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次换药的时间,解清裘发现沈茯白这个人是真心不爱说话,她这些天来几乎都没怎么见沈茯白和人闲聊,简直是个闷葫芦。
解清裘就不行,她一天不和人说话难受得紧。她决定打破这种沉默,和沈茯白调笑道:“为什么你每次都不看我,也不和我说话?”
沈茯白看了她一眼,还是没说话,专心换药。
解清裘不肯放弃:“先前我还没问你,你救了我一命,想要什么补偿?”
沈茯白终于说话了:“当个好人。”
“什么?”解清裘不能理解,她质问:“就……只是这样?”
沈茯白道:“尽早离开。”
这话解清裘就听的很明白了,沈茯白这是嫌弃他待在这里,居然开始赶她走了。
解清裘觉得很丢脸,很伤心,她这么喜欢沈茯白,沈茯白却对她如此不假辞色,他怎么配的?
解清裘道:“为什么赶我走?我的伤都没有好全!”
“就算你心如铁石,也不能这么对一个病患吧。”
沈茯白打好最后一个结,声音平淡道:“那些人,追上来了。”
解清裘一惊,沈茯白居然如此敏锐,他不仅知道自己正在被人追杀,而且还能察觉到有人在靠近,用这种方式提醒她。待在这里,真是屈才来。
解清裘道:“所以你希望我尽快离开,不要被你们连累?”
沈茯白冷笑,这是解清裘第一次见他笑,沈茯白:“不,我希望你尽快离开,不要连累我的家人。”
解清裘:……
解清裘很挫败,沈茯白如此油盐不进的模样真是令人手痒啊,她假笑道:“既然如此,到现在为止,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好奇我的身份和来历吗?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追杀我?”
她甚至有心思开个玩笑:“说不定我是个好官呢。他们如此穷凶极恶的追杀我,就是因为我动了他们的利益……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你说对吧?沈茯白。”
沈茯白道:“我不想知道。你也不必告诉我。先前你许诺我一个要求,我希望你在今天天黑之前离开。”
解清裘看他半晌,突然道:“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沈茯白:……
解清裘道:“这个愿望不作数。”
沈茯白:“为什么?”
解清裘理直气壮:“没有为什么,我说不算数就不算数。今后你不许再许这种让我滚开的愿望。除此以外,其他的我都能答应你。”
沈茯白道:“我不需要那些。”
沈茯白的声音真好听,解清裘想着,又戏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把我救了下来?如今,你摊上我这个烂摊子。想躲也躲不了了,唉,想想倒真是觉得你有些可怜呢。”
沈茯白面色未改,解清裘直视他的眼睛,笑道:“好了,我不吓唬你了,不管你想不想听,我现在也要告诉你,我呢,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解清裘。当今的皇朝太子,那些人多半是我的妹妹派来的,你知道的吧?身在皇室,自然有许多身不由己我活到如今已经是我足够命硬了。”
沈茯白的反应却很平淡,平心而论,解清裘说出自己的身份,未尝没有存着让沈茯白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大跌眼镜,然后对她恭恭敬敬,服服帖帖的想法在里头的,但是呢,沈茯白这个人真是硬骨头,他听见了自己的身份,却也没有一点惊喜雀跃的模样,甚至,那副表情,像是听见她说今天的天气真好那样,无动于衷。
沈茯白这人怎么能这么让人恨得牙痒痒,又如此之辣呢?
解清裘百思不得其解,她笑着说:“对了,我要提醒你一句,是不是想着现在把我赶走,那些人就不会来对付你的家人了?”
解清裘在沈茯白的肩膀上拍了几下,她语重心长地道:“我告诉你,这当然只是痴心妄想。那些人穷凶极恶,可不管你是不是无辜,但凡和我沾了一点关系,他们都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宁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一个的。你现在后悔了,想要和我一刀两断,把自己摘的个干干净净,我告诉你,你休想。”
“只要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你就绝不可能再独善其身。沈茯白,从你救我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解清裘说的没错,沈茯白的确是后悔了,他当初一时心软,把解清裘捡回来,的确是一个错误。
而且,更大的麻烦显而易见。解清裘不知道为什么,对他产生了超乎寻常的兴趣,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兴趣,沈茯白没有预想过这一点,所以当他面对解清裘的步步紧逼时,实在很无措。
他希望能尽快让事情回到正轨,不惜一切代价。
沈茯白道:“你真要恩将仇报吗?”
