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忱渊道:“明日递帖子出去,就说本王在城外汤泉山庄做东,邀几位故交好友携眷同游,赏春沐汤,清谈半日。”
“对了,请帖单列两份,一份送去皙儿那里,一份送裴家小姐,裴家那边,就托沈氏亲自去一趟,以表本王诚意。”
墨青道:“这....若世子知道裴小姐会去,他定会推脱的吧?”
谁人不知道胤王世子最近避未婚妻如蛇蝎。
蔺忱渊蹙眉道:“那就不要让他知晓。”
.....
早春时节,骊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山间积雪尚未化尽,道旁的柳树,却已抽出了嫩黄的芽苞,偶有几声鸟鸣从林间传来,婉转悦耳。
前往温泉山庄的马车,沿着旅道缓缓而行,帘外的阳光透过织锦帘子,细细碎碎的透到车壁上。
颜汐蕊缓缓睁眼。
眼前是摇摇晃晃的桌椅和茶盏,耳畔是辘辘马蹄声。
脸颊顿感温热厚实,她侧首才发现自己正枕着一只手臂。
蔺忱渊正靠在车臂上呼吸均匀,像是闭目养神。
她愣了一瞬,猛地撒开手,坐直了身子。
“醒了?”
蔺忱渊睁开眼睛,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慵懒。
颜汐蕊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蔺忱渊的书房。
本来好像是正要梳头起床的,却不知怎的,她后面竟莫名睡了过去。
她茫然道:“这是要去哪里,我怎么会突然昏倒?”
蔺忱渊拂了拂被她压皱的袖子,语气淡淡的:“桃花癫发作了,我带你去温泉山庄解毒。”
颜汐蕊垂首看了看自己手臂上,若隐若现的桃花斑。
马车颠簸了下,她扶着车壁稳住身形,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小世子……是有来找过我吗?”
蔺忱渊沉默了一瞬,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怎么问起他来了?”
马车内的温度低了些。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梦里有人在喊我呢,我梦见小世子被同僚欺负了,最近总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
蔺忱渊看向她。
在皙儿来时,他的确将人迷昏了,好阻止二人相见。
可眼下他才知道,原来二人早已在梦里相会了。
呵,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蔺忱渊笑着说:“没有。”
那两个字落得干脆利落,像一把小刀将情丝斩断。
“哦,这样啊。”
颜汐蕊垂眸玩弄着自己的腰间的穗子,胸口有些闷闷的。
蔺忱渊道:“怎么,你好像很失落,想和他双宿双飞?”
“没、这怎么可能?”
颜汐蕊笑得很勉强:“我是您的属下,只为您卖命的,您别忘了,我每隔三月都要找您要解药呢。”
她哪敢随便跑路?
不多时,马车停下。
车夫掀开帘子道:“王爷,山庄到了。”
帘子掀开,山间的暖风,带着温泉水汽扑面而来。
蔺忱渊先下了车,转过身,朝她伸出手。
见颜汐蕊没反应,他便上前将人抱下。
将自己的披风裹上了她肩头,又将她被披风压住的发尾撩出来。
男人的指尖,不经意擦过颜汐蕊的后颈,温热的触感让她不禁一缩。
人退到河畔边,她忽然瞥见水里倒映着一副完全陌生的容貌。
颜汐蕊触上自己略微僵硬的皮肤:“我的脸......”
蔺忱渊解释道:“人皮面具罢了,若用你原来的脸出来,多有不妥。”
颜汐蕊愣愣点头,下意识抬头往前望去,她的目光却在台阶前定住了。
山庄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个少年。
墨绿锦袍,发束金冠,正低着头跟侍者说着什么,侧脸被清晨的日光勾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有几瓣梅花簌簌飘落在他的肩头,像是赶了很久的路,还没来得及拂去。
颜汐蕊一怔,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蔺宁皙?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就挣脱蔺忱渊的怀抱,朝少年走过去:“宁......”
