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入宫认识邪宦后 > 21. 第 21 章
    “王忠拿捏着皇后的命脉,王忠不死,皇后便动不了卫王案。而你父亲的案子,也就永远翻不了。”

    程景徽紧紧攥住了榻沿,几乎要把榻沿捏碎。

    “这半页暗档,现在在哪里?”她问。

    “司礼监南库,甲字第三十六号柜,王忠亲自掌钥。除了他,没有其他人有钥匙。”骆令孜说。

    程景徽看了他半晌,忽然道:“你今夜告诉我这些,绝不只是为了让我知道我父亲有多冤。骆公公,你想要我做什么?”

    骆令孜缓缓直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中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程司记,咱家要你去偷那半页暗档。”

    值房里的油灯忽然晃了一下,窗外有风从门缝挤进来,带着呜咽声。程景徽与骆令孜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他们彼此都能看清对方眼中倒映的自己。

    “你要我去偷王忠亲自掌钥的东西?”她几乎要笑出声来,“骆公公,你是在拿我当死士?”

    “不,咱家是在拿你当你父亲的女儿。”骆令孜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明日,司礼监按例要启南库清点当年封存的旧档,以便随后的清扫。这件事每年都由王忠亲自操持。他有个习惯,每年清点旧档的时候,会支开左右,一个人在库中待上两刻钟,焚香告祝,算是给死去的旧人们烧一炷香。”

    骆令孜顿了顿,道:“明日午时正刻,王忠会进南库,关上正门,不让人从正门进。但南库东侧墙上有一扇通风的气窗,窗扇锈死了,那扇气窗你知道怎么开。”

    “你怎么知道我知道?”她刚说完,便看见了骆令孜从袖中取出的另一样东西,放在她手上。

    那是一份关于南库的旧档,封皮上写着“定安二十年司礼监南房修缮图”。

    程景徽翻开来,里面画着一幅极详细的司礼监南库房图纸,其中在南库东墙的某处标着四个字“气窗暗格”。

    “南库东墙的气窗,与尚宫局北墙的气窗一样,都是定安二十年由工部营缮司统一修缮时安装的。你父亲当年虽不在工部营缮司任职,但你家的旧档中,有他手抄的《宫城气窗图说》,这册图说在程家被抄没后不知所踪。咱家猜测,你父亲当年致仕之前,便已将图说的内容教给了你。程司记,你的翻墙越窗之术,可不是军中之术,是你父亲亲手教的,对不对?”

    程景徽闭上了眼睛。骆令孜果然什么都知道。

    父亲好友教她轻功和吐纳,但她自幼攀爬屋顶、穿行窗洞的本事,确实出自父亲一本薄薄的旧图册。父亲临终前烧掉了那本图册,但里头所有的东西早就刻在了她的脑子里。她进宫前还把这个秘密当成自己最后的底牌,没想到今日就被骆令孜如此轻描淡写地点破了。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睁开眼。

    “从你能够无声无息地钻进内承运库、并能够在张振眼皮底下藏进货架夹缝的那一刻起,咱家就怀疑了。普通人学不来你这身功夫,程谦的女儿更不应该会。直到咱家查到了程家旧档中关于《宫城气窗图说》的记载,才真正确定。”

    骆令孜蹲下身,与她平视。他的脸近在咫尺,程景徽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居然是深褐色,像是陈年的琥珀,在灯光下尤为好看。

    “程景徽,”他第一次没有称她程司记,而是叫了她的全名,“你入宫这几天里,已经接连躲过了三次死劫。第一次是许时冬死的那夜,你躲在仪制司里没有出声;第二次是厌胜符事件,你在皇后和万岁爷面前对答如流;第三次就是今夜。这三关你能活下来,靠的是脑子和功夫。”

    骆令孜继续道:“明日便是第四关,你若要活命,就不能再靠躲躲藏藏和见招拆招了。你得主动出击,抢在王忠动手之前拿到那半页暗档。暗档到手,就等于捏住了王忠的七寸。否则,在丁老库头已经落在了皇后手中、王忠又随时可以用暗档威胁皇后的情况下,皇后一旦顶不住,便会将你交出去。你今夜能活下来,是因为王忠还没拿到他想要的舆图。等他没有了耐心,你便真的成了弃子。”

    程景徽沉默了整整十息,然后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骆令孜,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人?”

