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走向那个人吗?还是就此驻足?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么在心中的那道锁,将会为此断开。你终将成为……
潇静在走廊中走着。她看向走廊对面的那个门。它紧闭着,密不透风,像把门里门外隔成了两个永不相通的世界。她紧紧盯着它,却望不尽那无尽的深渊。那门是黑色的,黑得发亮,像被无数个夜晚磨过。
每走一步,心里那沉重的石头都无法落地。呼吸声伴随着心跳声,沉重而不稳定。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回廊里弹着,像有另一个自己,正从尽头向她走来。
她究竟在门后面吗?难道我们彼此都要……我的队友,我的敌人,我的……
潇静走到门扉处。脑海里面,不禁回响着一个声音:“你确定要跨过这道门扉吗?你所做的一切,真的值得吗?你走到了现在,靠的是什么?你真的确定吗?”
那声音不像是从外面传来的。它来自她的身体里。像另一个潇静,在极深极深的地方,问她最后一个问题。
潇静在门前站了许久。她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想要解开这个世间的真相。想要带领那些被压迫的人走向幸福。想要再见她一面。那是她走了这么远,唯一的理由。
潇静把手放在了门上。那一瞬间,她心里能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体里异常的元技波动。那波动很熟悉,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直直地通向她记忆最深的地方。
应该就是她了。
此时,在别西卜那边。
萨麦尔艰难地爬了起来。她身上的护盾,一片一片地破碎,像一件终于被时间打碎的旧甲。那些碎片落在地上,像一地的、发着微光的雪。
别西卜吻着玫瑰花,摘下一片花瓣,抹了抹手中的花剑。那剑被花瓣擦过,像被喂了一滴极甜极艳的血。她说:“萨麦尔,你知道吗?在汐斯塔的时候,你亲手将我的三个亲人都给杀了。你该用什么偿还呢。”
萨麦尔说:“那时,我只是奉命。我的罪恶无法衡量。现在,我的赎罪还未到头。我只想杀掉撒旦。在那之后,我随便。”
她说得极淡,像早已把自己的结局,也一并算进了那场赎罪里。
别西卜说:“说得也挺对的。他现在的力量貌似不太正常,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但他已不足以控制我。当初他赐予我力量的时候,我就从未信过他。直到现在,他应该偿还。我手上也同样沾染了他们的鲜血。我也在赎罪。”
她说着,目光落在那把花剑上。剑上映出她的脸。那脸很美,美得像一个早已不会笑的人。
萨麦尔身上的护盾又刷新了过来,就跟刚刚没有任何区别。她咳了两下,说:“好好。你刚才没再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的话,我的被动就被你给触发了。这招是用来对付撒旦用的。在汐斯塔,我们俩曾经交过手。那时候你应该知道。”
别西卜说:“你们呢?现在还不是上场的时候。虽然撒旦离这里特别近,但我敢保证,他永远不会过来。我也在等待。这是潇静必须经历的一个过程。是好是坏,结果应该都是一样的吧。路西法,你怎么说?”