可还未来得及迈出步子,颜汐蕊手腕上的力道忽然收紧。
她回头,对上蔺忱渊的目光,那双眼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压。
与此同时,一辆朱轮华盖的马车停在山庄门前。
车帘掀开,先探出一只绣着金线荷花纹绣鞋,然后整个人跳了下来。
少女粉裳罗裙,外罩一件银鼠皮短袄,那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生得华贵俏丽。
她脚步轻快,裙摆扫过石阶上的残雪,一眼便锁定了门口那个绿袍少年,登时眉眼弯弯,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元宝哥哥!”
待绿袍少年回首,她跳上台阶,手指亲昵地捻起他垂肩前的青丝,笑道:“你写信喊我来,我就来啦,我娘说多泡泡骊山的温泉对身子好,她也说,要我陪着你过来泡几天呢。”
两人说着话,便并肩往门里走去了。
那道墨绿与粉色的背影,在早春的山色里格外相衬,像一幅刚刚落笔的春景图,一股特有潮寒、湿润直冲人的心扉。
颜汐蕊有些僵硬的站在原地。
过了很久之后,她才回过神,冲蔺忱渊笑了笑:“王爷,咱们进去吧。”
蔺忱渊见她强颜欢笑,一边走上台阶,一边斜眸看着身后的人儿。
“就不想问问什么?”
“......啊?”
颜汐蕊见瞒不过他,心不在焉的笑道:“没什么好问的,我于世子不过是个普通的通房丫鬟,要说缘分,也只是露水情缘而已呀,如今世子佳人在侧,我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
“若他不记得我也是好事吧?以后我也不用辛辛苦苦的....”
不用辛辛苦苦的,每天费尽心思给他做好吃的。
不用做那些,他根本看不上的护膝、靴子什么的。
颜汐蕊轻咳一声,将那丝怪异的哽咽吞了下去。
蔺忱渊停下脚步等她,回头笑道:“是吗,既然皙儿不要的东西,那蕊娘给我可好?”
颜汐蕊一愣:“什么意思?”
“比如,你怎么伺候他的,日后就怎么伺候我。”
他负手而立,站在比她高的几层台阶说:“放心,我不让你白做那些琐事,会给你开双倍酬劳,譬如给我织一双袜子,我就按市面上的价格双倍付给你。”
“你可以拿着自己在我这儿攒下的银钱,做任何自己喜欢的事,比如开个小酒庄什么的,盈利的话你自己存着,亏了有王府给你兜底。”
“.......额,您真的兜底吗?”
颜汐蕊颤了颤嘴角,苦笑道:“我最后不会因亏损太多还不起账,然后锒铛入狱吧?”
她的确很想有一个自己的小酒庄,希望有朝一日,能把自己酿造的酒水在整个中原、甚至西域推广出去。
不过,她没和任何人说呀?
蔺忱渊怎么知道的......
蔺忱渊笑道:“骗你做什么?胤王府家大业大,莫非还怕扛不住你挥霍?害怕的话,签字画押都弄我的就是了。”
颜汐蕊虽不放心,但她决定还是口头先答应下来,以免落个不知好歹的罪名,等蔺忱渊心情不好时,秋后算账就麻烦了。
她淡淡一笑道:“那就多谢王爷了。”
蔺忱渊见她冷漠,心中有些不爽快。
他有些较真地笑哼说:“怎么不表现的高兴些?
你若决心在大齐,找个能依傍后半生的靠山,只做锦衣玉食,没心没肺的金丝雀,也不能这般敷衍吧?”
”你应该提供的情绪价值呢?”
譬如叽叽喳喳地跳起来,抱着他亲一口。
颜汐蕊愣了会儿。
......什么金丝雀。
狗都不做好吧?
