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里的空气,凝固了。
灰翁站在原地,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看着苍离那张和天道一模一样的脸,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三万年来,他一直以为执念者的首领是一个神秘的、强大的、反抗天道的英雄。
他从来没有想过,首领居然是……天道的分身。
"你……"灰翁的声音沙哑,"你一直都在骗我们?"
"我没有骗你们。"苍离的语气很平静,"我确实想推翻天道。我确实在带领你们反抗天道。这些,都是真的。"
"可是你是天道的分身!"灰翁的声音拔高了,"你和他是同一个人!你推翻他,不就是自己推翻自己吗?"
"不。"苍离摇了摇头,"我和他,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他走到石屋的窗边,看着外面的云海,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三万年前,苍穹融入天道的时候,他的意识分裂成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本体,留在九天之上,掌控天道法则。"
"第二部分,是玄阳真人,被派到人间,监视减法道的余孽。"
"第三部分,就是我。"
"我被派到九天,管理这里的秩序,收走九天之人的执念,维护天道的统治。"
"一开始,我和他是一条心的。我认为他做的是对的——没有执念,就没有痛苦,就没有战争,就没有死亡。所有人都变成空壳,天下就太平了。"
"可是……"苍离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在九天待了一万年之后,我开始觉得不对。"
"我看着那些没有执念的人,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悲欢离合。他们活着,但和死了没有区别。"
"我开始问自己——这样的太平,真的是对的吗?"
"又过了一万年,我有了自己的执念。"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根暗红色的执念线,在他的胸口微微跳动。
"天道不允许分身有自己的执念。"苍离说,"他发现了我的异常,想要收回我的意识,让我重新变成他的一部分。"
"我逃了。"
"我隐藏在云海深处,找到了你们的祖先,创立了执念者。我带领你们反抗天道,不是为了什么正义,不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
他转过身,看着苏忘忧,目光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想取代他,成为新的天道。"
"我想按照我的方式,重新制定这个世界的规则。"
石屋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苍离的话震撼了。
天道的分身,产生了自我意识,想要推翻本体,取而代之。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苏忘忧站在原地,看着苍离,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知道,苍离说的应该是真的。
因为如果他是天道派来的卧底,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大的周折。他直接叫天道军来抓他们就行了。
而且,他的胸口确实有一根执念线。天道本体是没有执念线的,只有产生了自我意识的分身,才会有执念线。
但即便如此,和苍离合作,也是与虎谋皮。
他想利用她破坏天道法则,然后取代天道。
如果他成功了,新的天道,会比旧的天道更好吗?
苏忘忧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减法道被九天法则压制,她现在连一个普通的天道军士兵都打不过。天道军就在据点外面,随时可能攻进来。
她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一个能修炼裂法则的地方。
而苍离,能提供这一切。
"苍离。"苏忘忧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你想和我合作?"
"对。"苍离点头,"我帮你修炼裂法则,提供天道军的情报,保护你们的安全。你帮我破坏天道宫殿顶端的金色珠子,削弱天道本体。"
"金色珠子被破坏之后,天道法则就会崩溃,天道本体的力量会大减。到时候,我们联手,就能消灭他。"
"消灭他之后呢?"苏忘忧问,"你成为新的天道,然后呢?"
苍离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会重新制定规则。我不会收走所有人的执念,我会让他们保留感情,保留欲望,保留在乎的东西。"
"但我也不会让执念泛滥。我会在秩序和自由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苏忘忧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中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但苍离的眼睛很深,像一口古井,看不到底。
"我有三个条件。"苏忘忧说。
"你说。"苍离点头。
"第一,你不能伤害执念者。他们信任你,把你当首领,你不能利用完了就丢掉。"
"可以。"苍离说,"他们跟了我很多年,我不会伤害他们。"
"第二,你不能强迫我做任何事。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主仆关系。任何行动,都需要我同意。"
"可以。"苍离说。
"第三,"苏忘忧的目光变得锐利,"事成之后,各走各路。你做你的天道,我回我的人间。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苍离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可以。"他说,"我答应你。"
苏忘忧深吸一口气。
"好。"她说,"我们合作。"
---
合作达成之后,苍离立刻开始行动。
他走出石屋,面对外面骚动的执念者们,展示了自己的实力。
化神期巅峰的气息从他身上涌出,灰色的光芒在他手中凝聚,形成了一把巨大的灰色长剑。
他一剑斩出,灰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将攻进据点的天道军,全部斩飞了出去。
天道军的将领看着苍离,脸色惨白:"首……首领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滚。"苍离的声音冰冷,"回去告诉天道,就说我苍离,正式叛出天道。从今天开始,我和他,不死不休。"
