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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花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被风扬起的白色蕾丝纱帘,纱帘外是正午的刺目阳光,豆红色的方格木窗外是一方不大的阳台,阳台上白色的石阑干后伸出几枝冬日的树杈,枝头的雪已经融化得几不可见,再远处是随意生长的几簇常青树和灼灼盛开的几株腊梅。
她眨了眨眼睛,从柔软的床上翻身下来,光脚踩在松软的地毯上,环顾四周。
房间大到她一眼无法看完整,浅白蜡木饰的墙面,胡桃木雕刻的四脚立柱床,豆绿色的半透明刺绣窗幔,正对着床的墙上镶着一个热烘烘的壁炉,里头正哔剥哔剥地燃烧着木柴,烘得整间屋子都暖热。
朝南的大片落地窗前摆着一张超大的胡桃木书桌和一架黑色钢琴。
丛花赤脚走到了窗前,随手翻看书桌上的零碎物品,有几支金边钢笔,几本经济学类的书籍,几张五线谱,画架上还有一幅未画完的小型油画。
油画很明显是在画如今她正站的位置能看到的窗外景色,大片的绿地和树林,成群各色的牛羊骏马,目及之处都是远离城市喧嚣的宁静。
突然有一位不速之客闯入了她的视线。
阳台上跳进来了一只青白色的孔雀。
丛花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指怪物,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只羽毛颜色很特别的孔雀,白灰色为基底,点缀着几团青蓝色,在阳光下照得斑驳闪动。
这只孔雀似乎也觉得自己很美,扬武扬威地开了屏,轻纤的翎尾零零落落颤动着,生动异常地呈现在明朗的蓝色天空下。
丛花一时看得失了神。
“景泰,快下来,别打扰客人休息。”
丛花听见有人在阳台下方唤着什么。
她打开了阳台门,一阵风吹过,床架上系着的风铃和窗幔一同摇晃起来,叮铃铃地组成一串小小的音符。
透过孔雀大大展开的翎尾间隙,丛花低头看去,一身白衣的宋钦昭正站在大片浓绿色的草地上,仰头看向她所站立的方向。
“醒了?”他问。
丛花低声应道:“嗯。”
“睡眠还好吗?”宋钦昭带着笑问道。
“挺好的,”丛花还没来得及回忆昨晚发生的故事,只忙着道谢:“昨晚……谢谢你宋先生,给你添麻烦了。”
“哦?你都记得?”宋钦昭摆出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丛花仔细回忆了一番,她断片在了杨主任拉她去敬酒的那一段,后面发生了什么,她竟然一概不知。
“我……我干什么了?”她面带惊恐。
宋钦昭面不改色地撒谎道:“你昨晚央求我抱着你睡,还要求我把荣庄的这两栋房子过户到你名下,还有……”
宋钦昭还没说完,就听二楼的阳台上一声惊叫。
丛花捂着耳朵,完全还原掩耳盗铃的经典模样,喉咙口发出仿佛有人掐着她脖子的声音,她央求道:“天呐!别说了!对不起,我喝了酒简直太过鲁莽了!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原本开着屏的孔雀也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振了振翅膀,忽闪几下,跃下了阳台栏杆,纵入了主人的怀里。
丛花反过来被孔雀的动作吓到了,她一下没反应过来孔雀是会飞的,扒着栏杆往下瞧,昂首挺胸的孔雀先生正站在主人的肩上眺望远方,一副气定神闲的高高在上的样子。
不管是什么小动物,谁养的便像谁的气质,这副模样,简直就是宋钦昭的孔雀版,丛花如此腹诽道。
宋钦昭反手摸了摸孔雀的羽毛,调笑道:“景泰,也有你吃瘪的时候?之前你上屋顶了,我怎么喊你都不下来,原来是因为我的分贝不够?”
丛花探出头好奇地问:“它的名字叫景泰?”
宋钦昭:“是啊,你知道是哪两个字吗?”
丛花点头说:“景泰蓝的景泰吗?这名字真合适它,它的羽毛颜色很像青花瓷,古典优雅。”
宋钦昭依旧笑着:“看来醒酒了,脑子也没完全傻,还是聪明的。”
丛花呆楞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宋先生,你刚刚又骗我了是吗?”
宋钦昭不回答,转而说道:“饿了吗?楼下备了早午饭,下来吃点。”
说完,他扬臂一挥,景泰从他的肩膀上飞了下去,落在草坪上开始踱步,宋钦昭则缓步走上台阶进了室内。
丛花回了房间,发现房间的端头有一扇隐蔽的木门,推开是一间卫生间。
她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梳理了一下头发,理了理穿了一夜的羊毛裙的衣襟,简单洗漱后丛花出了房门,看见有一位身穿佣人装的中年女人站在房门口,手上端着托盘,对她说:“丛小姐,这是为您准备的衣物,您可以换上下楼用餐。”
丛花从她手上接过了衣服,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丝绸面料长裙,同她身上的羊毛裙款式类似,外搭一件同色的羊毛开衫,不显身材的极简风,丛花想了想,去卫生间冲了个澡便换上了,对着镜子瞧了瞧,大小正好。
下楼到达餐厅时,丛花看见宋钦昭坐在长桌的一端,餐盘里的残羹彰显着他的用餐时间已经接近尾声了。
丛花绕到另一端坐下来,宋钦昭抬眼看了看她,说:“坐这么远做什么?”
