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
姜照蕴抬头看看稀稀拉拉的天空,没等脑子转过来,蒸腾的热空气差点让她一口气没喘上来。
身为一个21世纪的、熟读各种网络小说的年轻人,姜照蕴非常熟悉各种穿越桥段。穿越的理由五花八门,从一开始的车祸溺水再到后来的加班赶论文猝死。总结一下就是,穿越之前得先倒一个霉,送一次命。
那自己这算什么?姜照蕴一边努力在能滴得出水的空气里呼吸,一边捋了捋自己的记忆,发现她刚刚似乎是在睡觉。
难道她在睡梦中猝死了?不过她一向作息规律,身体健康,猝死这种看起来离她很远的东西是怎么找上她的?
不过在睡梦里被系统抓住绑定要求穿越世界做任务,这也算是穿越小说的经典开头之一。
虽然但是,系统呢?
系统是没有的,有的只有蒸锅一样又湿又热的空气,还有时不时嗡嗡到耳朵边上的蚊虫——老天,这虫子得有一个指节那么大了吧?那小翅膀是怎么飞起来的?
姜照蕴挥手赶了赶似乎试图钻进她耳朵里的苍蝇,突然愣住了。她把手举到了眼前,发现自己手上居然戴着手套,顺着胳膊往上看,浅粉色的窄袖连接着镶着蕾丝边的斜领,两排金扣子在上衣上闪闪发光,再往下看……
姜照蕴发现她很神奇地看不见自己的脚了。
当然,这不是因为她变成了幽灵,而是她和她的脚之间隔着一片气势恢宏的大裙子——看起来像童话电影里的公主裙,长得像倒扣的茶杯、一人更比三人宽的那种。
姜照蕴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审视起了自己。衣服是肯定变了,这毫无疑问,她睡前穿的可是睡衣。她把手套给摘了下来,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只皮肤苍白的手,基本可以确认,这不是她本来的手。她又拨了拨头发,把其中一绺拎到了眼前。
浅金色。姜照蕴挑了挑眉。看来她这应该算“魂穿”,穿越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了。她大概摸一摸五官结构,再结合这很有特色的发色和服装,虽然不知道自己穿越到了哪儿,但基本可以确定她变成了一个白人,还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白人——这身衣服可是用柔软的丝绸做的,还绣了不少精致的花纹。
就在姜照蕴以为自己是魂穿的时候,属于这个身体的记忆浮上了脑海。
她的名字叫瑞秋·布兰德,是布兰德伯爵的三女儿,跟随母亲来到一个名叫威廉·巴里克的画家的乡间大宅度过一个周末沙龙。据说画家威廉曾经到热带殖民地游历,获得了大量艺术灵感,转变了作画风格,因此广受好评。瑞秋小姐听说后,对神秘的殖民地十分好奇。
消化完这段记忆,姜照蕴觉得自己的疑问更多了。
提到了殖民地,再结合记忆里的某些场景,姜照蕴觉得这背景比较接近19世纪的英国。那么问题来了,一个英国的伯爵小姐是怎么跑到这里这个稀奇古怪的……森林里的?
原谅她不想把这片古怪的森林称作雨林。诚然这里的空气炎热潮湿得比两广的回南天还要离谱,周围一片雾茫茫,树叶子都在滴水,泥土也是稀烂得一脚一陷,但谁家的雨林站在地面上能看见天空啊?
