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栎回到学校的时候,最先看到的人不是李白泽,反倒是昨晚才见过的苏岑。
他坐在一辆还算低调的灰色系奥迪里,把车驶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来,喊她,“白栎。”
白栎停下急匆匆的步伐,去看车里的人。
和昨天的休闲打扮完全不同,今天的苏岑穿着成套的白衣黑裤。许是开车的缘故,衣袖处的纽扣被他解开,稍稍卷起,露出精致的黑色表盘。
苏岑同样在打量她。
八点不到的时间,她却是从校外回来的样子。更显眼的是,与昨晚完全不同色系的衣着。
他收敛好表情,不动声色地问她,是赶时间吗,刚刚差点被人撞到。
白栎点点头,想说我确实很赶时间,而且你也明显不像还有空和我在这闲聊的样子。
苏岑却出乎意料地闲适,喊她再等一下。
白栎面带不解地看他从车上下来,站到了自己的对面。
往常少言少语的苏岑给人的感觉已经足够冷淡,此刻商务打扮的他,又更显得成熟疏冷了不少。身高腿长地立在她前方,还带了点或明或暗的压迫感。
白栎问他:“是有什么事吗?”
“嗯。”苏岑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递到她的眼前,“昨天拿错了,这个才是李致远送给肖如荷的礼物。”
白栎低头看他手上拿着的盒子,logo比昨晚的低调不少。
她接过,又问他:“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把昨晚那个还给你。”
“不用了。”苏岑对着她露出一点少见的笑意,“那是我送给你的。”
白栎停下动作,抬头去看他。
苏岑瞬间看穿了她的疑惑,仍笑着答道:“是你的生日礼物。”
气氛已经是突破常规的异常,白栎这种迟钝的人都能感受出点什么。
她想也不想就要开口拒绝,苏岑却已经往旁边走到他的车门前。提醒她:“你不是有急事吗,先去吧。”
白栎这才又想起李白泽在电话里那副要吃人的语气,动作迅速地把手里的小盒子丢进包内,还是同苏岑道谢,再说:“我还是找机会还给你吧。”
苏岑已经坐进了车内,没接她的话,笑着说自己也赶时间,就不多陪她了。
白栎站在路边看着他把车驶离,灰色的汽车车尾闪着红色的排灯,离她越来越远。
她叹口气,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
—
快到上课时间,宿舍楼下人来人往。有不少人早餐都来不及吃,拿在手上,叼在嘴里,急匆匆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昨晚又下了一场不小的春雨,宿舍楼下的红叶李树叶都被打落不少。白栎逆行在人群里,裤脚被急着赶路的同学溅上不少的泥点。
她只庆幸,穿的不是昨天那套白色的衣裙。
宿舍门口最打眼的莫过于那辆全黑的帕拉梅拉,白栎走过去,喊车里脸色同样黑成锅底的人,“哥。”
车内的人看着她,并不开口。随后,一阵很小的车辆解锁的声音传来,李白泽冷冷地丢出两个字,上车。
白栎刚想撒谎,说自己接下来有课,不能走远。李白泽就先一步截断她:“刚才你室友出门,给我看了你的课表。”
他说:“白小葵,你再给我撒一句谎,你就完了。”
白栎听到这个名字,闭着嘴上了车。
等李白泽开着车离开学校的时候,白栎只提了一个要求,“我不想去你那了。”
李白泽侧过脸来看她,落下两个字,“出息。”
白栎日常被她哥凶,从来也不多反抗,是因为知道李白泽这人就这样,嘴巴是钢铁铸的,心却是棉花充的。
但这次不同,她少见的臭脾气,“我就是不想去,你要是强迫我去,我就跳车。”
话刚落,李白泽就把车窗全都大打开。
白栎被他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平常不敢讲的也都能讲得出口了:“李白泽你是不是有病啊!要发疯回南江发,停车,我要下车!”