阿丽娜说:“事到如今,我再也拦不住她了。她前进的动力,一直所追求的人,就在那间房子里。换作我,我也会去的。只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的声音像在说服别人,又像在说服自己。
肖杰说:“我也感到挺害怕。毕竟,他在永恒之塔上面……或许这一次,会比塔上还要更加残酷。这不仅是战斗,更是两者心灵上的博弈。”
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压在人身上的石头。
赫默说:“我能感知到潇静姐姐现在心里十分焦虑,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精神可以支撑她。”
若心说:“也到最后了。或许就在此时此刻,也可能会是下一秒。她必须得走完吗?今天决战之时,我再也不会……我要让我的朋友全部活着。”
她的拳头攥得极紧。那些元石结晶嵌进她的掌心,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一位穿着贴身束腰以及蕾丝花裙的小女孩走了过来。她手上只有六个棱状晶体构成的一个法杖。那法杖极怪,像不是这个时代的造物。小女孩说:“萨麦尔,你怎么在这里呀。”
萨麦尔笑了一下,说:“这不是莫斯提马吗?你比之前又可爱了一点。”
阿丽娜说:“诶,还是莫斯提马妹妹好看。我当时就说了嘛,萨麦尔。如果拿她和阿撒兹勒去比较的话,我还是觉得阿撒……抱歉,她已经……”
莫斯提马说:“阿撒兹勒怎么了嘛。我最近一直待在皇宫里面,没有出去过。我记得阿撒兹勒跟我玩的时候,不知道是多久了。当时我们俩奔跑在泰以亢的草地上。那好像是撒旦唯一一次允许我们两个人玩。”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了一下,像想起了什么很远又很真的东西。
阿丽娜掩盖着悲伤,说:“阿撒兹勒,她,她陪她的母亲一同走向……”
莫斯提马有点伤心,说:“我知道了。阿撒兹勒她走到这一步,那也是时间的选择。她的母亲是一个伟大的人。当时我曾听闻过,她在玻利瓦尔做的每一件事。她把自己的灵魂分给阿撒兹勒。”
莫斯提马看了一眼窗外,说:“那年大战的时候,她独自面对撒旦。曾经拥有与他并肩的实力,以及他的爱人。最后却死在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剑下。她既是一个母亲,又是一个伟大的人。”
萨麦尔点了点头,说:“我曾以为这时代能被改写。将所有的矛头指向他。痛苦的根源吗?还是仇视与压迫的起点。她一直与之对抗,前进的脚步从未停歇。凛冽在寒风中,无所畏惧。”
阿丽娜说:“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赫默忽然脑海里面一震,说:“潇静姐姐她打开了门,跨过了门扉。情绪波动好强大。我的意识有点被影响了。”
萨麦尔说:“潇静,一定要坚持自己的信念,无所畏惧。”
潇静推开了那扇无比沉重的门。
门在身后,被走廊的微风吹了一下,缓缓关上了。那声音极轻,却像把整个世界都关在了外面。
潇静看见的第一眼,不禁令她双唇发抖。
叶莲娜被数十道黑色、上面刻着符号的铁链给缠绕着。那铁链极粗,像一条条吃人的蛇,把她的身体死死锁在半空。她紧闭着眼睛,人仿佛已经昏迷。她身上全是伤痕。那些伤有新有旧,交叠在一起,像一件用疼痛织成的衣服。她的手腕被铁链磨出了血,血已经干了,结了暗红色的痂。
潇静看到此时,心里的怒火已经慢慢地往上涌。她大喊道:“叶莲娜!叶莲娜!我来救你了!”
自己心中每日每刻都在期盼着与她相会。脑海里面一直忘不了她的叮嘱。走到大地压迫的尽头。她来了。她终于来了。
可叶莲娜没有回应。她只是那么被挂着,像一件被遗忘在这里的、已经不再会醒来的东西。
铁链上的符号亮了起来。那些符号像被什么唤醒了,极缓极缓地亮了。然后,铁链一根一根地断裂着。像有人在暗处,替她解开了这些锁。最后,叶莲娜脖子上的铁链也断掉了。她的身体失了重,像一片从枝头落下的叶,直直地坠下来。
潇静看到,义无反顾地跑了上去,大声喊:“叶莲娜!我来救你了!”
她的双手已经伸了出来。手指张开,像要接住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她的眼里只有她。这一刻,她忘了所有危险,忘了所有不确定。她只想抱住她。
就在两个人快要接触的时候,叶莲娜的手上,突然出现了一把黑色的刀。
那一刀,就在一瞬间,刺向了潇静。
潇静来不及闪躲。那把刀深深刺进了她的腹部。那痛极冷,像有人把一块冰,直接推进了她的身体里。潇静疼痛地跪了下来。她看见叶莲娜缓缓落在了地上,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过来。
叶莲娜手上,无数黑色的粒子幻化成一柄长刀。她径直走向潇静。她的脚步很稳,像早就排练过无数次。
潇静倒在地上。腹部中的鲜血依旧在流着。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拥有着那么强大的元技,却还是止不住这血?为什么伤口不愈合?
