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栎下车的时候没有拿自己随身背着的包包,手机什么的物品也全放在里面。此刻想重新回去拿,却根本挣脱不开苏岑的力气。
身旁的男人还在笑着,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却像是吃了蜜糖的孩子一般,溢着融融的笑意。
苏岑又在喊她小葵,低声恳求她:“不要生气了好吗?”
他弯着腰,主动俯身与她对视,姿态堪称虔诚。
“我没有生气,苏岑,你......”
“说谎。”他眨了一下眼睛,轻易看穿她,“你还是想走不是吗?”
“我......”
“小葵。”苏岑轻轻摇头,表示自己现在并不想听一些不想听到的。
他拉着身旁的女孩往屋子里面走,等两人到玄关处,白栎看清屋子的全貌时,也仍旧忍不住吃惊。
屋子内部的春意比外面的小花园更甚——原木色的家具沐浴在金黄色的阳光里,到处都搭配着各种长势正茂的花草。只需一眼,就能看出来房子的主人对这一切有多用心。
苏岑把她带到客厅的一面落地窗前,让她看外面的一大片空地,“小葵,你不是想学游泳吗?之前没考虑到这些,但是也不用担心,这块儿很快就会有一个游泳池......”
“够了。”白栎根本听不下去,忍不住甩开孜孜不倦的人紧握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的指尖直接留下了一点血色的印子。
“苏岑,我不需要这些。”
“那你需要什么呢?”爱吗?我如果全部给出来,你又是否会害怕得远离而去。
“我需要自由,需要尊重。”白栎看着他越发不对劲的眼睛,“也需要你理智一点。”
理智吗?他好像就是太过理智了。
苏岑无奈地勾勾嘴角,“小葵,你不满意这个房子吗?”
白栎环视着四周,再想起外面的一些构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喜欢,完全,不喜欢。
苏岑把这栋房子几乎完全复刻成了她家的样子,建筑风格,装修形式,甚至是花草摆放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旁边再不会有陆鸣杨的身影。
白栎问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设计这套房子的?”
“来宜安之后。”
听到这个回答,白栎的心脏更是沉沉地往下坠,尚未回暖的体温仍在一步步丢失,甚至让她忍不住就要发抖。
苏岑高考之后就来了宜安,再见面就是在两人都考上的宜安大学。
这几年他待她虽然比旁人亲近,但始终维持着合适的距离,让白栎以为他只是更习惯和她这个老同学相处而已。
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白栎看他的视线都变得陌生,喃喃地重复之前说过的话语:“苏岑,我不需要这些的。”
“不,你需要的。”苏岑想要安抚她,宽大的手掌抚在她的头顶,“你总是过年的时候不愿意回家,宿舍那么冷,小葵,你以后就都可以来这里了。”像是想到什么温暖的事情,苏岑笑得很是开心,“我也会来陪你。”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苏岑听到这,微微皱眉,像是并不赞同她的话,“你什么时候不生我气了,就可以离开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表情闪过一丝厌恶,随后又恢复成往日里温柔看着她的样子,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递到了白栎手上。
像是诱惑公主吃毒苹果的巫师,苏岑嗓音低沉地对她说:“这是这栋房子的钥匙,现在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冰凉的钥匙落到白栎的手心,让她彻底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苏岑也感受到了,抬起头看她,问:“小葵,是房间温度太低了吗,你手好凉。”
白栎被他温柔的声线一声一声喊着名字,害怕的感觉一层层累积,最后却成了灭顶的愤怒。
她狠狠推开眼前比她高一个头不止的男人,再把钥匙重重甩到地板上。
木质的地板,很快就留下了一个并不显眼的疤痕。
“够了!”白栎看着他,眼睛里是出离的愤怒,“苏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刚刚的朵朵吗?还是什么其他宠物?”