第一滴眼泪从眼睛里溢出来开始,白栎的眼睛就像被泄了闸一样,根本停不下来了。
李白泽开车的速度不算慢,风从车内迅速而有力地刮过,把她的长发和眼泪都一同往后带。
车内不再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越来越控制不住的抽泣声。
白栎其实不太懂自己怎么能哭成这样,她从小到大有这么失控地哭过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栎脸上的泪都被风给吹干,李白泽才把车停在了一个住宅区的下面。
风声停下了,哭泣了一路的人也终于累了。
李白泽不算温柔地扯出一大团纸,丢进白栎的怀里,不同她说话,只在手机上敲打了些什么,啪塔啪塔的,不用看也知道怒气十足。
白栎哭得脑子都有点缺氧,却也回了点神智,小心去瞥摆着一张阎王脸的人。
她又重新喊他,哥,“这是哪?”
李白泽收起手机,被她气笑了。时差没倒过来的脑子本来混混沌沌的,都被她哭通了一般,清醒得不得了。
他问她:“谁是你哥?神经病也配当你白栎的哥?”
白栎:......
李白泽不准备放过她。血浓于水的兄妹两,他也打心底看穿了她,“白栎,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哭成那样,李书禾女士的脸面在她这可没这么大。
白栎又把眼睛看向前方,用纸擦脸,含含糊糊地说,“没有。”
李白泽盯着她的动作,看她要把脸都擦破的架势,递了瓶水过去,“这么个擦脸法,你以后指定满脸的皱纹。”
白栎自动过滤了自己不爱听的,放下手中的纸,去接水,顺便看人脸色。
看似温柔了不少的人,猝不及防就丢下炸弹:“你这几天都不在寝室,是和陆鸣杨在一起?”
白栎正在喝的一口水全呛到嗓子眼里,气顺不过来,水也撒在了暗红的车座上。
李白泽什么人,每天和一群老妖怪打交道,看她这样,什么都明白了。
他继续诈她:“大年初一陆家找翻天,那小子是来你这了?”
白栎眼珠子一转,正要开口辩解些什么,李白泽又拿视线点她,“想清楚再说。”
那她不说了......
李白泽看她这幅样子,火直往胸口冒:“为那么个小子,你值得哭成那样?白栎你有没有出息的!”
白栎临到头还是朝她哥说了一句实话:“他没有欺负我。”
“你傻的,这事再过一万年了也还是女生吃亏。”男人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那你们现在什么关系?马上就要隔十几个小时时差的男女朋友?”
白栎彻底哑言......
李白泽被她的沉默彻底气到,“白栎,你别和我说连这都不是?”
“我都不稀得骂你是恋爱脑了,你这破恋爱都没谈上!”
“陆鸣杨那小子也别回什么美国了,我倒看他在国外都学了点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回来。”
李白泽气得只见出气不见进气,不到30的年纪,就操了十几年的老父亲心。
他尽量克制自己的脾气,劝自己唯一的妹妹:“白栎,女生要懂得自重自爱。你不要嫌这话重,也不要觉得是我的思想老旧。你也别拿白逾淮做标准,你带一个这样的男人进家门,我肯定是要先把他腿打断,再来打你的。”
“你已经成年了,好好谈恋爱没人会说你。但你要是学些个乱七八糟的,这学你也别上了,就回南江呆着。”
白栎像个鹌鹑一样乖乖缩在座椅上听训,不为别的,是真的怕她哥被活活气死。
但没一会,李白泽就停了声音,不再训她了,只一双眼死死盯着车窗外边。
咚咚咚——
是有人在外面敲车顶的声音。
白栎想朝后看,有人已经从车窗处把头伸了进来。手撑在车顶,棱角分明的脸就在她的旁边。
陆鸣杨先喊人:“泽哥。”
然后才侧头看白栎,眼睛是通红的,脸也是红的。像是被骂惨了的样子,可怜得让人揪心。
“现在谁家训小孩不把门关起来训的,泽哥,你这就过分了。”陆鸣杨压着眉眼,同样不算心情多好的样子。
李白泽冷笑一声,把车窗升了上去。
他让白栎下车,白栎却先一步按住他解安全带的手。等到车窗彻底被升上去,外面人再听到不他们说话时,白栎才开口:“哥,你别冲动。”
现在说这话,李白泽说,晚了。
李白泽盯着人下车,没立马发作,往住宅区内部走,喊站在一处的两个人,“跟上来!”