虽然她对生态学一窍不通,这辈子对雨林的了解仅限于科普书,但她也是知道热带雨林的光照是稀缺资源,很多树种都高大繁茂,层层叠叠地像伞盖一样把天空挡得严严实实。很多热带雨林景区为了方便游客观赏,都建了空中步道,不然人站在地上毛都看不到。
眼前这片树林明显不合理。
有道是负负得正,当不合理的地方多到一定地步的时候,那这些就都不重要了。
穿都穿了,总不能站在原地不动。姜照蕴拎起沉重的大裙摆,往前走了一步。
差点崴了脚。
费劲地提起裙子,伸长了脖子定睛一看,她居然穿的是高跟鞋。
她思考了半秒要不要把鞋脱了。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谁知道泥土地下藏着什么可爱的小动物。
走了没多久姜照蕴就有点坚持不住了。她喘着粗气,艰难地调整呼吸。除了大得跟灯罩似的裙摆,伯爵小姐身上还勒着束腰,属实是要美丽不要命了。
但现在这个伯爵小姐是她自己,她也不敢在这个蚊虫开party的地方随便脱衣服,只能先忍着,尽管她感觉她的衣服已经被无处不在的水雾给浸湿了,更不用提已经被泥水染成黑褐色的裙摆和鞋子了。
就这么走走停停地艰难挪动了不知道多久,天色逐渐昏暗,树林渐渐稀疏了,姜照蕴提起一口气,又走了几步,逐渐听到前方传来鼓声和人声。她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却发现她听不懂那人声是在说什么——她听不懂那种语言。
姜照蕴小心翼翼地靠近,藏在了树木后面,逐渐看到了一个……神奇的土著部落。
部落被森林围绕——没有水源,简陋的木屋直接建在地面上——没有吊脚。
村落不临水,怎么解决饮水问题?雨水吗?还有木屋,这地面这么潮湿,不把屋子吊高,用不了三天就得发霉,更别提各种蛇鼠虫蚁了。
不过经历了神奇“雨林”的洗礼,姜照蕴已经对各种离谱现象接受良好了。
说不定这个异世界的造物主是个文盲呢?不不,不应该这么武断,可能造物主制定了某些她目前还没搞明白的法则呢?
部落里一群赤身裸體的古铜色皮肤男女围成一个大圈,中间是燃烧的火堆,火焰和烟雾往上升,火光把周围的人影照得忽明忽暗。土著男女有人戴着羽毛,有人挂着骨头项链,还有人拿着鼓和长矛。这些人无一例外,身上都涂满彩色的图案——大红大绿大蓝大紫等,简直比中央的火焰还要艳丽。
姜照蕴:“……”
你们从哪儿买的颜料啊?
这也太辣眼睛了。
算了,还是先当造物主是个文盲吧。
这时鼓声忽然变了。人群让开一条路,几个壮汉拖着一个人走出来。那人被五花大绑,嘴也堵着,挣扎得像一头蛆。
部落中央有个粗糙的祭台——其实就是一块大石头,上面已经有深色的痕迹,看起来像干掉的血。人群开始欢呼,有人挥舞火把,有人敲鼓更用力。气氛逐渐狂热起来。
姜照蕴忍不住低声啧了一下。这个类似“人祭”的场景没有超出她的预料。但问题就在于没有出乎预料。她以前没有特意了解过热带土著的文明形式,满脑子都是电影和小说——还多半是欧美的——中的刻板印象,用膝盖想也知道那十有八九和真正的土著文明相差甚远,不能当真的。
但现在这一桥段就在她眼前上演了。
姜照蕴忍不住想,她该不会是穿书了吧?
哪门子的三流小说啊?