潇静直视着叶莲娜的瞳孔。那两个眼睛,再也没有曾经的光芒。现在,它们变成了暗红色。那眼睛里唯一透出来的,除了杀气,还有一个惊恐的潇静。
潇静喊道:“叶莲娜!是我!叶莲娜!我是潇静!我是潇静!你怎么了!叶莲娜!”
她一遍一遍地呼唤着。可那呼唤,仿佛对她再也不管用。曾经两个人的谈笑,全部幻化为泡影。曾经的并肩战斗,曾经在一起携手。而如今,她将成为你的敌人。
潇静的瞳孔在颤抖着。眼泪随之也流了下来,说:“为什么?为什么?!叶莲娜,你为什么会……是谁?是谁把你给……”
叶莲娜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她举起长刀,就要挥下。
潇静连忙躲开。刀砍进地里,溅起一片碎石。潇静没有拔出她的长剑。她只是慢慢地,走向叶莲娜。
潇静拥抱住了叶莲娜。就像那次在莱塔尼亚一样。她环住她的身体,把脸埋在她的肩上。她哭着说:“叶莲娜,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是你的朋友。你是我朋友,乃至亲人。为什么?快醒醒!”
叶莲娜二话没说,直接一拳打向了潇静的腹部。那一拳极重,像要把她整个打穿。潇静疼痛得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可她依旧没有松手。
“叶莲娜!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没有!”
潇静说:“我依然记得我们曾经的约定。我们俩万一之后成为了敌人,杀了我!叶莲娜,杀了我!”
叶莲娜随之震惊了一下。她的动作停了一拍,像有什么东西,在这句话里松动了。但很快,她又拿出了长刀,刺向了潇静。
可这一次,那刀没有捅进潇静的身体。它从她的头发之间穿过。几根银白色的头发,缓缓散落下来,像几片被风带走的雪。
叶莲娜终于开口了:“你是谁?我只是奉命来杀你。”
她的声音又冷又空,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那不像叶莲娜的声音。那像有什么人,正借着她的喉咙说话。
潇静哭着说:“叶莲娜!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潇静!我是潇静啊!”
潇静看着自己身上挂着的萨麦尔的配饰,还有自己右手食指上的那颗戒指。潇静犹豫了一下,摘下了配饰和戒指,扔到了一旁,说:“叶莲娜,我不该在那时放弃。你的离去,是我最大的痛苦。我答应过你,在我们两人成为敌人的时候,杀了我。”
潇静的眼泪顺着双颊滴在地上。她用手慢慢松开。她的长剑落在了地上,发出“当”的一声。潇静没有一丝防备地,站在叶莲娜面前。
叶莲娜也看呆了。一个战士,要求别人杀死自己。这是笑话吗?还是意志?可她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叶莲娜没有管这么多。她一个反手,砍向了潇静。
潇静闭上了眼睛。她的脑海里面,浮现出了许多画面。叶莲娜在莱塔尼亚和她一起庆祝。叶莲娜在汐斯塔和她并肩战斗。叶莲娜在南方荒地起义。叶莲娜在火光里回头看她。叶莲娜说,潇静,你要走到最后。
刀光剑影之间,潇静闭着双眼,去履行自己的诺言。
风从她脸边掠过。极凉。
过了许久,潇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死。
她又看向叶莲娜。叶莲娜正痛苦地抱着头,跪在地上。她的身体在抖,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撕扯她。潇静发现不对,立刻跑了上去。
叶莲娜大喊:“潇静!不要过来!我的意识……”
然后,叶莲娜倒了下去。
潇静抱住了叶莲娜。她看着她满是受伤的手臂,脸颊上面那道伤疤,和那已经干枯的泪痕。她心疼得快要疯掉。她说:“叶莲娜!快醒醒!”