丛花问:“这里不可以坐吗?”
宋钦昭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用命令的语气说:“你坐过来。”
丛花又问:“为什么?”
宋钦昭:“……”
一旁的男佣人推着手推车从厨房出来,正打算给丛花上餐具,听了这番对话,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手里的餐具放在丛小姐的面前。
丛花闻到了佣人手上的食物香味,肚子咕噜一声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饿得不行了,于是她决定结束这种僵持,立马站起身,绕到了宋钦昭的侧面坐下了,佣人很快将她的餐食放在她面前的餐巾上,中西结合的早午饭,荷包蛋煎得两面金黄,看得她食指大动。
“不用着急,可以慢慢吃,刚刚佣人问我你的喜好,我不知道,就做主让他们做了两面熟的煎蛋。”宋钦昭用晚餐,用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慢悠悠地看着丛花用餐。
丛花的腮帮子里塞得挺满的,好不容易咽下去,才开口回答说:“我就喜欢吃两面熟的。”
宋钦昭闻言一笑,说:“那就好。”
两厢沉默间,丛花吃饱喝足,佣人来问餐后茶水时,还要了一份卡布奇诺。
“楼姨,甜点和咖啡准备好以后拿到外面的长廊里吧。”宋钦昭从雕花餐椅上站起来,侧头问丛花:“荣城的冬天很少这么好的太阳,不可辜负,不如出去消消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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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花看了眼餐厅的落地窗外明媚的阳光,无意间瞥到侧面墙上悬挂的猎鹰形状的金属时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上方正中,她心头突然一跳,捂着嘴巴说:“天呐,我忘记请假了!”
宋钦昭失笑,他说:“放心,我帮你请过假了。”
丛花抬头看他,不敢置信:“什么?”
宋钦昭:“等你想起来恐怕警察都已经在门口查问我了。”
丛花一时没听明白,问:“查问你什么?”
宋钦昭:“大概会怀疑我涉嫌诱骗拐卖女性,然后判我无期徒刑吧。”
丛花忙摆手说:“那不至于。”
宋钦昭一转方才和谐的面目,突然严肃正色问道:“怎么不至于?你知道若是昨天我不在场,你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丛花被他威严的面目震慑住了,手里抓着餐巾有些不知所措:“我……我不知道……应当……左右不过是出点洋相,被领导同事再记一笔。”
宋钦昭冷哼了一声,“说你聪明吧你还知道借我的势,吓唬你那个小人领导,说你不聪明吧你还真是……”
丛花被他唬到了,又想为自己辩驳,便小声说:“我怎么就不聪明了?”
“你可知道你的领导昨晚满脑子是什么心思?”
“知道,他想试探我,看我是不是真的认识您,好让他知道往后要怎么对待我。”
“算了,你这么想也好。”
宋钦昭摇了摇头,穿过餐厅和会客厅,往室外的长廊走去,一身丝绸白衣的他看上去有一种飘然的清冷气质。
丛花忙跟上了,追问道:“宋先生,我不太明白,请您为我解惑,杨主任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钦昭在明亮的红砖长廊上停了下来,随意地坐在了绿藤垂丝下的藤椅上。
“不急,先坐下喝口茶。”
跟随而来的男佣人在茶案上沏茶,沸水冲泡的大红袍,香气四溢,绿褐鲜润的茶汤从壶中斟出,递给阖眼休憩的男人。
丛花在宋钦昭的对过坐下了,眼见对面的男人淡漠地看向远处正在吃草的苏格兰牛,时而闭目养神,时而远眺,并没有再次开启话题的意思,她想催促又不知该说什么。
男佣人沏出的第二杯茶递给了丛花。
丛花接过灵巧精致的白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香气在口腔里转了个弯,润泽了喉咙,安抚了刚刚吃得有些过饱的肠胃。
丛花的心态转换得很好,既然已经请了假,那便索性难得放自己一天假,享受一下冬日温暖的阳光和荣庄这儿别致的景色,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寸土寸金的荣城造出如此自然浓绿的景致的。
青白色的孔雀景泰在远处的草坪上悠闲散步,白色的绵羊吃饱了正在懒洋洋回圈的路上,皮毛油亮的黑色骏马在驯马师的教导下学习着精巧的舞步……
在这里,时间是可以挥霍的。
丛花不自觉地忘记了时间。
直到女佣人从室内端了卡布奇诺出来,丛花接过小巧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刚想赞美一句咖啡豆的醇香,就听对面那位假寐的宋先生突然掀开眼皮开口说了话,害得她差点一口咖啡喷在他的白衣上。
他说的是:“按照你那位小人领导的完美设想,你如今应当在我的床上与我共度春宵,哦不,准确来说应当是白日宣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