就在这时,姜照蕴忽然感觉视线有点不对劲。像是近视眼镜被水汽糊住了一样,画面开始模糊,火光变成一团团晕开的橙色,人影像水里的影子一样晃动。
怎么回事?姜照蕴立刻警惕起来,四下扫视。整个场景像被水冲过的颜料一样开始溶化。鼓声远了,火光散开,森林、部落和人群全都像被橡皮擦掉一样淡去。
再一眨眼,姜照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明亮的房间里。天光从宽大的铁棱窗洒了进来,被优美繁复的花纹塞得满满当当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里是一片森林。
“瑞秋,亲爱的,快过来。”
一道略厚重的女声唤回了姜照蕴的神志。她把视线从森林油画上移开,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分宽大的欧式客厅里,装修偏向老钱风格,客厅中央桌上供着一本半旧的精装大书,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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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边和角落里都摆着各种古董装饰和花卉,覆着精致刺绣的沙发和躺椅上三三两两地坐着身穿华服的男女。
说话的人是她的母亲,布兰德伯爵夫人。
“来了。”
她朝布兰德夫人走去,坐在了她的身边。
刚一坐下,姜照蕴就意识到了不对。就她身上穿的这大裙子,华丽的外表靠的可是里面那巨大的鸟笼一样的裙撑。电影的公主们能穿着这玩意儿闪转腾挪,她一个现代人绝对不应该有这个本事。别说这个本事了,她完全想象不出来拖着这么个鸟笼要怎么坐下。
但实际上,她非常顺畅地收拢了裙撑,优雅地坐了下来,仿佛已经这么做了好几百遍,已经熟练得有了肌肉记忆。
做到这件事的是瑞秋·布兰德,不是姜照蕴。
坐在这一圈的有好几个人,正在热火朝天地聊着关于时尚的话题。姜照蕴插不进话,也不想插话。
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低调地观察是最保险的做法。多做多错,少做少错。
突然,布兰德夫人拉过了她的手,还轻轻地拍了拍,颇有些自豪地说道:“我的瑞秋在色彩上非常有天赋,她的画还得到过皇家艺术学院院长的赞赏呢。”
姜照蕴的脑子一时间还没来得及从“文盲版雨林”切换到西式贵族沙龙,只能保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对面沙发的一个夫人看了她一眼,没怎么停留,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客套道:“是呢,夫人。瑞秋小姐确实有着独特的艺术气质。”随即她微微叹了一口气,“真可惜威廉不在这里,他最近正在为那幅基督油画的色彩搭配而苦恼,几乎要废寝忘食了。他常说,若是美在呼唤他,凡间的社交礼仪只能退居二线。真是令人伤脑筋,还请您原谅。”
威廉?那个画家?那这位夫人是画家的妻子?
姜照蕴忍不住暗中打量了一下她。这位夫人神情自信而骄傲,表面上是在替丈夫道歉,实际上很为她丈夫的艺术成就而自豪。而从这位夫人的话来看,似乎这个画家威廉是一个痴迷艺术的人,也许还有一些怪癖。
正在思考间,姜照蕴突然听到一声惊呼,还有肉體摔倒在地上的沉闷碰撞声。只见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仆正深深地弓着腰,看不清脸,脚下是一个打翻的餐盘。至于餐盘上原本的餐点,现在正撒在一个不幸的女士身上——看来刚刚发出惊呼的就是这位女士。
下一秒,一个绅士打扮的年轻男人连忙站起来。他似乎就是肇事者,一边对着受害女士连连道歉,一边退后两步,正好退到了距离姜照蕴不远处。男人从衣服里掏出了一条手帕,十分歉意地看着画家夫人:“真对不起,夫人,因为我的鲁莽,在您的沙龙里造成了这样的混乱。如果这个能帮上您的忙的话,我会十分荣幸。”
一边说,男人弯着腰将手帕放到了画家夫人身前的小桌上。
画家夫人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和男人客套了两句之后,赶忙去挽住了受害女士的胳膊,带着她去更衣。管家迅速而安静地带着两个男仆出来,三两下打扫好了被打翻餐盘弄脏的地毯和沙发,沉默地一并退下了。
男人跟这一圈的绅士淑女们告了一声罪,躲到客厅其他角落里去了。
伯爵夫人看上去没怎么把这个意外放在心上,拿扇子遮了遮脸,笑道:“还是年轻人活泼啊。”
姜照蕴却是没注意到她的话。她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片,可能是那个撞到了男仆还导致了一番闹剧的男人落下的。纸片被她的大裙摆挡住了,没有任何人发现。
姜照蕴悄悄伸手打开了纸片,迅速扫了一眼,心跳当即就漏了一拍。
只见纸上用中文写着:
你没有穿越。
找机会到盥洗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