若不是为了等到能报仇雪恨那日,她现在就想跳起来给蔺忱渊一脑瓜子,再捅上一刀,大卸八块呢。
见小姑娘呆愣愣不动,人还越来越局促了,蔺忱渊上前将人横抱起,笑叹:“算了,慢慢来吧,走,咱们泡澡去,不理他。”
他们迈步转过回廊,穿过一道月亮门,庭院的景致豁然开朗。
骊山温泉山庄的深处,一方汤池正氤氲着白茫茫的水汽,池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天光和廊檐垂落的冰凌。
“元宝哥哥,你等等我呀!我走不快的。”
相邻的汤池也是这般景色。
池边种着几株早梅,被一声呼喊花瓣簌簌惊落。
裴芳菲提着裙子,大步追上了闷头走的蔺宁皙。
刚要追上换衣室去,便看少年停下,转身对她说:“小姐止步吧。”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元宝。”
“为什么?”
蔺宁皙从她手里抽出自己的衣袖,严肃道:“你我虽定下婚约,但并非你情我愿,在尘埃落定前,还望小姐自重。”
“不是你发请帖邀,请我来温泉山庄的吗?”
裴芳菲拿出一纸信:“喏,你看,这不是你的字迹和印章吗?”
蔺宁皙瞥到角落下的印章,拳头稍稍一紧。
这王府能进他屋里的还能有谁?
他解释道:“我确实没有邀请裴小姐来骊山泡汤浴,做这样亲密暧昧之事,至于是谁使计让我们碰面,就不得而知了。”
裴芳菲听了,叹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真的不想娶我吗?那你要谁?”
蔺宁皙与她保持适当距离:“裴小姐,还请你不要因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终身幸福,想必裴小姐也不愿自己未来的夫君,身子和心都不是干净的吧?”
裴芳菲一时哑口无言:“这......”
旁的男人都是装清白童子身,他怎么把自己形容的跟个万人尝的小倌一样?
那个蕊娘能把一颗铁树调.教成这样,真的好厉害!
裴芳菲直率道:“你怎么还来迂腐男人的那套?”
“你说的蕊娘我见过的,她很乖巧,第一次见面她就跟我说了,说她不会跟我抢男人,还当着我的面对天发誓,说她绝不会喜欢上你,等攒钱找到好人家了,就赎身走掉。”
“你就别记挂那个小奴才了,她和你在一起,不过是逢场作戏,骗你钱赎身的啊。”
廊下的风从蔺宁皙身侧穿过,把他袍角吹得微微扬起。
“是么?”
少年脸上不辨喜怒。
所以。
颜汐蕊突然玩失踪,连告别也没有,是早就想好利用他脱身,再扔掉他对吧。
每晚在床笫间,看他因她连自尊都丢掉,然后不禁嗷嗷直叫的样子,心底其实很鄙夷吧?
那还说什么要陪他一辈子的话?
捉弄他很好玩是吗?
偷偷在暗处看着他像个傻子一样满城奔波,四处打听她的下落,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蔺宁皙垂着眼,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裴芳菲眼看少年阴恻恻的,她忍不住后退:“......你怎么了?蕊娘就是这么说的,我可没有挑拨离间啊。”
蔺宁皙:“知道了,告辞。”
裴芳菲被拦在外面:“......诶?”
....
颜汐蕊换好泡澡的纱衣出来时,外头笼着一件厚厚的素白披肩。
她攥着披肩边缘,站在汤池边的石阶上,有些局促地不知该往哪儿迈。
她抬眸望向池面,目光穿过白雾,落在汤池中那道背影。
蔺忱渊已脱了上衣,正背对着她,他双臂舒展地搭在池沿上,肩背的线条在水汽里若隐若现。
凝结的水珠,沿着他肩胛骨滑落,脊线笔直而有力,从后颈一路延伸至腰际,最后没入水面。
察觉到小姑娘的存在,蔺忱渊回首笑说:“看什么?是想进来跟我一起泡?”
颜汐蕊猛地回神,整张脸“腾”的烧起来,她摇头:“啊不、我以为是你,要我和你.....”
按照以前的尿性,蔺忱渊定时要趁此机会占她便宜,逼迫他做些羞羞脸的事。
可颜汐蕊也不知道为何,最近蔺忱渊对她忽然变得君子起来了。
不仅在日常起居关怀备至,她还听说蔺忱渊打算给她请宫中的夫子,来王府教她六艺、八雅。
这待遇,都快赶上她亲爹对她了。
颜汐蕊想,莫非是蔺忱渊发觉自己对不起自家崽子?
