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RST-01 > 49. 罪恶之剑
    北方的皇宫里面还是那样的冷清。风从高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大殿里来回游荡,像一群无家可归的魂。没有侍卫,没有侍从,只有两个人相对着。王座高高在上,坐在上面的人被阴影遮住了半张脸。

    “收手吧,是时候把这些力量还给子民了。你已经成为了整片大陆的统治者了。”

    “既然我已经坐拥了权力富贵,则无需考虑那些下贱的生命。”

    他的声音像从王座里渗出来的,又冷又沉,带着一种已经听不进任何话的倦。

    对面的男人紧握着双拳,大声地喝斥道:“难道我与你一同战斗,你却把这成果给独占了!”

    他的吼声在大殿里炸开,把那些飘荡的风都震得乱了方向。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愤怒点燃的石像,可他知道,王座上的人已经不会为任何事动容了。

    此时,一个头顶着花冠的女子走了过来。她的脚步很轻,像踩在水面上。她走到王座前,抬起头,对坐在王座上的男子说:“纳撒内尔,我与你相爱多年。你曾经与我一同发誓过,要重新面对这片大地,拥有的力量不可以滥用。而如今你却……”

    纳撒内尔摇了摇头,说:“你我都有了创世神的力量,何不为自己享受一把?在那时我会用黄金铸造神像,将你的身上用华丽的玉石装饰。赫拉,我永远爱着你。”

    赫拉说:“纳撒内尔,你令我十分伤心。我从你的话语中,已经体会不了你对我的爱意了。我去玻利瓦尔了。再次见面,我们将是敌人。”

    她转过身,花冠上的光微微颤动,像一片将要凋落的春。

    纳撒内尔说:“塞巴斯蒂安,你身为我最得意的手下,我不会杀了你。你离开吧。毁灭也可以,希望也可以。在神座倒塌之前,你将选择我的继承人。”

    塞巴斯蒂安说:“我跟随你战斗了这么多年,你我曾经一起并肩作战。而你如今却被权力财富……行,我走。我会一直履行诺言……直到我找到了能杀了你的人。”

    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味。那双握了一辈子斧头的手,此刻垂在身侧,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纳撒内尔说:“我会一直等着的。不过在你身上的诅咒从未消失。与找到能杀得了我的,你自己也会化成灰烬。好好着想吧,你那永生的力量。”

    塞巴斯蒂安头也没回地走出了宫殿之外。他走到大门旁,将曾经与自己打遍天下的两把斧头取出来,把其中一把,永远嵌进了宫殿之外的大地里。斧刃没入石板,像给这片土地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至今,没有人能拔得出来。

    剩下的,让赫拉去告诉吧。

    潇静打开了玻利瓦尔地图。她的手指在地图上来回扫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她说:“为什么地图上面没有标注出来,北方有个小岛。”

    肖杰说:“你看一眼这个地图绘制的年代。”

    潇静将地图翻了过来,看了一眼,说:“就是前年所绘制的呀。”

    肖杰说:“就算你查阅到十几年前的地图,那个北方的小岛也永远都被抹除掉了。为了掩盖这个真相,她想让这个真相永远沉入海底。可是,时间虽然会磨损一切,但永远不会忘记。”

    肖杰从书架里面抽出了一本书。书很旧,封面上落满了灰。他打开,书里夹着一张图纸。他把图纸展开,上面是一张极老的、边缘已经发脆的地图。在玻利瓦尔的北方,有一个醒目的、三角形的小岛。

    肖杰说:“那里曾经有一座十分高耸入云的塔,是那个时代人民用来拜见统治者的。阿丽黛尔每年都会将宝珠放到塔上,那里受光线折射是最强的,那座塔就会像一个信标一样。”

    “就像是阿丽黛尔在等待着撒旦,有可能想唤醒他心中的善意,或者是等他回头的救赎。直至十年前的那场灾难。那个宝珠如今在王权大厦,而当初最后的想念,却成为了杀死她那把剑的地方。”

    他的声音像在讲一段碑文。每个字都沉沉的,像从很深的水里捞上来的石头。

    肖杰说:“这个想想就如此可悲。那把剑上仍留着她的血液,有可能周围的怨气积攒得太多了,会导致进去的人们,会面对强大的魔物。”

    潇静说:“怎么样才能过去?”

