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时言醒来的时候陆屿舟已经准备下楼了。
“终于醒了,快下来吃饭了。”陆屿舟说。
时言挠挠乱糟糟的头发,直觉告诉他,陆屿舟今天有点不对劲。
“发什么呆,快点下来。”陆屿舟又说。
没错,就是有点不对劲。
说话怎么有点冲人呢。
时言摇摇头,没想那么多,起床洗漱去了。
俩人到楼下大客厅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白粥、小菜、蒸饺、鸡蛋羹,还有时言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饼,热气腾腾地码了一整圈。
陆母一见到时言下楼,眼睛登时亮起来,比见了亲儿子还亲,快步迎上去拉着他的手往餐桌边带:
“小言快来,昨晚睡得怎么样?陆屿舟那臭小子没打扰你吧?他老是喜欢粘着你,小时候啊你们……”
陆屿舟瞥了一眼没说话。
陆母拉着时言坐下来,把粥碗往他面前推,“新熬的小米粥,养胃的,你小时候胃就不好,趁热喝。”
时言还没开口,一边的陆屿舟就先说话了:
“哼,小米粥肯定比不上别人请的饭好吃。”
时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又犯什么毛病。
他懒得理,低头舀了一勺,米香醇厚,温度刚好,没忍住又多喝了两口。
“混小子说啥呢。”陆母直接踢了他一脚。
陆屿舟摸摸腿,面容冷峻地低头吃饭。
陆母坐在旁边,时不时夹一只蒸饺放到时言的碟子里。
“瘦了,瘦了,下巴都尖了,是不是在学校不好好吃饭?陆屿舟你是不是没照顾好弟弟?”
陆屿舟坐在对面,夹起一个蒸饺往嘴里送。
“他吃的可好了,每天都有人请他吃饭。”语气那叫一个阴阳怪气半死不活摇头晃脑。
时言:……干啥呢
他啥时候和别人一起吃饭了。
陆母不愧是亲妈,一眼就看出来儿子的毛病,“咋,平常小言天天跟你一块吃饭,自己出去吃两天饭,怎么了?你还不适应上了。”
陆屿舟选择不和陆女士争吵,多往嘴里塞了两口饭。
陆母转过头来,语气瞬间变得温柔耐心,“小言,在学校还习惯吗?宿舍住着挤不挤?要是不舒服就跟阿姨说,家里房间多,随时搬回来住。”
时言嘴里嚼着蒸饺,腮帮子鼓鼓的,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说:“挺好的,阿姨,不用搬。”
陆屿舟又犯病,在一旁默默翻白眼。
看得时言很想揍他,但长辈在这,他只好忍住。
“别理你哥,混小子不知道犯什么病。”陆母笑着摸了摸时言的头发,动作轻柔。
“来,再吃块糖饼,阿姨大清早起来给你做的。”陆母夹了一块金黄酥脆的糖饼放进他碟子里。
时言低头咬了一大口,糖馅儿甜丝丝的,外皮焦脆,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弯起眼睛,含糊地说了句好吃,又咬了一口。
然而第二口刚咽下去,胃里忽然翻上来一阵说不清的腻意。
糖饼的甜味在喉间猛地放大,变得又腻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抵着胃底往上顶。
时言脸色一白,连忙捂住嘴,来不及说一句话就偏过头干呕了一声。
整个餐桌安静了一瞬。
陆母手里的筷子“啪”地落在桌面上。
“小言?”她猛地站起来,绕过桌子就冲到时言身边,一边拍他的背一边急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昨晚着凉了?是不是胃不舒服?”
陆母着急,又冲着儿子说:“我让你每个月带小言去检查身体,你没去吗?”
时言摆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可喉咙里那股翻涌的劲儿还没完全压下去,他弯着腰又干呕了两下,眼角都泛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陆母拍着他后背的手却忽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时言发白的侧脸上,又顺着他的动作不自觉地滑向他的小腹。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她一直保守着一个秘密。
时言并没有母亲,他是由他父亲时妄舒生出来的。
当年时妄舒被渣男伤透了心,独自一人怀着孕北上,生下时言后身体状况急剧转下,没多久就撒手人寰,那些日子里都是陆母找人照顾他,这件事也只有她和她丈夫知道。
时言不知道,陆屿舟更不知道。
所以时言怀孕并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这也是陆母担心的地方。
时言年龄还这么小,才刚刚二十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又怎么能照顾好宝宝?