    骆令孜站起身,背对着她,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传来:“你猜。”

    这个回答,更让她感到不安。程景徽盯着他修长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她便觉得那是条冰冷且剧毒的蛇,只想着离他远一点。

    可如今她离这条蛇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被它缠住了。

    “明日午时之前,你到司礼监南库东墙外的竹林等我。”骆令孜说,“到时候,会有人给你送一套司礼监内侍的衣袍。你换上之后,从气窗翻入南库,暗档所在的位置、取档的手法、脱身的路线,咱家会在明日一早用字条传到你的仪制司。”

    “你只有一次机会,偷到就偷,偷不到就退,万万不可在库中逗留。王忠这个人远比你想象的更可怕。五年前,周德海觊觎南库的钥匙,找了两个会飞檐走壁的大盗去偷,被王忠活捉了一个,另一个死在库外的竹林里,尸体挂在树上七天七夜,最后被野狗啃得只剩骨架。”

    “另一个怎么死的?”程景徽问。

    “被王忠亲手用铁如意砸碎了天灵盖。”骆令孜转过身,神情淡漠。

    程景徽没有再问。她起身,将袖口理好,又把那支铜簪重新插回发间,然后她走到门边,拉开门闩,寒风扑面而来。

    “明日午时,我会去。”她说。

    骆令孜没有应声,他站在值房中央,直到程景徽的身影消失在夹道尽头,才低头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几乎被风声吞没。

    翌日,天色阴沉,北风不歇。

    程景徽一夜未睡,五更天便起了身。她先去了坤宁宫东配殿,将王忠要的“书面说明”呈给了周尚仪,请周尚仪转交司礼监。

    周尚仪接过时,眼神里藏着一层霜:“程司记,昨夜之事……今早王公公在司礼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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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发雷霆,摔了好几只青瓷盏。你这封书面说明交上去,等于是往老虎嘴里送肉。”

    “总得送点东西让他嚼,他才会分神。”程景徽说。

    周尚仪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铜铃,程景徽认得这是坤宁宫暗哨的传讯铃,皇后在宫中几个要紧的暗哨间传递消息时才会用。

    “皇后娘娘让我把这个给你。她说,若遇绝境,就摇铃。一短一长,长短相间,坤宁宫暗哨会替你挡一次。但只能挡一次。”周尚仪将铜铃塞进程景徽手心,转身便走了,转眼便消失。

    程景徽将铜铃和骆令孜给的竹哨分别收入左右袖中,低头疾步回了仪制司。

    上午辰时末,骆令孜的字条如约而至。送字条的人还是阿蕊见过的那位左眼下有黑痣的内侍。

    那内侍这次没有闪避,在仪制司门口与程景徽打了一个照面。程景徽看着他左眼下的黑痣,忽然道:“你叫什么?”

    “奴婢小春子。”那内侍弓着腰,态度恭敬却不卑下,“骆公公让奴婢传话。若您有心,今夜之前可在尚宫局北墙外第三棵槐树下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程景徽问。

    “您去了便知。”

    程景徽没有追问。她关上门,展开骆令孜的字条。字条上只画了一幅简略的南库东墙气窗位置图,旁边写着几组极小的字:

    “南库东墙,距地面一丈三尺,气窗高一尺,宽二尺三寸。从外向内,左扇可拆。拆窗后,下距地面一丈二尺,库内有梯。暗档在甲字第三十六号柜。柜上三层,自下而上第三层,左起第五格,有‘张正一暗档’木签。取下即走,勿碰他物。”

    程景徽将字条烧掉,在脑海中反复演练翻墙、拆窗、取档、撤离的每一个动作。

    在出发前最后一次擦拭自己的刀和铜簪。午时将至,她已出现在竹林边。

    风吹竹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竹林东侧便是司礼监南库,青砖墙面爬满了枯藤。那扇气窗就在东墙高处,窗扇紧闭,看不出有任何异样。南库正门在另一侧,从竹林这里看不到。

    程景徽蹲在竹林边缘,借着密集的竹竿遮挡身形。她身上已经换好了骆令孜送来的青灰贴里,那是司礼监年轻内侍常穿的服色,宽宽松松,行动方便。

    她的头发用网巾束起,脸用竹炭灰抹黑了大半,乍一看与宫中寻常内侍无异。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信号出现。

    午时正刻刚过,南库方向传来了低沉的鼓声。那是司礼监值房正午报时的更鼓,数到十二下时,南库大门缓缓打开又关闭。

    王忠进了南库。

    南库分内外两重,外库供司礼监存放寻常旧档,内库存放的,则是历代掌印太监留下的绝密底档。外库东墙的气窗,便对着内库西北角的走道。

    骆令孜给她的路线图,是从气窗进入外库,再沿走道穿过两道门,进入内库。那两道门的内门锁钥,王忠平日从不离身,但清点旧档时为了方便出入,不会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