解清裘道:“这怎么能算是恩将仇报?这应该说是……以身相许吧?”
只不过以身相许的对象是沈茯白而已。
解清裘很热情友好地说:“跟我回京城吧?如果你担心你家人的安危。我可以派人保护他们,总比你们待在这个山沟沟里要好。而且你和我走了,日后荣华富贵,必定少不了你的,怎么看都是划算的买卖吧。”
沈茯白道:“我对女人没兴趣。”
瞧见解清裘那故作惊讶的眼神,沈茯白额心一跳,他冷声道:“对男人也没有兴趣,我不愿意。”
解清裘道:“我不信,天底下没有男人不喜欢荣华富贵的,你只不过是还没有见识过而已,等你到了京城,就会明白的。沈茯白,我如今可是在好声好气同你商量,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候恐怕就有吃不完的苦头。”
沈茯白冷着脸,和解清裘僵持着,解清裘一点也不怵沈茯白的冷脸,她往前走了几步,和沈茯白的脸越贴越近,几乎是鼻尖碰上鼻尖的距离,沈茯白没有反应过来,解清裘已经在他的嘴上狠狠咬了一口了,立时就见了血。
沈茯白把解清裘推开了,解清裘笑道:“怎么了?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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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茯白没能说话,解清裘再次强吻了他,沈茯白终究只是一个郎中而已,力气比不上当年在刀尖舔血的解清裘。
眼看沈茯白还是不安分,解清裘道:“怎么,你想惊动你妹妹,你父亲吗?让他们都来看看你这幅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这番威胁起了作用,沈茯白没再动弹,解清裘亲了个畅快,沈茯白不是国色天香的长相,可是他一身的傲骨,实在很讨解清裘喜欢。
人间至乐,不过如此。
最后,解清裘对他道:“你去不去京城?当然你可以不答应,但是后果,你自己心里明白的。”
沈茯白沉默良久,最后还是开口:“……我答应你。”
解清裘满意地笑了,她放开了沈茯白,也没想把人给逼急了,解清裘道:“那你先好好歇着吧,过几日,我便要动身了。”
沈茯白的脸色有多差,解清裘看见了,不过她并不在意。
沈若皎和她的关系越来越好,什么事都和她说。沈若皎说:“清裘姐姐,这几天兄长的脸色都很难看,他是不是病了?”
解清裘有些好笑,摸摸沈若皎的脑袋:“也许是病了吧,等找到大夫,我请人帮他看看。”
沈若皎道:“可是兄长自己就是大夫啊?”
解清裘一笑,她竟然一下子忘了这一点,对沈若皎道:“是啊,医者不自医吧。不过他过些时日就会好了。所以不用担心。”
解清裘出了一趟门,在山下雇了些人,把那些追上来的人给引走了,暂时不会威胁到沈家那一群老弱妇孺。
解清裘办完这些事,便高兴地回了山上,她回到沈家时,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泛着苦涩的味道。
虽然这药闻起来挺香的,但是只有喝过的解清裘才知道这药到底有多苦。作为一个娇生惯养长大的,解清裘当时和沈茯白要了半天蜜饯,结果连沈若皎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解清裘只能忍着苦味,捏着鼻子把那药给喝了。
解清裘真的,很认真的怀疑沈茯白是为了报复她,才把药熬得这么苦,这真是她喝过最苦的药。
当然,见效也是极快,否则解清裘早就不忍了。
解清裘漫无边际地想着,一面走进去,看见沈茯白的院子亮着灯,竟然是沈茯白在给她熬药?
这倒让解清裘有些受宠若惊了,因为这些时日,沈茯白对她是越发没有好脸色了,一切的熬药一同推给了他那个老父亲。
沈茯白这是终于肯原谅她了吗?解清裘笑着,打开了门。
沈茯白一身素衣,手里拿着一张纸包,里面是一些灰色的粉末,从粉末的数量来看,他已经往锅里倒了一半了,解清裘来的不巧,沈茯白这毒药还未能下完。
沈茯白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看向站在门外的解清裘,她大半个身体都掩在黑暗中,看不清脸上神色,一身玄衣,在这夜色之中,如同鬼魅。
沈茯白的药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