扫过对方手臂,重创其经脉,彻底终结这场无理缠斗。

    他不愿多做纠缠、徒增是非,依礼行过一礼,即刻转身离去。

    一模一样的祸事再度上演。

    数名蒙面杀手自暗处骤然冲出,持刀屠戮落霞门留守门人,手段狠戾、毫不留情。

    幸存弟子悲愤嘶吼、痛彻心扉,蒙面人再度留下一句指向性极强的冷硬言语。

    “不敬我主,自取灭亡。”

    语毕尽数遁去,不留半点线索,刻意制造死无对证的局面。

    一日之内,第二桩门派血祸骤然爆发,江湖彻底哗然震动,万千矛头尽数直指池飞鸿,漫天污名铺天盖地压来。

    “连挑两派,两派皆遭血洗,此人绝非善类!”

    “外表温润君子,内里凶戾嗜血,实在太过可怖!”

    “此魔不除,江湖永无宁日!”

    展清清与假屈梁二人再度隐于暗处,将整场变故尽收眼底。

    然而就在蒙面人尽数撤离的瞬间,假屈梁目光如炬,精准捕捉到一处关键细节。

    他微微偏头,低声提醒身侧的展清清:“看他们的袖口暗纹。”

    展清清凝神细看,翻飞的黑衣袖口之上,一抹极淡、做工独一份、世间罕有的精致暗纹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那枚专属纹样,正是当初重金委托她前来完成渡心任务的委托人——武林盟主岑踏雨,麾下专属暗卫的独有标记,别无二家、无从仿制。

    “果然是他。” 一缕寒意在展清清心口缓缓沉落。委托人满口江湖公义、惺惺作态,竟连她这渡心人也一并欺瞒。她从来不是只认酬劳、不问是非的傀儡,有人敢拿她当棋子、借她之手构陷无辜,这笔账,她定会如数讨回。

    假屈梁语调冷沉如冰:“池飞鸿接连挫败数十门派,声望震动南北江湖,早已深深威胁到岑踏雨的独尊地位。两桩血祸,皆是他一手策划栽赃,只为永绝后患。”

    “我们回去。”展清清抬眼,神色沉静笃定,“静待他自以为得计,主动跳出来收网。”

    二人悄然折返、各司其职。

    展清清回归小院,一切如常、不动声色,继续寄居池飞鸿身侧,不露半分破绽;假屈梁隐于暗处,偶尔搜集人证、物证,记录对方行动轨迹与密令往来。

    清幽庭院之中,池飞鸿独坐石案之前,细细擦拭手中长剑,神色淡然无波。

    如今整个江湖,人人声讨于他,苍玄、落霞两桩血案的所有罪责、滔天污名,尽数强行扣在他的头上,无人愿意深究真相、辨明是非。

    见展清清归来,他抬眸相望,神色平静淡然,不见半分愤懑怨怼。

    “外面漫天流言、满城声讨,你都听闻了?”

    她坦然点头,直言不讳:“听闻了。苍玄、落霞两派命案,江湖众人尽数算在你的头上,人人唾骂,都说你是祸乱武林的嗜血魔头。”

    他的指节轻轻抚过冰凉剑身,淡淡一笑,眼底藏着几分通透无奈:“我与人比武论道,却在离场后发生屠戮祸事,难免惹人遐想。”

    “池公子,我信你。”她抬眸望向他,字字铿锵的道:“倘若你当真嗜杀暴戾、心性阴狠,在与各派比武的擂台之上,大可斩尽对手、屠戮门人,何必等到人散离场,才遣人暗中行凶?在我眼中,你的剑,始终留着仁善余地,从未真正伤人性命。”

    他眸中掠过一抹浅讶,心底微动:“子清姑娘真这么想?”

    “是,可我的想法不重要。”她语声沉静,一语道破要害,“重要的是如何拨乱反正,帮你洗清冤屈。”

    “子清姑娘不必忧心,其实池某心中早有估量。只是眼下尚无实证,且待歹人自行露出破绽,届时必让他原形毕露,还清白于天下。” 他的指尖顺着光洁的剑脊缓缓抹过,抬眸望向她,眉眼沉静舒展,不见半分惶然焦躁。

    “池公子有这份定力与心性,真相迟早会大白于天下。”她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真切的笑意,眉眼清亮温软,像浸了院中月色。

    望着她笑起来的模样,他的指尖在剑脊上悄然顿了一瞬。

    晚风穿拂树梢,掠起她鬓边几缕碎发,也拂得他心口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行走江湖至今,他见惯了人心叵测、世态炎凉,从未有谁像她这般,于举世非议、千夫所指之时,不带半分犹疑地站在他身侧,信他、懂他。

    朝夕相伴的点滴在心中悄悄酿成了倾慕,只是他仍守着君子分寸,不敢表露半分唐突。倘若之后能一举击败岑踏雨,他是否可以借着这份好运,试着向她袒露心声?

