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入宫认识邪宦后 > 2. 第 2 章
    程景徽沉默了一瞬,这才低声道:“因为景徽的父亲……是被卫王一案的牵累之人。”

    “不错。”周尚仪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卫王那桩案子,牵扯的人多了去了。你父亲不是第一个死的,也不是最后一个。娘娘留着你,自有娘娘的用意。你在宫里的日子好不好过,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足够明白了。程景徽垂下眼帘,声音平稳:“多谢周尚仪提点,景徽明白。”

    周尚仪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程景徽独自站在仪制司门前,望着周尚仪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她转身进门,走到案前坐下,提起笔,在方才那页名录的末尾又添了一行字——程景徽,年十五,父程谦,原工部郎中,坐卫王案论死。

    写完这一些,她才搁下笔,将名录重新誊了一份,然后起身往东暖阁去了。

    程景徽在东暖阁外站了两刻钟,吴公公才掀帘子出来,接过她手中的名录翻了翻。

    吴公公点了点头:“娘娘正忙着,你先回去歇着。酉时前再到仪制司来,有一批节庆单子要对。”

    她应了声,正要退下,暖阁里忽然传出一阵骚动。只见帘子被人从里面猛地掀开,一个身着绯红蟒袍的身影大步跨出。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一二岁的年轻内侍,生得极为俊美,肤色白皙,薄唇微抿,一双狭长的眼睛虽含着笑意,可却让人脊背发凉。

    程景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年轻内侍的目光扫过来,在她身上停了一息。只是一息,程景徽却觉得像是被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缠住了。

    她垂下眼帘,行了个半礼。

    那内侍却已经收回目光,对身后跟出来的吴公公笑道:“吴公公,方才那事儿,咱家便替娘娘办了。你回头跟娘娘说一声,程谦那桩案子——”

    程景徽浑身一僵。

    吴公公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打断道:“骆公公,此间不是说话之处。”

    那被称为“骆公公”的年轻内侍便住了口,似笑非笑地瞥了瞥程景徽,忽然问:“这便是程谦的女儿?”

    吴公公面色不变:“正是。”

    骆公公上下打量了程景徽两眼,没说什么,却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不舒服感。

    半晌,他忽然“嗤”地笑了一声,转身便走,绯红蟒袍在程景辉的余光中划过一道红线。

    等他走得远了,程景徽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攥紧了拳头。

    吴公公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那是司礼监的骆令孜骆公公,万岁爷跟前的红人。你往后见了他,躲着些。”

    程景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方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了那个叫骆令孜的人身上,有一种近乎实质的阴冷戾气,像是一柄藏在刀鞘中的刀,且随时可能出鞘。

    她回到仪制司,关上门,在案前坐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方才骆令孜那句没说完的话,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那句“程谦那桩案子”后面,究竟是什么?

    是翻案?还是斩草除根?

    程景徽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最后那封信上的字迹。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父亲在工部任上时,曾秘密请托一位军中旧友,教过她一套防身的功夫。那是她最大的秘密,连母亲都不知道。父亲当时说了一句话,她一直记在心里:“景徽,世道险恶。读书是为了明理,习武是为了活着。”

    “好好活下去。”程景徽低声重复了一遍父亲的话,然后将簪子插回头上,重新铺开纸笔。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灯次第亮起,远处的钟鼓楼上,传来了悠长的暮鼓声,一声接一声。

    程景徽一笔一划地写着节庆用度单,手腕稳得很,写了许久仍不见颤抖。她已经想好了,不管骆令孜那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不管皇后留下她究竟有什么用意,她都要在这座吃人的宫城里活下去。

    不仅要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

    夜色渐浓,仪制司里的灯一直亮到了三更。当程景徽终于搁下笔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极轻极快,若不是她自幼习武耳力过人,根本不可能察觉。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去。

    廊下的气死风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一个黑影贴着墙根一闪而过,消失在甬道尽头。紧接着,又一个黑影追了上去,动作更快,几乎是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程景徽屏住呼吸,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外头再无动静,方才轻手轻脚地退回案前。

    她认得第二个黑影,一身绯红蟒袍,步履无声,正是骆令孜。

    这一夜,程景徽没敢合眼。她盘膝坐在铺上,将父亲好友教的吐纳功夫运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缓缓睁开眼。