叶莲娜忽然睁开了双眼。她的右手上,长刀再一次幻化了出来。那把刀,又一次从潇静的腹部贯穿过去。潇静一口鲜血直接吐了出来。那血溅在叶莲娜的脸上,像两滴滚烫的雨。
没有了萨麦尔的护盾,也没有了奥兹的庇护。潇静倒在了地上。她的神智已经不太清楚了。她用朦胧的双眼,看着叶莲娜。
叶莲娜挥起长刀,向潇静的脖子砍去。刀风已经压到了她的皮肤。可就在那刀将要落下的瞬间,叶莲娜的手突然停住了。她紧紧地咬住牙,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角力。她说:“潇静!快跑!我不能被他给控制!快跑!”
她的声音又变回了那个潇静熟悉的叶莲娜。那里面有痛苦,有不甘,还有极深极深的、像被火烤过的温柔。
潇静没有后退。她慢慢用剑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她说:“我知道了,叶莲娜。你在痛苦。我不愿看到你变成这样。我必须要解开这份痛苦。”
潇静长剑上面的火焰,慢慢燃了起来。那火极亮,像在她手里重新点起了一盏灯。
“元技,烈火。”
一道火焰,如同剑气一样,斩了过去。
叶莲娜也恢复了过来。她右手握着长刀,劈开了潇静的火焰。然后,她朝潇静冲来。她没有释放任何元技,却幻化出无数道虚影。那些虚影像海浪一样,砍向潇静。
潇静一个个闪避过去。两个人同时拔出了武器,在空中如同闪电一样决斗着。所过之处,没有一块地面是完整的。剑与刀每一次相交,都会迸出一圈火与暗的光。
潇静一直不敢下定决心。她每次与叶莲娜交锋的时候,都没有用力。她只是单纯地格挡。她在等。等一个自己能抓住的、不用伤害她的机会。
叶莲娜说:“你就这点力量吗?你怎么才能拯救她?”
潇静说:“叶莲娜,我不想伤害你。不管是□□,还是精神上。”
叶莲娜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说:“你不过来杀我的话,那这副身体也没有存在的意义。反正也就是一个奴隶而已,毁掉啊,有什么区别吗?”
潇静大喊:“你要干什么!把刀给我放下!我不允许你伤害她!”
叶莲娜说:“那就来面对我。毕竟,他不想让你死。”
潇静说:“来吧!叶莲娜,我来解脱你。”
潇静拔出了长剑:“元技,炙热的天幕!”
整个房间全部变成了暗红色。四周燃起了大火。那些火从墙壁里、从地底里、从空气里喷出来,像要把这间房烧成灰烬。一般的人,绝对不可能在此活过十秒。
潇静直视着叶莲娜。她的眼睛慢慢变成了血色。她说:“叶莲娜,我不能再让你受到伤害了。你是我永远的同伴。我必须让你清醒。”
说完,她长剑一挥。四周城堡的墙壁全部被斩烂。城堡的顶端,被削掉了一大截。碎石像雨一样落下来,又被火吞没。
叶莲娜还在坚持着。她的手臂上已经出现了新的伤。可她依然拿着刀,向潇静砍去。
叶莲娜说:“来吧,烈火拥抱永恒。”
潇静此时已经失去了思考。她径直向叶莲娜走了过来。她反手一剑,劈到了叶莲娜的刀上。那刀在火里发黑,又在潇静的剑下寸寸后退。
叶莲娜咬牙支撑着。但随着一道撕裂的声音,她手上紧紧握着的长刀,被砍断了。断刃飞出去,插进墙壁里。叶莲娜看着潇静,看着她背后那炙热的火光。她忽然笑了一下。
潇静说:“叶莲娜,跟我走吧!你已经不能反抗了。战士没有了武器,就等于失败了。”
叶莲娜说:“怎么办,他的任务我还没有完成。潇静,再见。”
然后,叶莲娜用双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潇静冲了过去。她紧紧抓住叶莲娜的手,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叶莲娜的指尖已经陷进她自己的脖子,划出了几道血痕。
叶莲娜说:“杀了我,潇静!杀了我!”
潇静说:“叶莲娜,这不是你!快醒醒!快醒醒!”
