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飞行艇 > 11. 11.冷空气
    白栎再见到苏岑,是周一。

    不同专业的两人,一个上午有课一个下午有课,就约了晚上一起吃晚餐。

    其实还没在一起的时候,苏岑就借着老同学的身份常约白栎出来吃饭。白栎不是每次都答应,但只要答应,苏岑就一定会提前问过白栎最近想吃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中意的餐厅。

    你想做决定的时候就你来决定,要是没有想法,就可以放心把选择权交给他。

    苏岑就是这样一个善于把握边界,且不容易让人感到失望的人。

    这次是白栎指定的餐厅,她说上次苏岑帮忙请李律师的事她到底没有向他正经道过谢,择日不如撞日。

    被感谢的人却没见多开心,电话里的嗓音都是沉闷的,“白栎,我不喜欢你对我这么客气。”

    “不只我,还有春和,这次她也出一半的。”白栎说,“但她外出演出了,让我同你说一声抱歉,她不能到场。”

    苏岑沉默良久,说了好。

    *

    白栎在包厢里坐了没一会,苏岑就过来了。

    和上次偏商务的打扮不同,他今天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套头卫衣,搭水洗蓝的牛仔裤,脚踩一双蓝白拼色的运动鞋。

    着着实实的男大打扮,高大帅气,又青春洋溢。

    白栎请吃的是日料,穿的稍微比他正式一点,成套的深蓝色牛仔,腰间束一条深棕色细皮带,袖口微微挽起,露出腕间精致的表盘和手链。

    脸上描了一点淡淡的妆,唇却是深红色。短发向内扣着,浓颜之下,有点港风女郎的味道。

    和她往常淡淡的性子完全不同,今日的白栎,至少从表象上来看,是凌厉的,不失棱角的。

    “我好像穿错衣服了。”落座后,有人自觉检讨。

    白栎抬头便看见苏岑弯腰走了进来。她很少见苏岑这样打扮自己,遑论颈间若影若现的银链,她真是第一次见到他带这种于他而言有点“花哨”的东西。

    但也得由衷评价,“不会,很好看。”

    苏岑这才露出了笑意,坐到了她的对面。

    白栎把菜单递了过去,告诉他:“我点了一个寿喜锅,刺身拼盘,还有一些小寿司。”

    苏岑接过来,又加了几串烧鸟,一盘烤榴莲,还有最近期间限定的樱花味冰淇凌。

    续单的人礼貌地同服务生说着自己的要求,做东的人却露出点讶然:“你点的都是你喜欢吃的吗?”

    苏岑点完最后的乌冬面,等到服务生出去并帮他们拉上门,才回答她:“你点的都是你喜欢吃的吗?”

    不是,事实是白栎根本吃不来这些没经过火烧的生食。但苏岑喜欢,这也是她最近才从别人那里得知的。

    苏岑一眼看透了她,却不多说什么,只问她:“小葵,今天和我吃晚饭,只是为了感谢我吗?”

    问话的人言语间温柔到了小心的地步。被唤到这个名字的人,却瞬间像被侵扰了领地的猫儿一样,竖起了瞳孔。

    *

    白栎一直有一个不常用的小名,小葵。

    只因为前身是花店老板的母亲最爱的花,便是一种带有毛绒感,生命力与盛夏阳光相比拟的千瓣葵。

    也是画家梵高笔下的“地上的太阳”。

    很美好的寓意,但偏有人白痴转世,恣意理解,说姜阿姨常订的那款向日葵,又叫泰迪向日葵。

    说到底,白小葵,还是白小狗。

    小小年纪的李白泽最初听到这个名字也皱眉,毒舌形态初显,说只有呆傻傻不求上进的人,才乐得自己有个什么花儿草的名字。

    但每每生起气来,响当当喊着这个名字的,也是李白泽。

    *

    “白小葵,你晃晃脑子给我听个响儿,我心里到底得有个数,知道里面盛了多少水。“

    “苏家都是些什么人,你要我来提醒你?”

    “还是白家彻底倒了灶了,现在也要走卖女求荣那一招了?啊!”

    白栎站在一辆全黑的高级轿车前,被自家亲哥劈头盖脸地骂着,比起委屈,眼里更多的是茫然。

    这时有同样穿着成套西服的男人路过,旁边就是一位穿着粉色小香短裙的娇俏女郎。年龄与白栎相仿,却更像是被怒气冲冲的人吓到了,娇滴滴地往至少比她大了一轮的男人怀里钻。

    大腹便便的男人把女人搂进怀里,嘴上说着安慰的话,身子却往这边探,甚至生了点英雄救美的心,想来劝劝对女伴大呼小叫的男人。

    李白泽侧过点身子,挡住那人的视线,反手直接把白栎塞进车里。眼睛里满是见了脏污事的厌恶,嘴里还剩刚刚的余威,“全他妈给我滚蛋!”

    拥着女伴的男人,走近看见正发怒的人身侧的车子和周身的气度,被人吼了也像瘪了气的气球,闷不吭声地拉着女伴走了。

    李白泽发作完,盯见那人开着车驶离,才坐回了自己车里。

    正要开始第二轮,早早在副驾位上坐稳的人先开口,“苏岑怎么招你了?”

    李白泽当真是被她这幅傻白甜的样子气笑了,以为她还想维护苏家那小子,就近给她举例:“你也想同刚刚那个女人一样?”