天道军的将领不敢多说,带着残兵,狼狈地撤退了。
执念者们看着苍离,目光复杂。
他们知道了首领的真实身份——天道的分身。
但苍离刚才一剑击退天道军,保护了他们,这也是事实。
而且,苍离说的话——他想推翻天道,让所有人保留执念——确实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梦想。
灰翁站在人群中,看着苍离,叹了口气。
"罢了。"他喃喃道,"不管他是谁,只要他能带领我们推翻天道,我就认他这个首领。"
其他执念者们也纷纷点头。
危机暂时解除了。
---
接下来的几天,苏忘忧开始修炼裂法则。
她在石屋中闭关,按照玉简上的方法,用观想之眼观察九天的法则之网。
法则之网覆盖整个九天,由无数道金色的法则之线编织而成。每一个节点,都是一道法则的核心。
裂法则的第一步,就是找到一个薄弱的节点,然后用减法道的力量,将它"减"掉。
节点被减掉之后,法则之网就会出现一道缝隙。减法道的力量,就能从缝隙中渗透出来。
听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难如登天。
因为苏忘忧的减法道,被法则之网压制着。她现在能调动的减法道力量,微乎其微。
就像一个被绑住双手的人,想要解开绑住自己的绳子。
苏忘忧尝试了一次又一次。
她用观想之眼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薄弱的节点,然后将体内仅存的一丝减法道力量,朝那个节点送去。
金色的法则节点,纹丝不动。
她的力量,就像一滴水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瞬间就蒸发了。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还是失败。
苏忘忧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体内的力量,已经快要耗尽了。
"不行。"她睁开眼睛,喘着粗气,"法则节点太稳固了,我现在的力量,根本碰不动它。"
就在这时,石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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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了。
苍离走了进来。
他看着苏忘忧疲惫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我就知道你会遇到这个问题。"他说,"减法道的力量被法则之网压制,你用被压制的力量去裂法则,就像用被冻住的火去融化冰——不可能的。"
"那怎么办?"苏忘忧问。
"用问道境。"苍离说。
苏忘忧愣住了。
"问道境?"她说,"问道境也被压制了,我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问道境没有被完全压制。"苍离摇头,"问道境的核心是'质疑',而质疑,是天道法则最害怕的东西。法则之网可以压制你的修为,但无法压制你'质疑'的本能。"
"你不需要完整地使用问道境,你只需要用'质疑'去触碰法则节点。"
"质疑什么?"苏忘忧问。
"质疑——'这道法则,不可被改变'。"苍离说。
苏忘忧的眼睛,亮了。
她明白了。
问道境的力量,不在于有多强,而在于它能质疑一切。
哪怕只有一丝质疑的力量,也能让法则节点产生动摇。
因为法则之所以是法则,就是因为它"不可被改变"。一旦有人质疑它不可被改变,它的根基,就会出现裂痕。
"谢谢你。"苏忘忧看着苍离,真诚地说。
苍离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我们是合作关系,你变强了,对我也有好处。"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石屋。
苏忘忧闭上眼睛,重新进入修炼状态。
这一次,她不再用减法道的力量去硬撞法则节点。
她将意识集中在那个节点上,然后,在心中,默默地问了一个问题:
"这道法则,真的不可被改变吗?"
轰——!
就像一道惊雷,在法则节点上炸开。
金色的法则节点,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在节点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裂纹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
苏忘忧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成了!
第一道法则缝隙,裂开了!
随着裂纹的出现,一丝减法道的力量,从裂纹中渗透了出来。那丝力量很微弱,但苏忘忧能清楚地感觉到——
她的无相境,恢复了一丝。
虽然只有一丝,但这是一个开始。
只要她继续裂开更多的法则缝隙,她的减法道,就能一点点恢复。
当法则之网彻底碎裂的时候,她的减法道,就能在九天之上,完全恢复。
甚至……变得更强。
苏忘忧兴奋地睁开眼睛,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谢长夜。
但就在这时——
她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视线,从远方传来。
那视线来自最高的岛屿,来自天道宫殿,来自宫殿顶端的那颗金色珠子。
天道本体,察觉到了法则之网的波动。
他在看她。
苏忘忧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
石屋外,苍离站在悬崖边,看着远方的天道宫殿。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一道缝隙,裂开了。"他喃喃道,"很好,很好。"
他的胸口,那根暗红色的执念线,在微微跳动。
执念线的另一端,延伸向远方,延伸向天道宫殿的深处。
那里,有一座被封印的地牢。
地牢里,封印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长裙,长发披肩,面容和苏忘忧……有七分相似。
她的胸口,没有执念线。
但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她已经沉睡了……三万年。
苍离看着天道宫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又闪过一丝疯狂。
"再等等。"他轻声说,"等我推翻了天道,等我成为新的天道,我就救你出来。"
"苏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