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寒假,白栎过得很平静。
当然,除了被强迫去帮李白泽盯着阿姨打扫卫生。因为去了才知道,他其实是又找了一个人来盯着她,喝一些汤汤水水。
白栎控诉,她不想吃月子餐了。
李白泽一朝回到南江,消息都不带回她一个。
白栎只能每天任劳任怨来给阿姨开门。但等确认她感冒完全好了,阿姨也会做一些味道重点的下饭菜,色香味俱全,倒真把白栎吃胖了不少。
这是白栎希望看到的,她不喜欢现在流行的风一吹就能倒的那种身材,她希望自己是健康的,拥有足够的能够保护自己的脂肪和肌肉。
这次寒假也是她拥有的第一个完全没有学业压力的假期,所以她还报复性地补了很多广播剧和播客。
广播剧是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的,播客却是她第一次接触到。总的概括,播客也是广播类的节目,只通过声音传播。形式却非常多样,有好几个人一起聊天的日常向,也有单人或多人进行知识分享的科普向,还有采访、脱口秀、喜剧......
白栎有想过,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外置的人体器官,她绝对会选择耳机。她就是一个只要是单独出门,就一定会把耳机焊在耳朵上的人。
所以这段时间,不管是一个人在寝室,还是外出,她都在听各种各样的播客。
白栎像是从水晶球里钻出来的小人,骤然走进了另一个包罗万象的世界。她实在太好奇了,无论是她不知道的科普知识,还是她未曾了解到的不同人的生活方式,她都能通过一些长时间的声音片段了解到。
除此之外,她还迷上了一个小主播。
自上大学后,她每晚都会习惯性地点开广播剧app。感冒好了的第一天,白栎刚好看到有一个头像是魔卡少女樱里审判者月的主播,正在唱Firstlove。
那是一个雪夜,白栎拉着宿舍的窗帘,洗了一个暖烘烘的热水澡后,就把自己裹进了很有重量感的棉被里。
因为独自在寝室,她点开了外放。
窗户处有很微小的雪花击打玻璃的声音,手机里有低沉磁性的男声在唱,
Youwillalwaysbeinsidemyheart,
いつもあなただけの场所(ばしょ)があるから,
IhopethatIhaveaplaceinyourhearttoo,
Nowandforeveryouarestilltheone,
今(いま)はまだ悲(かな)しいlovesong,
新(あたら)しい歌(うた)歌(うた)えるまで,
Youarealwaysgonnabemylove,
いつか谁(だれ)かとまた恋(こい)に落(お)ちても,
I'llremembertolove,
Youtaughtmehow,
......
白栎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小鱼,泡在舒适又干净的海水里,幸福地吐着泡泡。
自那晚以后,白栎就关注了这个名叫“天月将白”的主播。不仅是因为他唱了自己最喜欢的Firstlove,更是因为,她是个无可救药的声控。
而且,他的歌单与自己的有点过于重合了,即使唱的是白栎没听过的,也一定会是可以戳中她的歌曲风格。
但由于是新人主播,观看人数并不算高,白栎甚至害怕他跑路,只要是看见他上播,就会送一些小礼物。
每到这个时候,天月将白就会念到她的ID。
用和唱歌时贵气磁性完全不同的声线,温柔的,带着明显的笑意说,
“谢谢小葵送的礼物。”
—
这个寒假过得很快,等到路上的积雪不再松软、洁白,而是处处都映着脚印的时候,整个校园像是度过了冬眠,又渐渐苏醒了过来。
白栎也终于在室友归来的前几天好好收拾了一下寝室,还帮大家把被子都拿出去晒了一遍。勤劳程度,得到了以祝云卷为首的众人的集体夸奖。
新学期除了认真上课,完成学业,白栎还把很大一部分时间拿去尝试制作自己的播客节目。
陆叔叔曾经评价过她,最值得陆鸣杨学习的,就是一往无前的行动力。但有人根本不服气,说她不敢行动的时候,老爹你根本看不到。
但显然,现在不处于这个阶段。
白栎把李白泽交给她的房子,用作了自己的临时录音棚。当然,还有脚本编辑室、后期剪辑室......以及,后备食堂。
白栎早知道了,李白泽请的打扫卫生的张阿姨,专长根本不在“打扫卫生”。
但意外发生在开学一个月后的某个周末......
那天白栎正在公寓一米八的大床上呼呼大睡,房间门忽然被人推开。
还沉浸在梦里的人,甚至根本没有回神,睁眼就看到了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站在洞开的房间门口。她脸上的表情有讶然,但明显比白栎克制许多,甚至一瞬即逝。
但白栎还是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头发和衣服都是凌乱的,脸上的温度却越攀越高。
可能是临近中午,外面传来了张阿姨喊她的声音,“小白,有谁来了吗?怎么门都没关?”