陆鸣杨大摇大摆地跟上去,不见一点心里负担的样子。还要歪头朝白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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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她,不走吗?
那副样子,像是只要白栎说一句,他就能当着李白泽的面把她劫走。
白栎一句话都没敢回他的,小跑了几步,站到了她哥的旁边。
陆鸣杨看她的动作,在后方发出一声不算小的嗤笑声。笑完又走到了她的身后,没过多久,就到了小区大门处——西子湾,和她们学校的池水倒是同源。
李白泽很自然地从手机里调出什么,递给门口的保安。门禁被打开,他们继续往里走。
这个小区和李白泽在市中心的公寓不同,应该是有些年纪了,来来往往的人也都是一些年纪偏大的老人。
房屋排布得稀疏,绿树草地相间,不远处还有潺潺流过的内河。
白栎继续跟着李白泽的脚步往一栋高楼走,陆鸣杨则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像是怕被叼走狼崽的头狼。
电梯升到顶,李白泽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靠里的1001的房门。
等到三人都在房间内站定,白栎才开始打量这个房子——还算大的面积,却做成了一居室。三人在客厅处站着,都还显得很是空旷。
李白泽到这才说明来意:“这里很安静,以后你可以过来这。”
白栎却不愿意:“我不要。”
“你不要这里,那你准备去哪?还和他一起去酒店吗?”李白泽凌厉的眼神一一扫过站在一排的两人,最后停在了陆鸣杨的身上,“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陆鸣杨向前一步,完全不吃压力,“她说她不愿意,你没听见吗?”
李白泽耐着性子提醒他:“我需要的是你的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陆鸣杨扫一眼身侧沉默的人,“白栎已经快二十岁了,不是两岁。泽哥,你别真把妹妹当女儿养了。”
他继续说:“有些事白栎不敢对你讲,你也别真当成不知道了。说句不好听的,你为她好,总有人,没那么希望她好。”
“有什么不敢讲的?再退一万步我也是白栎的哥,你呢?陆鸣杨,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别管我算个什么东西。大忙人还是先抽空看看自家妹妹抱着一筐七零八碎站在路边是有多可怜见吧!你一句话把白栎安排在这安排在那,她说不愿意,你听不见吗!啊!”
白栎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对李白泽说话,在她的视角里,对李白泽态度最差的也就是她自己了。而她常做的,也不过假装聋子,亦或是哑巴。
而她现在感觉,即使是个聋子,耳朵也被陆鸣杨给吵通了。
李白泽显然也没见过有人这么跋扈的,开了眼了,喊他滚,“我同自家妹妹说话,我还要和你解释了。陆鸣杨,就你这臭脾气,想和白栎在一起,你就先等着我闭眼吧!”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陆鸣杨说他,不讲武德的,“管天管地泽哥你还要管妹妹和谁在一起,你自己听听这话合不合理。”有人酸溜溜的,“也就是我真不看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不然......”
“陆鸣杨!”白栎喊住这张什么都敢往外冒的嘴,“闭嘴!”
陆鸣杨哼声,不服气,也不开口。
李白泽指门口,“不送了。”
陆鸣杨哪被人这么待见过,定海神针一样站在原地,“你们兄妹俩真有意思,这时候又知道炮火一致对外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李白泽拿出自己的杀手锏,“你春假早结束了吧,需要我提醒你该回哪吗?”
陆鸣杨扯了扯嘴角:“和我说这个没用的,泽哥你不知道吗,要不是白栎换志愿,我也不会去美国。”
“是吗,但你还是去了啊。当初那么硬气,现在又在这赖皮给谁看?”
白栎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听到了陆鸣杨的真话,触动之下,还有惶恐和自责。
李白泽还在加码:“来的路上接到陆总电话了,问他的宝贝儿子是不是也在宜安。”
听到这,陆鸣杨才恍然看向房间里唯一安静的人——白栎也正冷冷淡淡地,甚至莫名绝情地看着他。
陆鸣杨忽然想到,白栎从来没有挽留过他,一句话,一个动作都没有。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本末倒置。
“你怎么想的,白栎?”他谁都可以不听,只需要她的一个答案,甚至是一个眼神都可以。
无论白栎以前怎么对他,她仍旧拥有再次决定他们关系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