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杨带着白栎来到自己的车前,还是那辆大G,停在一棵大榕树下面。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车前盖零星落了点树叶。
白栎盯着车的眼睛一瞬不瞬的,像是看到了骨头的小狗。
陆鸣杨看得一笑,把钥匙丢在车前盖上,有树叶也随之滑落下去。
他说:“你来开。”
“为什么?”白栎眨了眨眼睛。
陆鸣杨把手腕举到她面前,不是很灵活地转转:“这里还没好。”
“哦。”白栎伸手拿起了车钥匙。
黄色的小鸟挂坠随着她的走动,在她的手心一晃一晃的,像是一个小尾巴。
白栎按着陆鸣杨调出来的导航,开到了一家咖啡馆。
她站在一片墨蓝色的咖啡店牌匾下,发现它的名字和此刻的天空也很呼应——「蓝调」。
*
陆鸣杨一路领着她走到了靠窗的一张桌位前,白栎一眼就看到了早就等在那里的一位女士。
她看两人走了过来,先是扶了一下带着的无框眼镜,然后站了起来。
“白木小姐,你好。”
白栎握住了她伸出的手,“罗女士你好。”
两位女士很有礼貌地彼此介绍自己,倒是省了中间人的事。陆鸣杨眼神示意让白栎坐到里面去,然后自己大剌剌地坐到了她的旁边。
再补充:“你喊她罗姐就好。”
他迎着白栎看过来的视线,递给她一张湿纸巾,“我就是这么喊的。”
罗怀松坐在对面看到陆鸣杨又是帮人递纸巾,又是细心地叮嘱她这么晚还是别喝咖啡了,眉头都忍不住上扬。
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白栎感受到了对面的视线,有点不自然地小声朝陆鸣杨开口:“你能不能坐过去一点?”
“挤到你了吗?”有人倒是什么都没感受到的样子,听话的往外挪了挪,“你不早说。”
罗怀松的眉头挑得更高了。
她看今天太阳指定也是打东边落下去的。
罗怀松最后还是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喊白小姐,“合同我已经带过来了,您看一下。”
白栎接过合同,认真地点点头。
罗怀松是cv天月将白的经纪人,也是负责《盛夏回音》这个广播剧的出品方。
白栎并不确定之前微信联系的那位是不是全程都是她,于是再次确认:“您这边是不止要我们在播客上推广《盛夏回音》,还需要我们配合广播剧进行后续的线下主持活动是吗?”
“是的,这些合同里也有提到。”
“嗯,我看到了。”白栎说,“合同里说只需要我们提供一位主持人,这样的话我会更加推荐我的搭档春和,她日常就会进行脱口秀表演,也经常作为主持人为俱乐部的其他演员进行串场,她会更加符合您这边的要求。”
白栎补充道:“春和今天在为他们俱乐部的老板进行开场表演,所以没有过来,让我对您说一声抱歉。”
罗怀松轻轻摇头:“我理解,主持人员你们决定就好,后续让春和女士和我们这边再联系一下就好。”
“好的。”
白栎又低头看了一下合同细节,双方确认没什么问题,再进行了签字。
半天都被排除在外的人在这时忽然曲指敲了敲桌子,开口朝对面的罗怀松说,“线下的那个活动,我并不会配合一些亲密互动。”
罗怀松不着痕迹地皱皱眉,这也是之前就说好的,她也答应了。又提是怀疑她的专业能力吗?
“当然。”她说,“你能去参加已经很好了。”
作为单纯靠声音就在极短时间跃升头部配音演员的天月将白,他的第一次线下活动,这个噱头就已经很足够了。
而且,罗怀松看了看对面那张棱角分明、出道都绰绰有余的脸,虽然这个人足够难搞,却也实实在在的无可挑剔。
*
三人最后在咖啡馆门前分别。
罗怀松开的是一辆全黑的miniCooper,敞篷款。两个车灯一闪,在蓝调愈甚的傍晚时分,显得更像两个炯炯有神的眼睛。
陆鸣杨看着身旁人随车灯亮起的眼睛,提醒她:“这是别人的。”
白栎收回了目光,“我知道啊。”
陆鸣杨晒笑了一声,拉着她往自家车的方向走,“你开这个。”
白栎坐到车上才有点回过味来,问道:“所以你今天过来是干什么的?”