还是察觉自己年龄大了,经常和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卿卿我我,他的良心受到了谴责,这才干起了长辈,该干那那套?
不管不管,走为上计。
颜汐蕊慌不择路的推门,额头却“咚”地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结实的闷响。
蔺忱渊闻此,侧首笑道:“慢些,你的汤池就在隔壁,等到了午膳时间,记得回我身边就是。”
“哦,多谢王爷。”
颜汐蕊应了声,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温泉池内只余水流潺潺声,蔺忱渊揉了揉眉心:“墨青,都安排好了么?”
“回王爷,属下寻了一个身量、年龄都和世子差不多的郎君,他换上世子的容貌后,若不仔细看,旁人不会轻易察觉他们是假货。”
“同那两个赝品说,若把戏都演足了,本王有重赏。”
墨青想起蔺宁皙每天为颜汐蕊眉头焦头烂额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王爷真要如此么.....”
蔺忱渊叹道:“我何尝不知情伤难愈?
可长痛不如短痛,分开对两人都好,皙儿是护不住她的,再继续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我是皙儿的父亲,这个恶人注定了是我来做。”
墨青自然晓得,世家联姻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裴家人怎么会容许未来的姑丈,对一个婢女如此着迷呢?
“是,属下这就安排下去。”
.....
颜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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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兀自在汤池里待了会儿后,就窝在包厢里了。
包厢不大,陈设却精巧。
一张矮几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温茶,旁边铺着几个厚厚的蒲团。
她跪坐下来,给自己斟了杯茶。
又顺手拈了一块碟中的枣泥糕咬了一口。
枣泥绵密,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是蔺宁皙最喜欢吃的糕点。
颜汐蕊又想起了他。
其实在蔺忱渊身边待了快半月,她的气也渐渐消了。
可是这下倒好。
时隔半月见面,蔺宁皙已喜新厌旧,早就不知道把她这个小丫鬟,忘到哪里去了。
她想。
估摸这个点,那臭小子正抱着裴小姐泡在汤池里啃嘴巴子呢。
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欢好时,他生疏青涩,将所有的不适和痛留给了她,现在人一出师,什么都会了,就伺候别的姑娘去了。
通房,通房.....
往事种种亲昵,她这个“启蒙女先生”就全当被狗咬了吧!
颜汐蕊躺在地上,伸手又摸了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一边咬着一边抽泣。
不知不觉中,眼泪鼻涕就糊了一脸,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夫人,咱们山庄今日有流觞曲水的雅集,茶水点心都备好了,您可要出去走走散散心?”
门外侍女闻里头的人抽泣的厉害,便进来好意劝说。
颜汐蕊躺在地上,手背胡乱蹭了一把脸。
她吸了吸鼻子,望着头顶那盏宫灯愣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出去走走吧。”
侍女在前头引路,带着她穿过回廊。
绕过一方假山,沿着溪水往上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听见了远处传来的谈笑声,和流水声。
早春的日光落在溪面上,颜汐蕊站在一棵老梅旁,目光越过那些觥筹交错的身影,脚步忽然停住了。
溪水上游的亭子里,两道人影正并肩而立。
蔺宁皙背对着她,裴芳菲就站在他对面,少女微笑着仰起脸,踮起了脚,双臂攀上他的肩头。
少年微微垂首,手掌从她后脑滑落,至腰间,他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俯下脸,热烈地拥吻她。
侍女瞧见颜汐蕊的眼泪,又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滚滑落。
她叹道:“夫人,大伙儿都在东角亭子的,咱们去那边玩玩儿吧。”
颜汐蕊拒绝了侍女递过来的手帕:“我没事,你不用跟着了,忙你的去吧。”
“好吧。”
侍女退下,颜汐蕊方回过神。
她转身离开溪边,步子越走越快。
颜汐蕊眼底模糊成一片,她绕过一道覆满青苔的石壁,寻了块背阴的石头坐下。
人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地抽动起来。
那死小子到底给她下了什么毒药?
