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RST-01 > 55. 日月同心
    永恒之塔的决战结束了。

    潇静慢慢从破损的塔上面走了下来。左手捂着右手撕裂的伤口,每落下一步,血就会染红一层。那血顺着台阶一直流下去,像要在她身后画一条长长的、暗红色的路。她的怀里,抱着朝暮的遗体。

    风从塔顶灌下来,把她的头发和衣摆吹得向一边倒去。她走得很慢,慢得像每走一步都在和什么告别。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可她的眼睛还睁着。她不敢闭上。因为一闭上,她就会看见那根刺,那道光,那只从她脸上滑下去的手。

    走到最下面的时候,潇静看着他们所有人注视的目光。她像从另一个世界回来的人,浑身是血,怀里抱着光。阿撒兹勒的躯体已经幻化成空壳,变成了前往北方的密钥。那密钥正躺在她的口袋里,像一团被压得极小的、还在跳动的东西。

    潇静慢慢拿出了那个金色发光的密钥。它在她手心里亮着,极亮,像一颗从尸体里挖出来的星星。然后,她因为失血过多,又昏倒了下去。

    肖杰立刻冲了上来。他扶住潇静,迅速查看她的伤势。左腹有多处刺穿的痕迹,那些伤口像好几张嘴,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漏着她的命。幸好有萨麦尔的石头。那正三角的庇护石已经碎了一半,可它还是替她挡下了最致命的那部分。

    肖杰说:“萨麦尔,阿丽娜,你们先把潇静抬到最近的医院,我马上就来。”

    赫默说:“潇静姐姐,你的意识还不稳定。”

    她的两只小手绞在一起,声音轻得像是怕把病床上的人惊到。

    肖杰冷静下来,想到:潇静那股可怕的力量从哪里来?是她身体里本身的吗?还是……

    他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他只是看着昏迷的潇静,像在看一个他暂时还解不开的、极危险的谜。

    萨麦尔迅速来到医院。她一脚踹开门,把大厅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她的怀里还抱着潇静,像抱着一捆随时会散掉的柴。医生连忙查看潇静的伤势,脸色变得很难看。

    “失血过多,现在急需输血。”医生说。

    医生正在检验潇静的血型。仪器的灯闪了又闪,最后“啪”的一声,冒出一点焦味。那仪器像被什么烧坏了。阿丽娜说:“潇静,你一定要挺过来。接下来的或许会更加惨烈。”

    萨麦尔问阿丽娜:“阿丽娜,刚才那个冲天的火光是什么回事?我从第一城区赶来的时候,看见整个永恒之塔,如同火焰一般燃烧起来。”

    阿丽娜想了一会儿,看向了潇静,说:“当时我们都被肖杰给传送到了下面,只留下了潇静她一个人战斗。朝暮死了。”

    萨麦尔的瞳孔一震:“朝暮,朝暮!一天之前我们还有说有笑的!她请我们在王权大厦吃了一顿饭,为什么她?朝暮……”

    她的声音哽住了。她想起那顿晚饭。那些菜那么好吃,朝暮坐在主位上,笑着给若心点了一杯莫吉托。她说“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品尝着高贵的美食了”。原来她早就知道了。原来她一直在跟她们做一场不动声色的告别。

    阿丽娜强忍着哭腔:“当时我在控制住阿撒兹勒的时候,朝暮保护了潇静,被阿撒兹勒的长刺给贯穿了身体,然后就……”

    她说不下去了。那个画面像刀子一样,又在她脑子里转了一遍。

    此时,安德烈和赫默也赶了过来。安德烈的眼睛红得厉害,像从葬礼现场直接跑过来的。他手里还攥着那枚月亮,像在攥住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约定。

    医生告诉阿丽娜:“她的血型我们检测不出来。我们玻利瓦尔最先进的仪器都故障了。她再不输血的话,就会……”

    阿丽娜想起了潇枭,说:“潇枭,他现在和戴夫在汐斯塔。这是她唯一的血亲了,只能叫肖杰。”

    阿丽娜四处看了一下,没有看见肖杰。她的额头在出汗,心里像被放进了两把火。她急得在原地打转,可她知道,此刻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肖杰把潇枭带了过来。

    潇枭几乎是冲进来的。他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姐姐,立刻跑了上去,说:“姐姐!你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一只被突然叫醒的、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鸟。

    医生说:“你姐姐失血过多,必须要你的血才能救她,快点吧。”

    潇枭伸出手,连袖子都是自己扯开的。他的手臂还在抖,可他咬着牙,说:“用多少都行。把我的血全给她。”

    针头刺进去。鲜红的血从潇枭的身体里流出来,沿着透明的管子,慢慢流进潇静的身体。像一条极细极长的、正在把两个生命重新连在一起的河。

    在经过长时间的输血以后,潇静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的嘴唇微微发白,像两片被霜打过的叶。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像刚从一片很深很深的黑暗里游回来。