车也是她开,他坐在那儿什么也都没说。
陆鸣杨看她这幅白眼狼的嘴脸又回来了,一点没气,他说:“白栎,想说谢谢可以直接说,这别扭的毛病我迟早得给你治好的。”
白栎扭头,点燃了发动机,踩下油门起步。
就是什么也不说。
身旁传来了一声轻哼,也像是笑着的。
*
陆鸣杨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忘记那天。
他在听到电话那头白栎的声音后,没再多和苏岑废话一句,目光冷漠地看着他颓败地躺在沙发上,无声看着头顶。
陆鸣杨站直身子,从这个令人不适的家里走了出去。
屋外的雨倒是不像来时那么急了,他的车停在别墅外的一棵树下,树上挂着的雨珠啪嗒啪嗒地砸在他的车前盖上,化成了雨做的蝴蝶。
他只在这里停了一会儿脚步。
实在太像了,不知道苏岑那混蛋用了多长时间,这颗榕树下就是他和白栎常停放自行车的地方。
刘砚舟问他停在那发什么呆,陆鸣杨这才抬起脚步,又重新上了车。
回去的路是刘砚舟开的车,他看着这两人打的架,分明都是一点力都没有收的,像是都恨不得只活这一天了。
刘砚舟趁红灯的空隙看了一眼副驾驶上坐着的人,身体被衣服遮住了,只脸上挂着点颜色,显得整个人都凌厉不已。
“要不要先去处理一下伤口,你这样子真有点吓人。”配上天上忽闪的雷电,活像是从什么地方爬出来的。
“不用。”陆鸣杨让他只管往西子湾开。
*
三人重新回到西子湾的时候,白栎已经在屋内等了好久。
春和拿钥匙开的门,看着白栎好好地坐在她出门前没来的及收拾的沙发床上,差点没憋住落泪。
她冲过把人抱住,再来来回回地看她,嘴里念叨不停:“有没有哪里受伤?小白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白栎拍拍她的肩膀安慰。
陆鸣杨走在最后,沉默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女生,明明什么都没说,存在感却不容忽视。
白栎知道,大家都需要她的一个解释。
她说:“其实苏岑没对我做什么,他本来想送我回来我都没让,就让司机送我回来了,哪知道会和你们错开。”
她又拍了拍春和的脑袋,“你看,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不要担心啦。”
陆鸣杨这才两步上前把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强势写在脸上,“谁需要你为他说话了?现在这里谁还要你来演戏给他看吗?”
他感受到自己捏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没说完的话又噎在嗓子里。
陆鸣杨也不想问她有没有受伤,眼睛都可以看到这些。实际是,他也不想让白栎再回忆起任何让她难过的记忆。
最后他只能认输般低下嗓音,无奈地打破沉默的空气,“白栎,春分的意思是,春天分手吗?”
是的,他在她这好像从来都只能认输。
陆鸣杨看白栎抬起了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接住什么,嗓音轻柔得像是对谁耳语:“生日快乐。”
白栎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到最后,陆鸣杨的手指甚至都已经接不住她眼下的湿意。
他应该不是第一个对她说生日快乐的,白栎想,
但好像又是。
......