    就在这一夜,坤宁宫里,一个名叫许时冬的司记被人发现溺死在了水井中。尸身捞上来时,脖颈上有一道极细的血痕,像是被很锋利的丝线勒过。

    吴公公接到消息时,脸色未变,只是略一沉吟,随即吩咐道:“传话下去,许时冬是失足落水,不必惊动娘娘。”

    下头的人领命去了。吴公公独自站在廊下,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低声喃喃了一句:“这天,怕是要变了。”

    定安二十六年腊月初七,也就是程景徽入宫的第一天,尚宫局司记许时冬暴毙。第二天,一份被程景徽誊抄得工工整整的节庆用度单,出现在了皇后案头。

    皇后拿起那张单子,看了许久,忽然对周尚仪说了一句:“这个程景徽,要么是真蠢,要么是真沉得住气。”

    周尚仪没有接话。

    皇后将单子搁下,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淡淡的:“不必管她,本宫倒想看看,她能在宫里活多久。”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定安二十六年腊月初八,雪后初霁。

    程景徽在仪制司值房内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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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夜,直到天光大亮才起身梳洗。她用青盐擦了牙,又以冷水净面,对着模糊的铜镜将发髻重新绾好,才簪上那支白玉兰花簪。

    镜中人面色苍白,眼底有淡淡青痕,但神色平静如水,不见半分慌乱。

    昨夜那个黑影之事、以及紧随其后的骆令孜,她决定烂在肚子里。

    辰时初刻,仪制司的门被推开,周尚仪带着两个小宫女走了进来。那两个小宫女一个抱着厚厚一摞卷宗,另一个提着食盒与炭篓,进门后便垂手立在两侧,连眼皮都不敢抬。

    “程司记,”周尚仪面色如常,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片刻,“昨夜歇得可好?”

    “劳周尚仪挂念,尚好。”程景徽起身行礼,动作行云流水。

    周尚仪点了点头,示意身后宫女将东西放下,这才从袖中取出一份笺帖递过来:“这是腊月里各宫娘娘的节庆赏赐单子,皇后娘娘的意思,让你按品级重新誊抄核对,明日便要分派下去。娘娘还特意嘱咐了——”

    她顿了顿,语气略显意味深长:“给咸福宫宁嫔那份,要格外仔细些。”

    程景徽接过笺帖,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录,心头微动。

    咸福宫宁嫔,她听说过这个名字。此人姓郑,是万岁爷近年来最宠爱的妃子,去年刚诞下一位小公主,风头正盛。

    但宫中传言,皇后与宁嫔之间并不和睦,只是面上还维持着体面。皇后让她格外仔细宁嫔的赏赐,定不是简单的说说,这话里的意思需得琢磨。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应了声:“景徽明白。”

    周尚仪似乎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微微颔首,又嘱咐了几句节前事务的注意事项,便带着宫女离开了。

    临出门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回过头来,道:“对了,昨夜后罩房的许时冬失足落水,人没了。今儿个会补一个人进来,你这里若忙不过来,可以支使她。”

    程景徽握着笺帖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知道昨夜那个黑影出现,必然是出了事,却不曾想死的是许时冬。更让她心惊的是,周尚仪说这话时毫不在意,仿佛死了一个宫女不过是折了根灯草。

    “是。”她低声应道。

    周尚仪走后,程景徽展开那份笺帖,开始逐一核对。赏赐单子写得极为详尽,从皇后的金镶玉如意到各宫婕妤、昭仪的绸缎银两,林林总总有上百项之多。

    每一样东西都有定数,多一分则僭越,少一分则怠慢,其中的分寸拿捏便是她这个司记的职责所在。

    她先核对了皇后、贵妃、惠妃这些高位嫔妃的赏赐,又逐一核对了各宫婕妤、昭仪、美人的份额。查到宁嫔那一栏时,她忽然停了笔。

    宁嫔的赏赐里,比同品级的嫔位多了一对羊脂玉如意。这多出来的东西并非出自坤宁宫,而是以“圣上特赐”的名义直接加进去的。按规矩,节庆赏赐虽由尚宫局经办,但最终要以皇后的名义颁下去。万岁爷越过皇后直接给宁嫔加赏,无疑是在打皇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