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入宫认识邪宦后 > 23. 第 23 章
    程景徽看向翠儿,沉声问她:“你说孙百户烧了我父亲留下的半份舆图,此事可是你亲眼所见?”

    提起这事,翠儿面色不虞,道:“今日一早,孙百户突然去了程家旧宅,说是奉了东厂理刑百户的差事,要重新查抄程家遗留的文书。他带着四个番子进宅,把正堂、书房、后罩房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正堂匾额后面搜出一卷绢帛。那绢帛外头裹着油纸,孙百户看了一眼,就命人浇上灯油,当场烧了。”

    程景徽听到此处,只觉心脏被人攥住一般,东西真被烧了?

    但她仍保持清醒,她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便不是你亲眼所见了?我父亲的正堂匾额后面藏的是明图还是暗图?你是如何分辨?”

    翠儿道:“孙百户烧绢帛之前,手下的人看了一眼,说那绢帛上画的是宫城图样,标注的是紫禁城中几处气窗、暗门、巡哨路线,题头有‘宫城气窗图说’六字,与你父亲手抄本同名。”

    翠儿顿了顿,又道:“但这卷绢帛背面另有墨迹,写着‘承运库甲字库房,地下一丈二尺,左起第三柱,暗格藏癸字档’。由此可见,这是明图,其背面藏着的,正是暗图的一个索引。”

    她说罢,又将写着字的另一张纸条递给了程景徽。

    程景徽接过,展开略看,只见字条上头写着“坤宁宫凤床下,左踏脚板第三块,撬开后有铜匣。匣中为癸字档。”

    程景徽心下一震,这是凤床下那匣子的藏身处?可她面色依旧如常,将纸条折起收好,才问翠儿:“这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翠儿摇摇头,面色不佳,道:“暂且无法确定有多少人知道。因为孙百户的人一直在宅中搜东西,不知有多少人留心了去。”

    程景徽看着翠儿,目光微冷:“你不确定有多少人知道,且这些也不是你亲眼所见,都是经由他人传话,却是直接与我说了。翠儿,孙百户是故意让你来传话的,是吧?”

    翠儿抬起头,眼中并无惧色,随即行礼道:“是奴婢失策了,奴婢这就去传讯,待有结果,定第一时间来与程司记说明。”说罢,她一个转身,迅速消失在转角。

    而阿蕊,已经在一旁瑟瑟发抖,抱住头,已经把耳朵捂得严严实实的。

    “起来吧。”程景徽虚虚拉住她,“先回去。”

    阿蕊一哆嗦,下意识抬头四望,直到看不见翠儿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可眼中依旧带着惊恐。

    她道:“程司记,您和翠儿……”

    “先回去。”程景徽打断她的话。

    阿蕊怔了一下,随后狠命点头,又看向程景徽的伤口,眼中全是泪水。

    程景徽二人回到仪制司。

    阿蕊端了热水来替她擦洗左臂,将伤口处的衣物剪下后,小宫女倒吸一口凉气,那刀口边缘已经泛白发青,甚是吓人。

    程景徽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接过阿蕊递来的伤药撒上,再用干净纱布裹上,动作利落似是毫无痛觉。

    她满脑子都是翠儿说的那句话,还有她最后给的字条。

    坤宁宫凤床下的暗格,父亲的暗图就在皇后娘娘的卧榻之下。

    如果此事为真,那这几乎是一个天大的玩笑。皇后手里有丁老库头,暗图又藏在皇后凤床下面,可今日午时王忠在南库设局要杀她时,皇后非但没有出手,那枚铜铃反而差点成了催命符。南库里有人留下字条要逼她摇铃,好让坤宁宫暗哨暴露在南库,将皇后彻底卷进来。那么这个人是谁?周德海,还是王忠,还是另一个她从未想过的人?

    这所有的事情又为何如此之巧?

    千头万绪,她没有任何头绪,只能草草吃点东西,便睡了过去。

    腊月十五,天还没亮透,程景徽便醒了。她是被窗外一阵极轻极细的刨雪声惊醒的。她侧耳听了片刻,披衣起身,走到后窗边,将窗纸掀开一线。

    院中残雪未消,几个司礼监的净军正弯着腰,用铁锹将甬道上的积雪往墙根下推。天光灰蒙蒙的,廊下的气死风灯还亮着。

    程景徽放下窗纸,回到铺边坐下。左臂的刀伤昨夜已经重新包扎过,此刻还在作痛。

    她取出袖中的竹哨和铜铃,借着微光看了一会,又各自收回原处。这两样东西,一主杀,一主救,眼下都还不是动的时候。

    阿蕊从外间探进头来,先是看了看她的面色,发现她无痛苦之色,这才小声道:“程司记,周尚仪差喜鹊来问,过几日的祭天大典仪注可否再核一遍?说是坤宁宫卯正便要用了。”