    潇静擦了擦眼睛,仔细一看。原来是潇枭。

    潇静激动地说:“潇枭!潇枭!我没有看错吧?是你,我的弟弟!姐姐终于能看到你了。”

    她的声音又哑又急,像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想念都从嗓子里倒出来。

    潇枭抱着姐姐,哭了起来,说:“姐姐,你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我在汐斯塔每天都在盼望着你的到来。每次遥望着星辰,你都在那里。”

    潇静抚摸着潇枭的头,说:“潇枭,姐姐的使命还尚未完成。但是快了。马上,这片大地的苦难就可以终结。”

    潇枭说:“姐姐,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我现在只要你在我的身边就够了!姐姐!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再失去了。”

    他的哭声很大,像要把这间病房的天花板都掀开。他不管了。他什么都不管了。他只知道,自己的姐姐,又差点死掉了。

    潇静说:“潇枭,你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们彼此都不想分别。但是在这片大地上,有多少亲人无法团聚,阴阳两隔。”

    她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窗外。那里有太阳,有云,有城市。可她的眼里,像有另一个人在朝她笑。

    阿丽娜说:“潇枭,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也长大了,懂得体贴姐姐了。”

    赫默说:“潇枭,你还记得我吗?”

    潇枭说:“阿丽娜姐姐,赫默妹妹,你们都伤得好重啊!你们到底去做了什么?”

    萨麦尔说:“潇枭,我们和你姐姐在做一件能改变世界的事情。过程虽然十分艰辛,希望是光明的,道路却是曲折的。”

    潇枭说:“我想知道你们在玻利瓦尔战斗的事情,能不能讲给我听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孩子听到故事时的光。可很快,那光又暗了下去。因为他发现,每个大人脸上,都有一点他看不懂的、很沉的东西。

    潇静说:“潇枭,我们来到了玻利瓦尔,先经过了一个检查站。那里需要用自己的元技强度的大小才能进去。”

    萨麦尔说:“然后就到了我的故乡,第三城区。在那里,我们经历了数场战斗,也成功地来到了第二城区。”

    潇静说:“在第二城区,我们有了一个新的队员。她仿佛一轮新升起的太阳。朝暮。她和我们的理想是一样的。”

    潇枭说:“那么,朝暮姐姐呢?她现在在哪里?”

    潇静沉默了一会儿。眼睛里面,泪光闪烁着:“潇枭,她保护了我,战死了。那是我最不能忍受的。”

    洁白的床单上,留下了泪痕。一滴,两滴,像有人在这白色上画着没人能看懂的符号。

    潇静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我的队友为了我……”

    若心说:“朝暮,她是个伟大的战士。我在第三城区认识了潇静。她把我当成了真正的朋友。我是一个孤儿,也是最惨的一个实验体。”

    肖杰说:“最后潇静来到了玻利瓦尔的图书馆。在图书馆里,我们重新知道了整个玻利瓦尔的起源,以及背后的故事。”

    潇枭说:“你们这么伟大,而我却只能在你们的身后,看着你们为我战斗着。”

    潇静说:“潇枭,有些事无法用言语解决。有些天生注定的东西,我们无法改变。奥兹。”

    她忽然说出了这个名字。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食指上的黑戒指。那戒指没有光,却像在看着她。

    潇静慢慢起身,说:“我要完成朝暮最后的遗愿。将她放在她弟弟的身边。”

    肖杰说:“跟我来吧。让我们送这伟大的勇士最后一程。”

    一行人被传送到了泰以尤村。

    虽然天灾已经过去十几年了,但留在地上的伤痕依然遍地。可时间终究是好东西。草木掩盖了当时的痕迹,这里已经遍地绿色。太阳花盛开在地上,一朵挨着一朵,像在举行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庆典。它们朝着北边开,朝着太阳开,朝着所有还能感到温暖的方向开。

    风从花田里吹过来,带着太阳花的香,和一种极淡的、像被晒了一整天的泥土味。

    潇静抱着朝暮的遗体,慢慢走到那个破碎的石头房前面。那是他们出生的地方,也是他们最后的归宿。房子已经塌了一半,只剩几面断墙,被花丛围在中间,像一座被时间放过的、极小的神殿。

    潇静将朝暮葬在了她弟弟的旁边。两块小小的坟紧挨着,像两个孩子终于又睡到了同一张床上。

    潇静用长剑在石板上面刻下了一行字。

    “朝暮与朝朔,日月同心。”

