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唯有清如故 > 84.第 84 章
    池飞鸿半生行走江湖,见惯险恶纷争、人心诡谲,言语之间自带一身孤冷疏离。展清清见闻广博、心性通透,看待世事不偏执、不偏激,每每出言皆有独到见解,总能一语点破迷局,让池飞鸿心底屡屡动容。

    “公子遍历各派、行走四海,心中毕生所求,究竟是什么?”某一夜,展清清轻轻转动手中茶杯,轻声问道。

    池飞鸿抬眸望向天边一轮皓月,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语声坦荡赤诚:“我不求富贵钱财,不求门派名望,不求江湖地位。毕生所求,不过一处真正公允的江湖——强者不恃武凌人,弱者不必任人宰割,正邪分明,公道自在。”

    展清清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这般愿景,何其纯粹,也何其难得。权位加身,最易偏移本心、迷失自我。就如那高居武林之巅的盟主,手握号令群雄的权柄,坐拥无上声望,心中未必装着苍生正道、江湖公允。”

    池飞鸿指腹轻轻摩挲微凉的杯沿,低声应道:“位高权重之人,最难得的,便是守住初心、不被名利裹挟。”

    月下夏风穿拂树梢,白日聒噪的蝉鸣渐渐歇止,簌簌叶声轻柔绵长,吹散了残暑燥热,整座庭院清宁悠然,岁月静好。

    闲暇无事的白日,二人也会在院中拆招对练、切磋武学。展清清出手始终守多攻少,招式稳而不锐、进退有度,重在自保、从不好胜争强。

    几轮收招落势,池飞鸿看着她规整扎实的武学路数,随口点评:“你武学根基扎实稳固,功底极好,只是过于偏重守御,少了武者该有的锋芒与争胜之心。”

    展清清垂眸收势,气息平稳,轻声应答:“我习武初衷只为自保安身,从未修习过杀伐争胜的路子,故而习性如此。”

    池飞鸿失笑摇头,语气温和:“习武各顺本心,并非坏事。只是江湖风浪汹涌、人心叵测,一味被动防守,终究难以护住自身周全。”

    “我知晓。”展清清唇角扬起一抹清浅温柔的笑意,眼底通透澄澈,“所以我始终学着看清人心、辨明善恶。比起凌厉武艺、杀伐招式,识人辨心,才是江湖之中最好的自保之道。”

    池飞鸿望着她浅笑的模样,心口那一点朦胧的倾慕悄然浓重几分。这份情愫,他小心翼翼藏于心底,从未吐露半分。他不知她的过往身世,不明她的来日归处,只愿这般安稳相伴、岁月静好的时日,能够久一点、再久一点。

    这几日间,假屈梁数次登门造访,一如既往地演戏做实身份。

    他每一次现身,皆是冷脸苛言,句句问责展清清违逆师门、私自滞留江湖,态度强硬疏离、不留情面,对外始终维持着“追责叛门弟子”的严苛姿态,专门演给池飞鸿看,毫无破绽。

    “子清,师门法度森严、规矩在前,你一味逃避追责、不肯归门,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假屈梁立在庭院门口,声音冷硬刻板,“你今日可躲在此处,明日、后日,难不成可以躲一辈子?”

    展清清立在庭院中央,神色平静淡然,从容回他:“我自有我的缘由与难处,还请子梁不必再三相逼。时机成熟之日,我自会回归师门,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池飞鸿静立廊下,默然看着二人对峙争执,只当是师门规矩森严、师徒积怨颇深,心中愈发相信展清清身不由己、漂泊避世的处境,心底的怜惜与信任愈发深重。

    待假屈梁转身离去、院中只剩二人之时,池飞鸿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叹:“你这师门,对你着实严苛太过。”

    展清清轻轻叹息一声,眉眼微敛:“许多前尘旧事、师门纠葛,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讲清。有些枷锁,身在局中,便难以挣脱。”

    她不愿细说内里隐情,池飞鸿也从不强行追问,始终尊重她不愿言说的过往,分寸得当、体恤周全。

    独处对峙的间隙,假屈梁总会不动声色地观察展清清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拼命想要捕捉一丝半分她对屈梁的情意与牵挂。可日复一日的观察,得来的结果次次相同,令他心底愈发沉冷、失望透顶。

    就在展清清与池飞鸿朝夕相伴的时日里,整个江湖早已因横空出世的少年天才沸反盈天、议论不休。

    无人知晓这名剑法卓绝、气质孤冷通透的少年武者究竟师承何处、来自何方。只知他入世以来,恪守武林规矩,飞刀传函、登门论武,一路单挑江湖大小数十门派,场场全胜、从未一败,战绩震彻南北江湖。

    他的剑路诡绝通透、不落俗套,不循江湖正统流派,拆解各派传承招式轻而易举、精准独到,出手永远点到即止、败人不夺命,坦荡磊落、心怀仁善,从无恃武凌人、滥杀无辜之举。

    可他越是坦荡磊落、所向披靡,江湖流言便越是汹涌喧嚣,愈传愈烈、愈传愈真。

    茶肆坊间、门派私谈、江湖闲谈,处处皆是关于池飞鸿的议论揣测。

    “此人剑法怪异独特,不属任何正统流派,来路不明,深浅难测。”

    “数十门派尽数被他挑落,无一合之敌,天赋战力实在骇人。”

    “看这身手气度、无敌之势,恐怕当今武林盟主岑踏雨,也未必能稳稳压住他。”

    “照这般势头,用不了多久,他怕是就要直指盟主高位,取而代之。”

    漫天流言喧嚣,彻底搅动了安稳多年的武林格局。

    身为武林盟主的岑踏雨,如今寝食难安,日日被忌惮与焦虑裹挟。他身为正道魁首,半生维系的名望、地位,尽数依托于“天下第一”的虚名与权柄。这少年横空出世,声望一日盛过一日,一点点撕碎他苦心经营的权威,撼动了他赖以立足的江湖地位。

    最可气的是,少年人早在两个月前就给他飞刀传书,发起挑战!