也没人告诉她中了桃花癫,会变得这般敏感脆弱啊?
对,肯定就是桃花癫搞得鬼。
不然她的心才不会酸溜溜的,一个人不争气地跑到这里来哭!
颜汐蕊不解恨。
抓起腰上蔺宁皙给她编的穗子,用力掷进了湖里。
不知哭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颜汐蕊慌张擦去眼泪,准备换一个地方继续哭,结果身子一转,当面迎上了那人。
是蔺宁皙。
烟柳画桥,风烟翠暮,两人立在湖畔四目相对。
蔺宁皙被裴芳菲那番话,搅得心绪不宁,又被人骗到这温泉山庄来。
今日的心情实在低落。
他一路上话都没说几句话。
一个人在包间里独饮了几杯闷酒,酒意微醺,脑子胀痛得厉害,便起身出来寻个僻静地方散心。
本一心赏景时,余光却忽然瞥见离自己几步之外的粉衫小女郎,一个劲儿的盯着自己看。
女郎深情款款,对他一见如故。
蔺宁皙被看得颇为不自在,侧望着女郎那双水波粼粼的杏眸,鄙疑道:“做什么,你....认识我?”
这样楚楚可怜的眼神,不晓得的还以为是他招惹她了呢。
蔺宁皙哼了声,以为又像是从前那般故意碰他瓷的女人。
见少女步步紧逼,幽怨至极,他折下一支锋利如剑的枝条,直指女郎的脖子。
蹙眉凶狠道:“走开!你休要讹我,我是有家室的人了,再过来,别怪我不客气!”
颜汐蕊没给他这么吼过。
现在人被吓到,整张脸都哭湿了。
听见蔺宁皙怒气冲冲的赶她走,她攥着指尖哑声:“.....家室,我、就见你最后一面,以后不找你了。”
见陌生面孔的女郎不怕他,可蔺宁皙的家教告诉他,绝对不能随意伤害一个女子,他只好默默后退。
他吼道:“停下!!!”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胤王世子,就是最近那个因为一个女子上过很多次抵报,丑闻一大堆的男人!我很凶的,你不要胡来!”
女郎慢慢靠近他,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的气息飘过。
......味道好熟悉。
蔺宁皙瞳孔一颤,手里的枝条握不稳了,咬牙道:“你....是谁!”
他咽了咽喉,准备伸手,去触碰那女子有些僵硬的面皮。
可那女郎却伸手,忽然握住那枝带刺的枝条。
她越过枝条,踮起脚尖,电光火石间,以极快的速度扑过来,吮住了他的唇。
“你.....”
那女郎紧紧搂住他,将他抵到了角落。
然后在他的诧异下,她张开贝齿含住了他的舌尖,在一阵缠绵紧致的吮吸后,少女最后尽全部力气狠狠一咬。
呜....
蔺宁皙吃痛,不禁嘤咛了声。
鲜血顺着他的唇角滚滚滴落。
可他却停下了挣扎。
所有的焦躁和不甘,直到对方吮咬下去那刻,都一一平息。
那些连日来无处安放的慌乱和委屈,都被她带着怒意的吻一一碾碎
这样蛮横又没有章法的吻,他再熟悉不过。
这世上,这样放肆霸道、敢爱敢恨的女子,除了他的蕊娘还有谁呢?
酸水倒灌入鼻腔,蔺宁皙不争气地红了眼眶,却依旧心甘情愿地站在原地,任由她撕咬。
他深深拥住她,托住她的后颈忍着刺痛,一一回吻。
唇齿交战几番,忽地,他被一道力推开。
蔺宁皙踉跄半步,唇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睁眼望见颜汐蕊往后退去的身影,他下意识张了张嘴:“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林中翠鸟扑腾飞入空中。
刚才还情意绵绵的女郎,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
她攥着通红的手心,带着颤抖的哭腔,抿着唇呜咽了声。
“......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