    每一笔都刻得极深,像要把这两个名字嵌进石头里,嵌进这不肯认输的大地里。

    潇静说:“朝暮,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用身体挡下了那一刺,我如今还在深深懊悔着。但是我又能怎么做?我一定会带着你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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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去改变这个世界。我潇静,在此发誓。”

    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落得极重。风把她的话卷起来,送到那些太阳花中间,像在替她传话给一个已经不在的人。

    潇枭说:“朝暮姐姐,你是一个伟大而又神圣的战士。谢谢你在危机时候的英勇付出。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阿丽娜说:“朝暮,你所做的点点滴滴,我都看在眼里。在玻利瓦尔,人们会永远记住你。在夜晚你也不会孤单,因为星星总会反射你的光芒。”

    萨麦尔说:“朝暮,当时我还想,在这一站以后请你大吃一顿。我们一起去第二城区最好吃的火锅店。我好想与你畅饮一杯。我敬你。”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壶,把酒倒在两座坟前的地上。酒香混在风里,像一场极小的祭祀。

    赫默说:“朝暮姐姐,好强大的正义。你在我的心里,永远是一盏明灯。”

    肖杰说:“在与你的交谈当中,我明白你的初衷和梦想。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命运会在此停止。看来,我仍需思考。”

    若心说:“苦难的布置源于世界。在朋友之间无需多言。保重。”

    潇静将那把日月剑放在了墓碑的前面。那把日月剑在太阳底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它像还在呼吸,像随时会被一只手重新握起。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在吹,花在摇,太阳在一点一点地朝西边沉去。

    葬礼结束之后,潇枭说:“姐姐,我想与你一起战斗。求求你,让我留下吧!”

    潇静说:“潇枭,对不起。请原谅姐姐。剩下的战斗只会更加艰巨。但我想与你拉一个勾,你一定要等着姐姐。”

    潇静和潇枭,两个人互相拉着钩,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们的手指扣在一起,像把两个世界都系上了。

    肖杰将潇枭传送了回去。

    戴夫问:“潇枭,你看过他们了没有?”

    潇枭说:“她们还活着。而且又有了新的队员。最后的战斗会十分危险。我已经跟她拉过勾了。她答应我,她会回来的。”

    他的声音有点抖,像在跟自己确认。

    戴夫说:“希望他们能尽快找到叶莲娜。看来离成功也不远了。我们在这里继续等着吧。伊诺,你看到了吗?”

    潇枭看着远方的天。那里有一小片晚霞,红得像被谁轻轻烫了一下。他说:“姐姐,你要回来。一定要回来。”

    潇静看着众人,说:“看来离北方还有最后一站。在经过地图上的考察,奥伊米亚康。”

    肖杰说:“那里是最早人类起源的地方。在那里,人们通过元技使自身的实力慢慢强大,从而,他们的足迹遍布整个大陆,也有了我们。”

    潇静说:“那我们休息几天,准备出发吧。正好,我答应过萨麦尔要去吃好吃的。”

    萨麦尔说:“潇静,你果然没有忘。我们走吧!”

    潇静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萨麦尔,你也得看看你的父亲了。虽然你们之间有些矛盾,但是毕竟时间也不多了。”

    萨麦尔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软了一下,像被什么旧东西轻轻碰了碰。

    阿丽娜说:“那我就不跟你们去吃了。我想回那个地方看一下我的父亲。不知道如今的A1小队,又会怎么样。”

    肖杰说:“那到时候把你们传送过去就可以了。好好再看一遍这个世界吧。不知道下一秒,又会发生什么事。”

    若心说:“那我还是跟着你吧,潇静。赫默也说她要跟着你。我知道玻利瓦尔有哪些好玩的,我带你去玩吧,放松一下。”

    潇静说:“好的。那我们到时候还在永恒之塔下面会合。肖杰,你呢?”

    肖杰说:“我去图书馆里面读会儿书,来增长点知识。到时候为行动考虑。”

    北方的宫殿里。

    撒旦说:“我已经感受到了存在的威胁。别西卜。”

    别西卜立刻瞬移了过来,说:“陛下,有什么事情?”

    撒旦说:“叶莲娜交给你负责的,你负责好了吗?她现在是否已经……”

    别西卜说:“看来她已经受不了了。我向亚巴顿借了一根银针,深深地刺入了她的大腿。再加上莫斯提马的扭转时间。”

    别西卜笑了一下,说:“再加上我那熏陶,估计马上就会成为你趁手的兵器了。”

    撒旦说:“古老与现实的交锋。通知亚巴顿,在那里守好,用自己所有的力量消灭她们。再叫贝利亚过去。我将我两个最得意的手下,去检验一下她们的实力。”

    撒旦看了一下镜子。镜子里只有一片极深的黑。他像在对着那片黑说话,又像在对着某个早已不在了的人。

    “不知道你的躯体是否合适。杀了我,让我认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