    混账家伙,竟不把武林盟主放在眼里?

    岑踏雨恨极了,他知道自己的深浅,常年沉溺权术争斗、疏于武道修行,自身武功早已不复巅峰,绝非锋芒正盛的少年人的对手,可他输不起。一旦当众落败,他数十年积累的声望会土崩瓦解,麾下依附的势力也会分崩离析,毕生谋划的江湖布局,与半生基业,会全部毁于一旦。

    暗中派人杀了那少年?

    先不说功夫够不够格,万一走漏风声,他的脸面往哪搁?

    那以江湖事务繁忙,拒了少年人的挑战?

    不妥不妥,他绝不能落得一个“畏战避敌”的懦夫名声!

    既存在打不过的风险,又不想自降身份和一个后辈实打实的打一场,还不能暗中派人悄悄杀了那少年。岑踏雨思来想去,为保全自身体面与权位,决意在正式对决之前,毁掉池飞鸿的一切!

    他一边暗中寻访天下知名的渡心人,对外说辞冠冕堂皇、句句为公,谎称江湖突现天赋异禀的后生武者,来路不明、武道诡谲,恐身怀异心、祸乱武林,托付渡心人入局制衡、勘其本心、规劝其归正武道,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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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江湖、护各派安宁。另一边用流言造势,栽赃构陷,凭借自己掌控的江湖话语权,将这名坦荡磊落的百战武者,硬生生涂抹成嗜血屠戮、祸乱江湖的魔头。

    他要让全天下的武林人士唾弃池飞鸿,彻底剥夺他擂台比武的资格!他要那少年身败名裂、无处容身。彼时的他,尚且顾及脸面,绝不做有损盟主身份的滥杀之事,一切阴谋还藏于暗处。

    ☆☆☆

    盛夏正午,长空无云,烈日高悬,漫天暑气蒸腾四野。

    池飞鸿按自己发出的飞刀顺序赴约,今日挑战的是名门苍玄派,依旧提前飞刀送函、昭告天下,行事光明磊落,比武约期人尽皆知。苍玄派掌门孙长老坐镇山门,自持名门正统、底蕴深厚,素来傲气十足。

    当日天光清亮、夏风和煦,苍玄派宅院之外古木参天,繁盛枝叶遮尽烈日暑气,浓荫遍地。展清清与假屈梁悄无声息纵身上树,隐于浓密枝叶之间,默然静观整场比武。

    苍玄派掌门自持名门正统、底蕴深厚,功法厚重霸道,招招强势压逼、步步紧逼,一心想要挫败这名横空出世的后生,稳固门派颜面。

    数十回合酣战缠斗,掌门年岁渐长、气力不支,招式破绽迭出、后劲不足。池飞鸿始终守礼自持、心怀仁善,未曾痛下杀手,最后一剑精准震飞对方手中兵刃,剑气浅浅擦伤掌门肩颈,分寸恰到好处,坦然分出胜负。

    整场比武坦荡公允、光明正大,无半分私怨仇杀、阴诡招式,全程被无数江湖人士亲眼见证。

    比武落幕,池飞鸿依礼拱手作别,转身坦然离去。可他脚步刚刚踏出苍玄派山门,五道身着粗布黑衣的蒙面人骤然从暗处窜出,持刀肆虐,对着门派留守的无辜弟子大肆屠戮、肆意作恶。

    幸存弟子惊骇哭喊、厉声质问来人身份,蒙面人刻意压粗嗓音,丢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语,刻意引导舆论。

    “妄议我主,轻视挑战者,自取其辱。”话音落尽,一众杀手迅速抽身遁走,不留半点痕迹、不遗丝毫线索。

    惨剧已然酿成,江湖众人无人深究暗处真凶,尽数顺着满城流言先入为主,武断定下论断。

    “比武落败便怀恨在心、报复行凶,此人心性阴狠狭隘至极。”

    “看似君子坦荡,实则是潜藏江湖的嗜血魔头!”

    古树浓荫之上,树下乱象尽数落入二人眼底。

    “子梁,你怎么看此事?”展清清侧过脸,看向身边的假屈梁,压着嗓音低声研判。

    假屈梁眸光沉沉,俯瞰下方混乱惨状,语气冷彻清明:“比武刚落幕,血祸便紧随而至,时机太过刻意,也太过巧合,绝非偶然。”

    “不错,有人刻意借池飞鸿的声势制造祸乱、酿成血案,只为嫁祸其身、污他声名。”展清清眼底凝着深思,缓缓道,“他锋芒太盛、声望太高,挡了旁人的路,碍了旁人的权位。”

    “哦?听你此言,是否已经知晓背后之人的身份?”假屈梁饶有兴致的勾了勾唇。

    “猜猜呗。”展清清耸了耸肩,语气轻淡:“能一手操控江湖流言、调动隐秘死士,当今武林,能有几人?再者,你不觉得我们的委托来的太突然了?”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生出几分赞赏之情:“你认为给我发布渡心委托的人,便是这背后之人?”

    “或许吧。”

    话音落,二人不再言语,悄无声息的退离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