    程景徽“嗯”了一声,起身梳洗。

    铜镜里的面容比昨日又清减了几分,眼窝微陷,唇色浅淡,唯独一双眼仍清亮如许。她将白玉兰花簪别入髻中,用冷水拍了拍脸,这才推门出去。

    喜鹊已在门口等着,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褙子,手里捧着一只黄杨木匣。

    她见程景徽出来,先行了个半礼,又压低嗓音道:“程司记,周尚仪让奴婢顺道传句话,今日宫中风大,无事莫往北苑去。”

    程景徽接过木匣,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喜鹊是周尚仪手下那两个送卷宗宫女中的一个,平素寡言少语,今日却多说了这一句,话里有话。北苑?那里是废园旧池,附近又有内承运库,周尚仪偏偏不让她去,说明北苑今日必有事端。

    “知道了。”她应了一句,便与阿蕊一道往坤宁宫去。

    到了坤宁宫东配殿,周尚仪已经在了。她面前摊开着一式三份的祭天仪注,正用朱笔逐行勾校。程景徽将黄杨木匣奉上,周尚仪接过去,先不急着看,反而抬眼看她,目光在她左袖上停了一瞬。

    “伤可还碍事?”

    “已不碍事。”

    周尚仪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添了心事。她将程景徽昨夜写就的书面说明递回来,低声道:“王公公那边,今天一早便差人送去了,只说了句‘笔供尚可,便是死鸭子嘴硬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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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司记,你该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景徽自然明白。王忠说她“死鸭子嘴硬”,那是说眼下还扣不住她的死罪,但人已经摆在了砧板上。今日不杀,明日也要杀。

    她没接话,只将祭天仪注又从头到尾核了一遍,逐字逐句,连“同”被写成“仝”也不放过。

    等到卯正二刻,皇后起身,程景徽随周尚仪入暖阁呈送。皇后今日穿了靛蓝刻丝通袖袍,头戴狄髻,插一对金累丝丹凤朝阳,尤为气度。她接过仪注只看了一遍,便搁在炕几上,问了一句:“程司记,祭天那日,你坐得离本宫近些。”

    程景徽微怔,祭天大典是外朝大礼,六局女官本该只在坤宁宫中待命,岂有近前之理?

    她尚未答话,周尚仪已先一步道:“娘娘,女官入外朝,非祖制。”

    皇后淡淡道:“本宫说近些,便是在后列候着,又不入班,不违祖制。”

    她抬起眼皮,目光扫过程景徽,又说:“司礼监那帮人近来手伸得长,你离本宫近了,本宫才好照应你。”

    这话说得连周尚仪也不再多言。程景徽垂首谢恩,心底却一片清明。皇后这是在保她,也是在拿她做盾。皇后越是护得紧,王忠越认定她手里有货。她若再拿不出皇后想要的东西,那皇后不会留她太久。

    她退出暖阁时,外头的天已是大亮。雪后初霁。她穿过东配殿前的月台,往仪制司走。刚出坤宁宫东角门,迎面便撞上了一队司礼监的人。

    打头的是个中年内侍,身着青灰贴里,手里提着一根半旧拂尘。后面跟着六个小火者,各捧着托盘、香炉、银剪等物。

    那中年内侍见程景徽过来,也不避让,只往旁让了半步,皮笑肉不笑地拱手:“程司记,好早。咱家姓马,司礼监随堂太监。王公公有句话让咱家带给程司记——昨儿个南库的事,没完。今晚酉时,请程司记往司礼监西值房走一趟。若不来,那份书面说明,明日咱家便替程司记送到西华门外去。”

    程景徽站住,抬眼看他。这姓马的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地位不算顶高,却能在王忠跟前说得上话。他今日敢当众堵在坤宁宫门口传话,可见王忠已与骆令孜、皇后撕破了最后一层面。

    “王公公既传,景徽不敢不去。”程景徽声音不高不低,“只是酉时太晚,宫中过二更不趋,公公想必比景徽更懂规矩。”

    马太监咧嘴一笑:“正是,正是。所以程司记务必早些来,莫叫咱家为难。”说罢一挥手,带着六个小火者大摇大摆去了。

    程景徽立在原处,等那队人转过宫墙,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她回头望了一眼坤宁宫方向,远远地,二楼的窗子里似乎有个影子闪了一下,再看时却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日,她照常当差,照常核册,照常分派腊月里各宫的炭火银钱。半日无事。直到未时二刻,阿蕊慌慌张张跑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程司记!翠儿……翠儿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