张阿姨提着菜篮也走到了房间门口,静默的局面被打破,三人面面相觑,终是不在情况内的人先开口发问:“请问您是小白的母亲吗?”
“不是。”白栎急急忙忙地否认,说完又忍不住观察一直没说话的人的表情,再开口的语气很是恭敬,“她是李白泽的母亲。”
张阿姨做的都是富贵人家的生意,不用多说,一下子就明晰过来了——即使是兄妹俩,也有不共一个母亲的。
她侧过身,同样恭敬有礼,喊一身贵气得体打扮的人,“太太。”
李书禾把手举起,做了一个打住的动作,“我姓李,并不是谁的太太。”
白栎胡乱抓了几下头发,又扯了扯衣服,从床上下来,恭恭敬敬地喊着阿姨。
脸上的表情是讨好的,甚至是难堪的。
李书禾却没有为难人的意思,只说来宜安见朋友,想起了有一套没人用的房子,“阿泽去国外出差了,没和我说你在这。”
白栎恨不得现在就能瞬间移动,最好再加个能消除人记忆的响指。
但她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低着头,说:“我现在回学校。”
李书禾一脸不置可否的样子,退出房门,给她留出空间。
白栎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再把房间尽可能还原,给自己打了好一会气,才推门走了出去。
李书禾此刻正端坐在沙发上,手上端着一个天青色的茶杯,周身松弛的气度,该是从小就被优渥的家世环境浸染出来的。
别的不说,李白泽自小骄矜傲人的秉性,肯定遗传的是他的母亲。
白栎认真朝她道歉:“不好意思李阿姨,我不会知道您会过来,给您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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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禾放下茶杯,看向她问道:“是阿泽让你来住的?”
“是的。”
“那就没什么好道歉的,这房子也是他自己买的,处置权在他。”
即使李书禾这么说,白栎还是明白自己尴尬的位置,解释道:“我昨天学习得太晚,误了回寝的是时间,才过来休息的。李阿姨不介意的话,我会找人打扫一下房子,不会再过来了。”
李书禾对白家的这对后来的母女,从来是不带多看一眼的。倒不是有多大的意见,还是那句话,她懒得费自己的心神。
但也不代表她对她们有多大的善意。自己儿子巴巴讨好这个妹妹,她却没得这个心。
说出的话也很直接:“打扫就不用了,我不习惯住酒店,要在宜安待一个礼拜。”
后面未说出口的话,白栎心领神会。她匆匆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告别的时候又说了一句,给李阿姨添麻烦了。
—
初春的上午,温度还不算宜人。树上的幼叶都紧紧环抱着,还不见舒展。也不见阳光的影子,给人一种冬日未尽的意象。
白栎抱着一箱不算小也不算大的录音设备,站在路口有点茫然地等车。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寒假时和陆鸣杨的对话。
他说,他的母亲果然没说错......
没说错什么呢?
白栎的母亲比父亲小了整整12岁,她不到20岁的年纪,父亲却已年近60。
她的母亲初遇父亲的时候,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花店老板。白逾淮却已经靠着妻家的势力,青云直上,实现了阶级的跨越。
但飞上枝头的人,从离婚到再婚,也不过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虽然陆鸣杨在她面前时常像是一个叽叽喳喳没得定性的小鸟,但在其他人眼里,小陆少爷的家教,堪称严格。
宋阿姨和陆叔叔也不会置喙别人的家事,只那一回,白栎偶然听见,宋阿姨神情严肃地斥责自己的儿子,
“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年纪的事。”
“况且,鸣杨,你们并不相配。”
还有些什么,她刻意不再去回忆。
白栎想起陆鸣杨那个从来都像孔雀一样高高在上的头颅,想不到他会有什么配不上她的地方。
那么,相配的天平,就只会将她一个人,高高地抛到空中。
—
白栎最后的打算是去学校附近的酒店先租一个房间,把设备都安置好。
她并不打算让自己的梦想就这么夭折在摇篮里,但显然,寝室不是一个理想的用来录音的地方。
出租车停到宜安大学那块校碑前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天空却还是阴沉沉的,乌云成片压在头顶,雨却是要落不落的样子。
似是在赤裸裸地宣告众人,看吧,你们讨厌的回南天马上就要来了。
白栎从后备箱抱出了自己的纸箱,汽车随之驶离,动作像是雨刮器慢慢扫开了玻璃上聚集而下的水珠,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视野里渐渐明晰了起来。
——四字校碑前,人来人往,但有一人的身影像是被刻意聚焦,落在了失魂落魄了一上午的人的眼底。
设计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黑色工装裤,右侧肩膀上挂着一个水洗蓝的双肩包。高大的身子微微弯着倚靠在石碑上,不管多少视线落在他身上,都换不来他的一个正眼直视。
白栎开口的声音有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哑意,“陆鸣杨。”
他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