    “子清姑娘。”

    “嗯?”

    “谢谢你。”

    她笑得温婉,刻意忽略了他眼底的情谊,只柔声轻道一句“我先去做饭”,便敛着心绪从容起身,缓步离去。

    往后数日,江湖风声一日紧过一日、愈发汹汹。

    苍玄派联合落霞门一同传檄天下,号召江湖各门各派,联手共诛祸乱武林的池飞鸿,一时间群情激愤、敌意滔天。

    岑踏雨顺势挺身而出,摆出一副悲悯苍生、主持正道的盟主姿态,频频传信江湖各派,调动舆论大势,同时数次传信展清清,催促受托渡心的她尽快完成委托、制服“凶徒”池飞鸿。

    两日之后,风云骤起。

    大批江湖人马层层包围城郊小院,刀枪林立、人声汹汹,声势浩大。无数门派弟子、江湖散人簇拥着一身华服的岑踏雨立在院外,他神色沉痛大义、姿态凛然,一副为民除害、主持公道的模样,胸有成算、稳操胜券。

    “池飞鸿!你横空出世、挑战各派,屡造杀孽、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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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武林!苍玄、落霞两门弟子惨死无辜,尽数是你一手所为!今日我率领天下群雄到此,你若束手就擒、俯首认罪,尚可留你一具全尸、一线生机!”

    院内寂静片刻,一道清冽平稳的声音自门内传出,不高不低,却清晰压过院外的喧扰。

    “岑盟主此言,未免太过武断。”池飞鸿单手握剑,缓步从院中踏出,孤身立在阶下,白衣挺拔、身姿卓然,坦荡直面院外万千目光、汹汹敌意,无半分退缩畏惧。

    他抬眸看向高台之上的岑踏雨,语声平静无波:“比武论道,有目共睹;屠戮血案,发生在池某离场之后。无凭无据,便将两桩血案尽数扣在池某头上,这便是盟主口中的江湖公道?”

    “无凭无据?” 岑踏雨冷笑一声,袖袍一拂,神色愈发笃定,“池飞鸿,你休要巧言令色、百般狡辩。今日我敢率众围堵,自然是握着人证。”

    他目光越过池飞鸿,望向他身后的院门深处,语声拔高,字字掷地有声:“我的人证,此刻就在你身后!”

    话音落下,全场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岑踏雨的视线,齐刷刷的投向池飞鸿身后。

    而就在这万众屏息的静默里,一道温柔纤细的身影自他身后缓步走出,越过他肩头,径直站到了人群与院门之间的空地上。

    “子清?”池飞鸿身形骤然一滞。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先是铺天盖地的错愕,随即泛起一阵细密的凉。往日朝夕相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暮色檐下,她垂着眼替他细细包扎臂上伤口,指尖轻缓温柔;月下石桌,她捧着粗茶与他闲谈世情,眼底通透清亮;庭院风过,她收剑而立,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温软安然。

    不会的。他心底下意识窜起一丝极淡的侥幸,像寒夜里一星将熄未熄的火。她那般心性澄澈、是非分明的人,怎会与岑踏雨同流合污,怎会将那些朝夕相处的时光尽数演作一场戏?或许她是身不由己,或许她另有缘由,或许她站出来,并非是要指证自己。

    可岑踏雨那句 “人证就在你身后” 犹在耳畔,眼前她静静伫立的身影又如此真切。那点微弱的侥幸刚冒出头,便被沉甸甸的失落压了下去,化作心口一阵钝钝的痛。

    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面上仍维持着惯常的沉静,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眼底翻涌着错愕、失落,与那点不肯彻底熄灭的期许,像被最信任的人悬在剑刃之上,落与不落,皆是煎熬。

    再看岑踏雨,眼见渡心人挺身而出,唇角压不住隐秘的得意。在他的预想之中,渡心人此刻定会当众举证,彻底坐实池飞鸿的罪名,圆满完成委托,助他除掉心腹大患。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展清清身上,全场鸦雀无声、人人屏息静待。

    展清清立在清风之中,用清亮而坚定的声音平静道:“我可以作证。”

    人群瞬间安静大半,所有议论、怒斥尽数骤停,人人凝神静听。

    岑踏雨神情愈发笃定,静待她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