白栎很早前就怀疑天月将白是陆鸣杨。
那时候他在兔耳还是一个粉丝不到1000的小透明。
但白栎的耳朵很轻易就被他给抓住。除了无法忽视的熟悉感,这个名叫天月将白的人声音确实又足够特别,足够好听。
用后来大家的话来讲,就是一听就很贵气。
是完全迈过了少年期的成男音,低沉又有磁性,像是质感极好的大提琴。
感到奇怪是在大二那年过年——
白栎还是被母亲姜清喊回了家。
不可避免地去往奶奶家后,白栎却没有见到她哥李白泽的身影。
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李白泽自成年后过来的次数也不多。就算大年初一到了这里,也是看过两位老人后就走,多停留一分钟他都是没有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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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在这,落在他身上的话题也不会少。
老人家来来回回就那几句,孙子姓李,他们死了都没脸去见祖宗的。
以前过的还算清贫的两人,借着儿媳家的风起了势,明明想彻底丢弃以前,却有东西像是钉子般深深扎在他们的脑海里。
但再怎么样两人都是不敢真去李家闹的,所以往往到最后,话头只会落到姜清和白栎头上。
具体说了些什么,白栎根本不想去回忆。
但那晚不同。
李白泽人没来,白栎已经做好了要被恶心一整晚的准备。
但没有,两位老人嘴像是被谁上了锁一样,一句不好听的都没说出来。
白栎难得有了一个耳朵清闲的大年初一,好心情地登上微博,把自己正在听的一个歌单贴了上去,再配了一个小太阳的emoji。
她从小就喜欢剪辑点什么东西,这个歌单算是她的bgm候选库。
再划了一下首页,发现她关注的那个兔耳主播居然出现了。
他发博的频率,白栎一度以为只是一个同名的僵尸号。
但这次不同,他分享了一个直播的链接在下面。白栎点进去,他正在唱一首日文歌——「飞行艇」。
白栎的耳朵在抓到熟悉的旋律时,眼睛顷刻间在没有开灯的房间亮了起来。
直播间的人数不多,都没有破百。那人却心无旁骛的在她耳机的另一边唱歌。
伴奏的电吉他声很重,却根本盖不住他穿透力十足的嗓音。
日文念的不算好,应该是照着罗马音唱出来的,但十分流畅。
——这是白栎第一次怀疑,天月将白就是陆鸣杨。
她的手指快速滑动手机屏幕,又重新回到微博界面,找到了那条他新发的微博。
令她遗憾的是,天月将白的IP是南江。
而陆鸣杨,此刻应该在美利坚。
白栎后续仍旧在关注天月将白,发现他这个人很是随性,根本不在乎更新、固粉这些东西,让人根本摸不清他少数几次直播的动机。
但他那天唱的那首「飞行艇」不知何时被人剪成了切片,传到了某个字母站后大火,粉丝数也像是开了直升机一样上涨。
白栎对他的怀疑又一步步淡了下去。
直到她与天月将白连麦那天——
到了十二点,小助手在提醒他:【白老师,应该要唱晚安曲了。】
游戏里的蓝色小人在看到这条消息时明显卡顿了一下,等到消息消失,他才在原地崩了一下,吃掉了头顶的那颗蓝色钻石。
耳机那头的人在问她:“小葵,可以等我唱完晚安曲吗?”
白栎敲字:【当然可以。】
她以为连麦会在此刻断掉,却没有。
耳机里传来某种拨片击打的“嚓嚓”声,轻缓磁性的嗓音也随之倾泻而出。
有人在她耳边自弹自唱——
Todayitisyourbirthdaysomeandmyfriends,
Tookourselvesatriptoanolddrive-in,
Playedsomeeightieshitsonanoldcassette,
BoughtacoupleRazzlesandsomeRaisinets,
Lightsweregoingdownasweclimbedonup,
Lawnchairsonthehoodofapickuptruck,
My3Dglasseshitthemoviescreen,
Icouldn’ttakethemdown,
Youknowthislife’sadream,
I’llbewatchin’theshow,
Anotherpieceofthecake,
Andreadytogo,
Lalalalalalala......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他罕见的进错了拍,于是唱了两遍。
Todayitisyourbirthday
Todayitisyourbirth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