两个人僵持不下。忽然,叶莲娜的眼神变了。她像从一口深井里浮上来,极艰难地,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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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点清明。她说:“潇静,怎么是你?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哪?”
潇静这才松开了手。她说:“你刚才……怎么了。”
叶莲娜看着潇静。她的意识又突然凌乱起来。她的脑海里,犹如万千把刀,同时插入心脏。她痛苦地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她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只被火烫到的虫。
潇静不知所措。她看着叶莲娜痛苦,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她说:“叶莲娜,你要撑住!”
叶莲娜再一次被控制了精神。她捡起地上的断刀,又砍向潇静。
潇静说:“这难道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战斗吗?”
黑色的火焰在空中扭曲着。随着一剑划过,火焰如同咆哮着的列车,划过了整片场地。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都吞掉了。
两个人站在对面,拿着刀和剑,互相刺向对方。
但这一次,潇静没有松手。
她朝叶莲娜刺了过去。
可叶莲娜,却将手松开了。她的刀从指间滑落。她的手臂,像两根极细极脆的树枝,慢慢垂了下去。
潇静这时才感觉到不对。但为时已晚。
长剑,直接从心脏贯穿过去。
叶莲娜踉跄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失去了所有力量,跪了下来。潇静的长剑,还留在她的体内。鲜血顺着刀刃,一滴一滴地滴下来。
潇静呆住了。她真正地呆住了。她永远不敢相信,松手的是叶莲娜。
潇静的脑海里,关于叶莲娜的所有记忆,都是她勇往直前、不肯放弃的样子。每次战斗,她都是第一个冲上去。每次灾难与困难,她总是无畏风险。她从不退。她从不松手。可这一次,她对她曾经的朋友,松开了自己的武器。
“叶莲娜……叶莲娜……”潇静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看见叶莲娜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又变回了她熟悉的样子。那里面有泪,有笑,有太多来不及说的话。
叶莲娜说:“潇静,终于再一次看见了你。没想到,我们是最后一次了。”
潇静说:“叶莲娜!为什么你要松开?我不想杀了你!你……我只想拯救你!”
叶莲娜的血一直在流着。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她说:“还记得伊诺吗?我跟她一起,从奴隶营里面起义。她比我先走,化成了那片温暖的雪花。我也有为此付出的一天。哈哈,没想到,却是现在。真是有点惊讶,也有点符合事实。”
潇静说:“别说了,叶莲娜。我来给你止血。你不能死。我恳求你不要。”
她想去捂那伤口。可那血像一条流不尽的河,从她指缝间往外涌。
叶莲娜笑了笑,说:“你的力气比之前大了不少。曾经能与你战斗,是我的荣幸。你是我的朋友,但胜似我的亲人。你有见过,被长剑贯穿心脏的人,还能活着的吗?哈哈。”
她的笑极轻,像在说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潇静哭着说:“我不能让你离开!我想见你一面,为此付出了我的一生!在战斗,在谈话,都能提到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血脉并不重要,但胜似亲人。”
叶莲娜胸口的血,慢慢变缓了。她的嘴唇开始发白。她的力气,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漏出去。她看着潇静。这个曾经与她一起战斗过的、像亲人一样的人。
