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强嫁前世宿敌当首辅夫人 > 16. 第十六章 烧鹅
    第十六章烧鹅

    申正时分,翰林院值房里。

    沈仕安正伏案誊写公文,前方忽然传来一道男声:“执章兄,今日你新婚燕尔,怎么不留在家里陪陪嫂子?”

    他抬头一看,原来是同僚郑东白。

    这话要是换作旁人来问,沈仕安或许要当对方是在存心讥讽。毕竟两天前的那场换嫁风波眼下早已传遍京城,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今天署里拿异样目光打量他的人不少。

    但郑东白不同。此人跟自己不仅是同科,还是同门,两人是正儿八经的师兄弟关系。

    沈仕安见他走近,搁下笔,浅笑道:“本就该我当值的,手头积压的文书也不少。”

    这话自然是托词。

    他特意提前销假回翰林院上值,一来是想彰显自己不以私废公的清正形象,二来也是因为桓莒今天恰好在署里理事。

    他作为桓莒的学生,在这个节骨眼上,更要摆出和恩师同进同退的姿态。

    郑东白多少猜出他几分用意,也就不再多问,转而聊起正事:“执章兄,这两天京里的风向你留意到了没有?我怎么瞧着有些不大对劲,像是冲着老师来的。”

    沈仕安当然留意到了,上午从他二叔那里也听到些消息。

    自昨天赐婚的旨意下来之后,民间的流言非但未消,反倒愈演愈烈。更有甚者,外头居然开始传桓淑仪跟裴舜臣的私情,说二人暗通款曲已久,甚至还有传桓淑仪早已珠胎暗结的。

    人言可畏。若任由这等丑闻肆意滋蔓下去,桓莒身为清流领袖,免不了要落个“治家不严”的罪名。

    沈仕安沉声道:“这背后恐有人在推波助澜。”

    而如今这朝堂之上,谁最不愿意见到桓莒调入吏部,不言自明。

    郑东白问:“老师那边怎么说?这种事拖不得。流言最是杀人不见血,万一再传下去,被那些有心之人大做文章,罗织个罪名出来,咱们可就失了先机。”

    沈仕安听了没作声。

    其实下午一到翰林院他就先去找了桓莒,商量怎么应对。可照桓莒的意思,竟是主张清者自清,打算暂且以静制动。

    但沈仕安心知这办法看似从容,实则是无奈之举。说到底那传闻也不全是空穴来风,桓淑仪跟裴舜臣从前的确有过一段。

    郑东白见他不接话,眉头还紧锁着,顿时回过味来。

    这传言要是真的,那沈仕安岂不是从一开始就被扣了顶绿帽子?还被圣旨硬逼着娶了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这夺妻之恨、强嫁之辱,搁谁身上都抬不起头来,更何况是他这位光风霁月的师兄。

    堂堂的清流翘楚、上届探花,如今倒好,因为这桩换嫁的丑闻沦为了全京城的笑柄。

    郑东白眼里不免带上几分同情,安慰对方道:“执章兄,这些公文我来弄,你先回去吧。新妇刚进门,总不好冷落了人家。”

    他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往事已不可追,既然已经明媒正娶了人徐家小姐,便也只能珍惜眼前人。

    沈仕安闻言一怔,知道他是误会了,但也懒得解释,拱手道了谢,收拾好文书就出了值房。

    *

    回到沈府,书童沈七早已在书房候着,见他回来了,麻利地上前伺候他换了身天青色常服。

    等一切收拾停当,沈仕安才慢悠悠踱进内室。

    屋子里,暖雪正收拾着从侯府带来的行李,余光瞥见自家姑爷突然进来,赶紧福身问安。

    沈仕安淡淡“嗯”了一声,拿眼在房内扫了一圈,这里已经添了不少女儿家的物件,可是唯独不见它们的主人。

    他开口问道:“少夫人呢?”

    暖雪低头回话:“少夫人正陪着夫人在花厅安排今晚的家宴。”

    沈仕安的目光从暖雪脸上一掠而过,也没多说,不紧不慢地转身走了。

    暖雪望着他那清隽挺拔的背影,心里暗叹一句:乖乖,自家姑爷这相貌,比起那誉满京华的裴世子也毫不逊色呐!不过好看是顶顶好看的,就是这气势太吓人了些。刚才在他跟前,她连大气都没敢喘。

    *

    今天是新妇进门头一天,晚宴自然是三代同堂,阖家齐聚。

    沈老爷子脾胃虚弱,平日都是单独开餐,今晚却也破例一并出了席。

    晚饭过后,沈仕安径直去了外书房,徐予聆则回了观复堂。

    刚一踏进内室,她挺了一天的背立时就垮了下来,整个人懒懒地歪在罗汉榻上,神色恹恹。

    暖雪赶紧凑过来,机灵地替她揉肩捶腿,心疼地说道:“姑娘今天可真累坏了。”

    旁边正沏茶的晴云一听就笑了:“还叫姑娘呢,该改口叫少夫人了,瞧你这记性!”

    徐予聆哼了一声:什么少夫人,她才不稀罕当这沈家的少夫人呢。下午被沈母拉着学了半天的规矩,晚饭时又光顾着给人盛汤、布菜、添茶,自己哪还顾得上吃?