陆母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手上继续轻抚时言的背,脸上却分毫不露。
“没事没事,吐出来就好了。”她的尾音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是不是糖饼太油了?怪我,大早上的不该给你吃这么甜腻的。”
时言缓过劲儿来,接过陆屿舟默默递来的温水漱了漱口。
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阿姨我没事,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胃有点不舒服。”
其实是因为肚子里的小宝。
但时言并不知道。
陆母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落在他的小腹上,飞快地移开。
“不舒服就别硬撑,”她笑着拍了拍时言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粥先别喝了,喝点温水缓缓。陆屿舟,去给小言拿杯温蜂蜜水。”
陆屿舟早就拿了水过来,在一旁盯着。
闻言端着水杯凑到时言嘴边给他喂水。
时言低头抿了一口,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等他没那么难受了,陆母才重新坐下来,拉着时言的手,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小言,最近胃口是不是一直不太好?吃了东西老想吐?”
时言眨了眨眼,实话实说:“就这几天,可能是因为天热。”
陆母点点头,没再追问,只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
“那你先别吃这些了,阿姨去给你煮点白粥,清汤寡水的,养养胃。”
她起身往厨房走,路过陆屿舟身边时,脚步停了停,低声说了句:“你来厨房一趟。”
陆屿舟“嗯”了一声,跟上去。
客厅里,时言接过陆屿舟拿来的蜂蜜水小口小口喝。
这种情况,时言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这明明和他上辈子怀孕时候的反应一模一样。
联想到这几天的反常,时言脸色发白,肚子里宝宝跟着穿来的猜测愈发清晰。
另一边,厨房。
“妈,怎么了?”陆屿舟问。
陆母抱臂靠门站着,说:“小言他最近肠胃都这么不好吗?”
陆屿舟想了想,眉头皱了起来,“是的,昨天还不让我跟着一起吃饭。”
简直胡说。
陆母有些焦急地追问,“那他最近睡眠怎么样?有些嗜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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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陆屿舟点头。
闻言陆母沉默,那个答案在心中越发清晰。
俩人沉默了很久,最后,陆母问了一个问题:
“你现在,和小言在一起了吗?”
陆屿舟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还没有,妈,你怎么知道……”
陆母嗤笑一声,“你还能瞒得过你妈?你那屋子里的东西也就小言不懂了。”
“而且,你还记得你十六岁那时候为什么和小言分开睡吗?”
陆屿舟低头,他当然记得。
不过是因为他展露了自己对时言超出平常的掌控,被陆女士发现,为了两个孩子的健康成长,陆女士将他们分开。
十六岁,正值青春期躁动的时候,陆屿舟还没有现在这么会隐藏,那时的他就像刚刚成长起来的小兽,每日巡查自己的领地是否被其他人玷污。
最严重的时候,他甚至让时言脱光衣服站在浴室里给他检查,仅仅只是因为上体育课的时候有人摸到了时言的胳膊。
陆屿舟对此无法忍耐。
陆屿舟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兄弟的范围,他自己心里清楚,但他不会改,甚至还无比享受。
享受懵懂无知的弟弟被他一点点掌控,享受弟弟的私人空间被他一寸寸占满。
这是青春期时的陆屿舟对于爱情的认知。
占有。
彼时的时言并不知道,他认为可靠的兄长,背地里按的是怎样偏执的心思。
一切戛然而止于陆母偶然发现陆屿舟居然在监视他的弟弟。
仅仅一天的时间,陆屿舟被勒令禁止靠近时言,被迫与人分房住,陆母甚至想过将两个孩子分开。
但陆屿舟不肯,他跑到母亲的公司里,跪在他妈妈面前,头低得很深,“母亲,不要将我们分开,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这么做了,求你别将我们分开。”
那是陆女士第一次见到儿子服软认错。
最后她还是没忍心,只是让他们分屋子住,并且让人管控过儿子一段时间。
现在,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陆屿舟也再没有表现出他那不正常的掌控欲,陆母故而放心下来,任凭两个孩子发展。
十六岁的陆屿舟不加掩饰,二十岁的陆屿舟愁眉不展。
所有人都看出来他喜欢时言了,只有时言自己看不出来。
时言最近还老是躲着他。
听到儿子说他们两个并没有在一起,陆母终于放下心来。
两个孩子并没有在一起,那小言就不可能会怀孕。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按照他儿子的品性来说,他是不可能让时言和别人在一起的。
于是,过于相信儿子的陆女士错过了真正的答案,以至于后来差点没见到孙子。
“对了,最近有没有人去找过你们?特别是小言。”陆女士问。
陆屿舟仔细回想,并没有可疑的人,但是时言身边总是会出现一些图谋不轨的人,他并不能确定其中是否有他母亲所说的。
于是他仔细问清楚,“什么人?”
陆女士托腮,看起来是在思考,过了好大一会才出声:
“男人,很高,应该还算帅?”
陆屿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告诉我爸了。”
“什么呀!”陆女士上手打人。
“那个人姓傅,注意他,别让他接近小言。”陆女士嘱咐道。
陆屿舟表情严肃起来,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