    肖杰说:“毕竟通往北方的船只全部被封锁住了,没有一家港口开放。想要去到那里只有我。我会用尽我的力量施展法术,将你们传送过去。我为了节约之后战斗的能量,所以说我不能过去,得休养。所以潇静,只能靠你们了。”

    潇静说:“那我们出发吧。”

    肖杰说:“你别推门走呀,在门外全是重兵把守。我原地将你们传送过去。”

    潇静说:“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看来还是你比较聪明。”

    阿丽娜说:“赫默她还小,就传送我们四个好了。”

    肖杰说:“赫默她必须得去,这是对抗怨力的所在。若心,你得节省点体力。在王权大厦,你会发挥很重要的作用。”

    四个人围绕着圈。肖杰开始施展法术。巨大的圆形法阵在脚底下展开,上面有古老的符文,像无数只眼睛在地面上睁开。那光从法阵里升起来,把四个人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

    肖杰说:“元技,瞬。”

    四个人被一束巨大的光给笼罩着。那光像一口倒扣的钟,把她们整个吞了进去。下一秒,她们就消失不见。

    肖杰因为法术施展过大,跪倒在了地上。若心连忙上前扶起他。

    “肖杰,平时我以为你是一个古怪的人,没想到做事居然这么利索。”

    肖杰说:“若心,我先休息一会儿。之后我会跟你说,你最大的作用。”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四个人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在那个孤岛上了。

    四周的海浪铺天盖地,像有无数只白色的手在拍打礁石。海上的浓雾极重,除了这片岛,就看不见大陆。那雾不是白色的,是灰的,像被什么烧过之后留下的烟。天上的云仿佛要压下来一样,低得让人想伸手去推。

    潇静说:“这里还真的是诡异。”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像刚一出口就被大海吞掉了。

    赫默说:“我的心里已经感觉到了强大的悲伤感。”

    她的小脸皱在一起,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胸口。她牵着潇静的衣角,手心里全是冷汗。

    潇静说:“我们继续向前看看。这以前应该是一个高耸入云的塔,可如今目测只有四五层高了。”

    潇静看着那个已经破损了的塔。整座塔好像被什么重物给砸过了一样。大石块散落在一地,像被一个巨人摔碎的积木。石块上的文字已经被磨损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一些弯曲的轮廓,像一道道再也拼不回去的旧梦。

    她们慢慢踏上了那片废墟地。脚下的碎石在响,像在提醒她们,这里曾经站着什么。

    萨麦尔第一个走了进去。她看见周围满是血红色的光,那光从四面八方渗出来,把她的影子都染红了。而在这正中间,就插着一把被鲜血浸透的长剑。那剑立在石中,像在等一个永远也不会来的人。她说:“这可不妙啊!”

    话音刚落,从长剑周围,已经出现了很多虚无的守护者。他们从空气里浮出来,一个个半透明的,像被水泡了很久的影子。可他们的眼睛是实的,每一双都在看着她们,像在审判。

    守护者说:“是什么人,敢来玻利瓦尔侵犯?我一定会用我的生命守护我的家园。不论你是撒旦,还是谁。”

    萨麦尔说:“我要取回那把长剑。”

    守护者说:“你要取回那把长剑?难道你是撒旦的后代,还是又想侵占我们家园的人。”

    萨麦尔说:“我们取回长剑,是为了杀了撒旦。”

    守护者说:“你要去杀了撒旦?哈哈哈。曾经身为玻利瓦尔的十二勇士,我也没有战胜过他。直至他将这把长剑刺入我的身体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死完了。”

    他说“死完了”三个字时,声音像断了一截。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时间磨得极薄的、已经无法再称作痛苦的东西。

    守护者悲伤地说:“这把长剑上留着阿丽黛尔的血。就算神女她已死亡,但她的意志还有我们,会永远守护这个玻利瓦尔。”

    “所以说,你休想取走。”

    萨麦尔说:“软的不听,那只能来硬的了。”

    阿丽娜也拔出了太刀。潇静也提出了长剑。三道身影在血红色的光里站成一线,像一堵准备撞向过去的墙。

    萨麦尔挥舞着手上的大锤,说:“既然说不过你,那就用实力来证明,我们可以杀死撒旦。”

    守护者也拔出了罗马刀。从长剑旁边,逐个走出十一个守护者。他们并排站着,像一堵用执念砌成的墙。每个人都穿着旧日的战甲,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相同的、不肯散去的表情。

    萨麦尔一声大喊。四周的石块聚集在一起,凝成一个巨大的陨石,砸了下来。那陨石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轰鸣。