    再说了,沈家口味清淡,她偏偏又嗜辣嗜甜。虽然这一整天折腾下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但面对满满一桌子菜,她最终也没伸几筷子。

    她摸了摸空瘪的肚子,忽然睁开眼,吩咐暖雪:“你去跟徐诚说一声,让他去三合居买半边烧鹅来。”

    暖雪一愣:“少夫人不是刚用过饭吗?”

    徐予聆嘟囔道:“满桌子清汤寡水,没一样我爱吃的。快去快去,别磨蹭了。”

    暖雪没法子,只得应声退下。

    晴云知道劝也没用,退而求其次地道:“烧鹅晚上吃了怕腻,奴婢去给少夫人煮碗山楂羹来解解油腻。”

    徐予聆阖目休息,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

    观复堂书房里,黄花梨书案上摊着本半黄不旧的书。

    沈仕安靠坐在椅子里,也在闭目养神。

    沈一敲门进来,躬身禀道:“主子,刚才少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卫徐诚从后门悄悄溜进来,手里捎了个东西。”

    沈仕安睁开眼,神情严肃:“是什么东西?”

    沈一道:“天黑没太看清,好像是个乌木盒子。”

    沈仕安眉头一皱:这才进门第一天,就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他合上书,出了书房,起身往内院走去。

    进了里屋,他四下扫了一圈,没见到徐予聆的人影,只看见她另一个贴身丫鬟晴云在屋子里叠衣服。

    晴云猛一抬头,发现他突然出现在门口,赶紧上前见礼:“少爷。”

    “少夫人呢?”沈仕安语气冷淡。

    晴云品出些来者不善的意思,低头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少爷,少夫人去西厢房清点嫁妆了。今日事多,好些箱笼还来不及对数,少夫人说趁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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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有空,就带了暖雪去归置一下。”

    带暖雪去归置?沈仕安心下生疑。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晴云分明比那个冒冒失失的暖雪更适合干这活才对。

    他没说什么,转身往西厢房去了。

    晴云望见他走的方向,暗暗着急,赶紧追了上去:“少爷,您若是要寻少夫人,我去帮您请来便是。”

    沈仕安听出她语气里的慌乱,心下更觉蹊跷,冷冷扫了她一眼:“不用,你回去吧。”说完就提步直接走了。

    他刚走到西厢房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先闻到了一股类似烤肉的焦香。

    紧接着,徐予聆欢快的声音就从里间传了出来:“暖雪,这酸梅酱滋味儿真不错,你再去厨房拿一碟来。”

    “姑娘,您还是少吃点吧,这么一大盘烧鹅就只剩一小半了。晚上吃这么油,回头该睡不着了。”

    “哎呀我知道了,最后一块,你快去。”

    暖雪一掀帘子出来,冷不丁撞见门口杵着个人,差点叫出声来。

    她定睛一看,发现是沈仕安,吓得赶紧行礼:“少……少爷。”

    沈仕安轻瞥了她一眼,绕开身,径自打帘进了屋。

    只见屋子正中的圆桌上摆着个敞口的乌木食盒,徐予聆坐在桌边,吃得满嘴油光,面前那盘烧鹅快只剩个底了。

    他走过去,眼风在桌面转了一圈,冲徐予聆挑眉道:“这就是你要清点的嫁妆?”

    徐予聆面不改色,不答反问:“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沈仕安当然不好说是发现徐诚的异动才过来查探情况的。

    他瞥了眼她油汪汪的手指头,又想起自己方才那一通郑重其事,心里多少觉得有些荒唐,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道:“你想吃就光明正大地吃,何必偷偷摸摸?”

    徐予聆白他一眼:“我哪里偷偷摸摸了?反倒是你,鬼鬼祟祟!”

    沈仕安当然不肯承认自己鬼祟,于是一掀袍子,在她对面潇洒落座:“今晚的菜不合胃口?”

    他注意到她晚饭那会儿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徐予聆被他这么一搅和,也没了继续大快朵颐的兴致,慢悠悠站起来,自上而下看着他:“你们沈家的菜,淡得能喂兔子。”

    你们沈家?

    沈仕安皱了皱眉,提醒她:“你现在已经是我沈家的人了。”

    “哦。”徐予聆无所谓地笑了下,然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我们沈家的菜,淡得能喂兔子。”

    沈仕安没料到她在这儿等着自己,脸上顿时一怔。

    呵,还挺冲。

    他懒得跟她计较:“吃不惯的话,以后让小厨房给你单做就是了。”接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桌上那盘狼藉,似笑非笑,“也省得你大半夜还得爬起来‘清点嫁妆’。”

    徐予聆无视对方话里的揶揄,杏眸登时一亮,满脸兴奋:“真的?这可是你说的!”她其实已经开始后悔,这次怎么没把自己院里的田妈妈一并带过来。

    沈仕安瞧着她那副洋洋得意的神情,活像只偷腥得逞的馋猫,心头不由升起一丝恍惚。只觉那个大婚当夜在新房指点江山的徐予聆,和眼前这个为了口吃的跟他较劲的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一时摸不清对方的路数,语气便淡了几分:“既然进了我沈家门,总不至于让你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