叶莲娜抚摸着潇静的脸庞。她的手指极凉,却还是那么温柔。她说:“或许,我早就该死在十年前。也不会让你再伤心了。我记得当时伊诺也是这样。我想再次抚摸你的脸庞,却又是最后一次。”
叶莲娜说:“唉。分别总是短暂的。潇静,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再答应我一次。”
潇静痛哭着点了点头。
叶莲娜说:“答应我,不要被黑暗给侵染了身心。一定要做最好的潇静。此后,我不能再陪你了。答应我,不要迷失自己。”
潇静痛哭着,抱住了叶莲娜。她抱得那么紧,像要把她从死神手里拉回来。叶莲娜闭上了眼睛。潇静也闭上了眼睛。两个人的双唇,轻轻贴在一起。她能感受到她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淡去。那温度像从她怀里流走的水,再也抓不回来。
这是叶莲娜的选择。也是潇静该走的路。
叶莲娜的手,慢慢从潇静的脸颊上滑下来。
她最后说了一句:
“但愿世上没有压迫。”
然后,她不再动了。她像一片终于落到了地上的雪,安静地,把自己还给了这世界。
潇静的泪水,伴随着痛苦的低鸣落了下来。自己所有的好友,全部死在了自己身边。自己却什么也办不到。朝暮。叶莲娜。伊诺。
潇静疯狂地捶打着地面。她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力量能够拯救她们。她放声大哭着。可没有任何人能听见。她低声哀述着。像在向这冰冷的世界,求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答案。
她失魂地站起来。一摇一晃地,走向她该去的地方。她的身后,是叶莲娜。她的面前,是撒旦。她的心里,是空。
赫默此时心里一惊,说:“潇静姐姐,她……她的意识好凌乱。爆发的能量太强了。我快撑不住了。”
肖杰说:“是时候了。潇静亲手终结了她的性命。这对于她来说,既是一种悔过,又是一个无法避免的命运。”
阿丽娜也哭了。她说:“叶莲娜,她是一位顽强的战士。直至生命的尽头,她还在战斗。与我共同面对强敌的时候,和她奋不顾身,为着身后的人们战斗着。我在莱塔尼亚说过,她是一个值得我铭记一生的对手,或者朋友。”
萨麦尔说:“她曾经对于我来说是个强敌。在她被七神使给抓走的那一刻,不自觉地就会感觉,这个世界少了一个斗士。”
别西卜说:“我们该走了。撒旦的皇宫。最后的决战将要到来。是推翻他的统治,还是我们全部埋葬于此。看你们的了。”
阿丽娜说:“不行,我要去那个房间。我要把叶莲娜给收回来,与伊诺一起埋葬在汐斯塔。这是我作为她朋友最后的一个承诺。肖杰,帮我个忙。”
肖杰点了点头。阿丽娜跑进那间房,把叶莲娜抱了出来。叶莲娜就像睡着了一样。临死之前,她是笑着的。她像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接下来,就看潇静了。
肖杰将阿丽娜和叶莲娜给传送回了汐斯塔。阿丽娜抱着叶莲娜,走到戴夫的身边。戴夫看着叶莲娜的尸体,忍不住哭了出来。
潇枭说:“叶莲娜……叶莲娜姐姐。叶莲娜姐姐她是怎么死的。”
阿丽娜说:“潇静,亲手杀死了她。但这并不代表潇静错了。这只是她走到那一步最后一个节点。也代表了潇静与她见过面了。”
潇枭沉思了一会儿,说:“阿丽娜姐姐,我也要去。不知道,我下一次见到姐姐的时候,会不会是我同样抱着她。我不愿意看到。我一定要去。”
阿丽娜看着这份坚定的眼神。那眼睛里面,充斥着一种向上的力量。阿丽娜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在面对世界崩坏之时,这份意志,她将永远铭记于心。
戴夫接过了叶莲娜的尸体。她将随着伊诺,在白色的雪迹中,看着她们成长。
潇枭找到了萨麦尔。萨麦尔惊讶地说:“潇枭,这么危险的时刻,你怎么来了?”
潇枭坚定地说:“我想见我姐姐最后一面。我不愿看到,我与她再次见面的时候,她在里头,我在外头。”
萨麦尔点了点头。她看着地上潇静丢掉的护身符和戒指,说:“潇枭,你代替你姐姐戴上吧。她现在估计已经……能让她回想起最好吧。”
潇枭点了点头。他捡起那枚戒指,又捡起那个护身符。它们还带着潇静留下的温度。他把它们戴在身上,像把姐姐也带在了身上。
众人一起,向着撒旦的中心宫殿走去。
黎明划过了破晓。天边亮起了一道极细的白。那白像在提醒所有人,黑夜终将过去。
可对潇静来说,有些黑夜,一旦穿过,就再也无法回到天亮之前。
潇静,你终于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