总是这样,她的人生总是这样,任何人都有资格来指手画脚,肆意控制。除了她自己,其他人好像总有办法把她的人生掌握在手里。
“我没有。”苏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受伤的痕迹。
“但是你看看你现在正在做什么?”白栎从来都论迹不论心,“你会放我离开吗?你说的不生气又是什么意思?永远不和你分手吗?早知道这样——”
“白栎!”苏岑意识到她想说什么,急切地打断,“你应该是需要休息了。”
白栎看着他,眼睛里溢满了失望。再不愿意同他讲话的样子,背对着他走到沙发上坐着。
空气寂静了很久,久到就在白栎以为苏岑或许已经心软了的时候。
他又小声在她背后开口:“一会会有阿姨过来做饭,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和阿姨说。”
白栎彻底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
是夜。
春日老天的脾气自来多变,白日里还阳光灿烂的好天气,到了晚上却轰隆下起了雷雨。
春和半夜被重重的敲门声砸醒的时候,首先冒出来的想法是——这人完了,我一定会把这没素质的人写进段子里,再骂到千万人耳朵里。
她拖鞋都没穿,雄赳赳气昂昂地去开门,却看到了一张完全出乎她意料的脸。
那位长相完全不输明星的邻居就站在她门口,大半夜雷雨天,脸上的表情却比阎王修罗还吓人。
黑沉沉地问她:“白栎回来了没有?”
“啊?”春和被他吓得脑子都没回神。
陆鸣杨耐着性子,再问了一遍:“我问你白栎今天回来了没有?”
“没有。”春和想到什么,拿起手上握着的手机看了一下,“她好像今天一天都没回我消息了。”
只不过这种情况以前也并不是没有,有时候白栎学起习来或者剪着音频,像今天这样完全消失的情况也有。
春和被他感染,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猜测道:“她不会被苏岑带走之后就没回来吧?”
陆鸣杨沉默着,又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凌晨一点了,白栎仍旧没有回他一个电话或是消息。
这边消息落空,他又打电话问刘砚舟,学校里有没有找到人,得到的消息也是没有。
陆鸣杨挂断电话,问春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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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平常那人会带白栎去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春和已经在他和刘砚舟打电话的时候去穿好了衣服和鞋,再开口时嗓音也变得沉沉的:“但我能带你们去找一个人。”
陆鸣杨看着她,没多问什么,说自己的车就在楼下。
春和坐上陆鸣杨的车后,差点没被这哥的车技颠簸得把晚饭给吐出来。半路和他们汇合的刘砚舟也吃不消,坐在副驾驶上死死抓住头顶的把手,哭丧着脸劝他:“安全驾驶安全驾驶,知道的是你在开小汽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开过山车。苏岑那狗东西再王八蛋也不会伤害白栎的,你别自己殉在路上了。”
“闭嘴。”陆鸣杨听都听不得某个名字。
刘砚舟看见春和在后方使劲朝他摇头打眼色,也不再嚷嚷了。
无他,恋爱脑真的是绝症。
*
最后三个人到的地方,是一家医院——宜安市最有名的肿瘤医院。
春和走在前面,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的熟悉,找到一栋楼后,径直按电梯去了十楼。
刘砚舟摸不清情况,问她,这是去找谁?
春和扫视着刘砚舟,视线有点莫名。
她移开目光去看电梯上升的层数,言简意赅:“找徐楚音。”
叮——
10层到了。
她再带着两人绕过了迷宫一样的连廊,到了候诊台时,值夜班的护士看到她,还同她打了个招呼,很亲密的样子,喊她春和。
春和也朝她笑笑,步子却没停,继续往里走。
最后三人是在一个诊室门口停了下。
一直在观察春和的刘砚舟敏锐地发现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紧张,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刘砚舟忍不住挑了挑眉,这动作可太不像她了。
春和丝毫没感受到他的视线,转身对后面的两人说:“你们先在外面等我会,我出来就带你们去找徐楚音。”
说完她又停顿了一下,再推门进入诊室。
刘砚舟又发现,她并没有敲门。
春和在诊室的时间并不长,陆鸣杨站在外面,手机握在手里,刘砚舟感觉屏幕都要被他盯出个孔来了。
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拍拍好兄弟的肩,让他相信春和。
还有一点,刘砚舟趁他不注意倏地拿手去探他的额头:“你真的没事吗?我感觉这上面都能煎鸡蛋了。”
陆鸣杨拍掉他的手,语气淡淡的,“没事。”
没过一会,春和从医生的诊室出来。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刘砚舟已经够高了,一米八五的身高,足够让他俯视大部分人。但这位医生看起来却比他更高一些。
比起这个,更引起人注意的是他那张硬挺的脸庞,很周正的帅气,可能因为职业或是阅历的原因,还透出点正气来。
面上的银框眼镜更是给这位医生平添了一份冷意,白大褂一丝不苟地穿在他身上,和他给人的感觉也很像。
刘砚舟忍不住去看春和,她浑身上下好像都写满了拘谨,抑或是什么别的。
但又不应该,刘砚舟的视线最后落在这位医生胸口前的工牌上,上面明晃晃写着——心血管内科,主治医生,宋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