    白栎:“你见到他搂着其他女人了?”

    李白泽:“你真和他在一起了?”

    白栎:“是。”

    白栎坦坦荡荡地承认,甚至期盼最好是有个穿警服的现在就来告诉她谈恋爱到底犯了哪条法律,值得一个又一个的人跑到她面前大呼小叫。

    李白泽是没料到一向在他面前非必要不开口的人,哪来的勇气这么头铁,只当她,“恋爱脑?”

    白栎恨不能坐实他的评价,只想气死不能好好说话的人,“别快三十了没个对象,就见不得别人,成双成对。”

    李白泽头上的青筋都被逼出来了一点,沉沉吐了口气,恢复对外贵公子的扑克脸,“不久前华宇的招标会,我碰到了他。”

    白栎安静听他把话说完,“你那个男朋友,倒是大方得很,别人争破头的东西,他轻飘飘就能当做橄榄枝递出来。”

    话说到这,白栎再是个傻的,也听明白了。

    但李白泽偏不停,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架势,“白小葵,人家把你摸得透彻,你别反倒像被啄瞎了一只眼,只顾着蒙头往暗处钻。”

    *

    白栎宴请做东的机会少得可怜,因为她不擅长在饭桌上周到地照顾人,也着实不喜欢。

    她一直都觉得,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就是尽兴吃饭的时候。

    换句话说,要是吃饭都不能随着自己心意,她也感觉自己活到头了。

    秉持着这个原则,白栎到底是尊重着摆上台面的每一份食物,认认真真同苏岑吃完了这顿晚饭。

    只结账的时候他习惯性去付款,白栎没让,甚至强势,“说好我和春和请你的。”

    我和春和,请你。

    苏岑很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停顿。

    两人是从学校走路过来的,现在也准备走路回去。

    路上来来往往的同学很多,大学生青春洋溢的面庞就像抽枝的柳条一样,让人很容易就能从中吸食一些类似于生机的东西。

    白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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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地沿着人行道走着,好不容易等到身旁人开口,却是她完全没料想过的话语。

    苏岑问她:“白栎,你知道我从哪知道的你小葵这个名字吗?”

    被提问的人停下来看他,还是沉默着,甚至是沉默地控诉。

    苏岑替她用手挡了一下头顶垂落的枝条,声音带笑地告诉她,“是高中那会听到有人这么喊你,很亲密地,喊了你这么一个可爱又趣味的名字。”

    白栎微微睁大眼睛,会在学校这么喊她的,也只有一个人了。但她却记不得,那人有在高中的时候这么喊过她的小名。

    “我很羡慕,在心里念了很多遍你这个名字。”说到这,向来高岭之花般冷酷的人,似是有点无奈地笑了,“但是我不敢对着你喊。”

    “只是今天你吃饭一直板着一张脸,我怕我再不喊,以后又会没有机会了。”

    苏岑停了下来,有点小心地拉住了被他的话弄得发楞的人,语气温柔得像是恨不得把春水融进冷硬的人的心里。

    “小葵,你能告诉我,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吗?”

    白栎感受着心间的起伏,她其实更想他能主动对她说这些话,但最后,还是由自己问出了口:“苏岑,你知道承启集团是吗。”

    甚至不是问句,苏岑只答当然知道,“南江市起家的房地产公司,依托资金、土地资源、政企关系、物业底盘,现在涉及了商业资产运营、建材供应、园林景观,甚至还有大健康养老等多种产业。”

    白栎听他对行业对象了如指掌的商业背书,又改变了想法,直接问,“那你背调过李白泽是吗。”

    “白栎......”

    “或者换个说法,你背调的是我是吗。”

    白栎还是不准备接受任何人对自己“不公平”的控诉,她递出去的机会从来都是平等的。

    “苏岑,其实我不明白,我们从高一起就是同班同学,你何至于到现在才来背调我。”

    “或者说,是更早?”

    苏岑看着眼前的红唇张张合合,有用什么东西堵住它的冲动,但还是克制住了。

    他用力握着一直试图挣脱他的一只手,甚至把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些,一些不曾示人的控制欲也随之倾泄了出来,“白栎,你生气的是我背调你,还是想借这个机会彻底摆脱我?”

    “你什么意思?”

    “他回来了不是吗?”苏岑扯着嘴角露出点笑,“我做错什么了吗?李白泽不是你哥哥吗?他不是想要那块地吗?”

    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果,白栎干脆省了自己的力气,浑身都被春寒吹了个透,说话的时候甚至都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抖。

    “你可别恶心他了,他恨不得把项目书和你一起烧个精光。”

    苏岑感受着她浑身散发的冷意,反倒有点兴起。白栎从来对自己都是有礼的、得体的,这样生动的样子却是第一次见。

    但无论是什么样子,他都是喜欢的。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下次不这么做了。”

    “......对不起,小葵。”

    苏岑看着她白玉般的一张脸,慢慢地靠了过来。低头抵靠在她的肩窝处,呼吸没有距离地撒在她的皮肤上:“我也没有背调你,我发誓,我只是知道他是你的哥哥,我只是想讨好你的哥哥。”

    “白栎,你答应我的,要给我机会试试。”

    白栎被人拥着,一米八几的高大男人,从她的额角,埋首至颈间。弯着的背脊像山,呼出的热气却像泉。

    颠三倒四地,温柔至极地喊她,白栎,小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