    守护者轻松地将石块切开来。刀光一闪,巨石像豆腐一样被分成两半,向两边坠去。可就在这一瞬间,阿丽娜伴随着电流砍了过来。她的身体化成了一道紫色的电光,在守护者之间穿梭。

    四个守护者面对着强大的雷电,无所畏惧。他们举起刀,刀身上泛起极淡的光。

    阿丽娜说:“元技,天罚。”

    一道巨大的闪电从乌云中劈了下来。那闪电粗得像一棵倒下来的树,瞬间将一个守护者劈成了灰烬。他的身形在空中扭曲了一下,然后像烟一样散开了。

    萨麦尔又将四周的岩石聚集起来,用锤子将岩石打了过去。那岩石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击中了一个守护者。他被打得向后飞去,在半空中化成了灰烬。

    潇静一边躲着长刀的劈砍,一边寻找着机会反攻。刀风擦着她的发丝掠过,像死神的指甲。她终于抓到了攻击的间隔:“元技,灭斩!”

    火焰像一条苏醒的火龙,从她的剑上奔涌而出。四个守卫同时在烈火之中化成了灰烬。他们的身形在火中扭曲、消散,像四片被烧掉的旧信。

    随着强烈的攻击,守护者一个个消失。潇静喘着气,说:“我还以为会是一场艰苦的战斗,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

    赫默说:“潇静姐姐,小心!”

    潇静转头,看见了一把刀飞了过来。它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一道银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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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侧身躲过,可更多的刀从四面飞来。然后,那些守卫者一个个又从旁边出现了。他们和刚才一样,脸上没有表情,眼里没有光,像永远杀不完的潮。

    潇静说:“难道就消灭不完吗?”

    一次次的进攻,四个人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潇静在抵挡猛攻的时候,突然,背后的一把无形的刀刺穿了她的身体。那刀没有实体,却带来了一种极深的、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寒。她感觉不到伤口,可她知道自己正在倒下。

    潇静意识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萨麦尔连忙将岩石握住,挡在潇静前面。

    潇静此时双手无力,倒在地上。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从大脑里感觉是濒临死亡。那不是身体的痛,是有什么人把一段不属于她的死亡,硬塞进了她的脑子里。

    一瞬间,大量的记忆涌入了脑海里。

    血色的天空下,神女正在带着护卫作战。护卫们一个个英勇上阵,却又一次次倒在了撒旦的剑下。血把大地染红了,像整片土地都在哭。

    一人可敌一个国家。撒旦站在战场中央,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黑。

    神女展开了她明亮的光翼。那光翼极美,像从她背上长出来的两片黎明。她冲向那道黑,像一颗要把自己烧尽的星。

    阿撒兹勒在永恒之塔的房间里面,看着母亲在和那个男人战斗着。她的小手按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极小的掌印。

    数回合之后,神女身上伤痕累累。血染红了她洁白的战袍。那白色被血浸透之后,呈现出一种极惨烈的红,像一朵在战场上开出的花。

    在刺眼的白光下,那位受人民敬爱的女神,永远地死在了那把长剑之下。

    伴随而来的,就是长达数月的天灾。大街上满是人们的骸骨,流离失所的儿童。他们的哭声混在风里,像一首没有尽头的哀歌。

    潇静的眼泪从眼睛里涌了出来。那泪又烫又急,像她身体里的每一滴血都在往外冲。她分不清那是自己的悲伤,还是阿丽黛尔的。又或者,她们本来就是同一种人——为了别人,把自己烧尽的人。

    赫默伸开了双手,将那段痛苦的记忆,从潇静的脑海里面淡化了。她的额头上全是汗,脸白得像随时会倒下。可她还是站着,像一根死死钉在风里的针。

    潇静用长剑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只听着一声大喊。泪水从耳边划过。潇静双手握着长剑,十分用力地向上拔着。

    “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喊声把整座废墟都震得发抖。她什么都不管了。她把那些记忆,那些血,那些死,全部压进这一拔里。

    无数的守卫者用长刀刺穿潇静的身体。刀光如雨。巨大的记忆涌入了她的脑海里,纷争,苦难,杀戮。它们像一群饥饿的兽,要把她的意识撕成碎片。

    赫默用尽全力在稳定潇静的记忆和情绪。她的身子在抖,像一片在暴风里快被撕碎的小叶子。可她没有松手。她不能松手。

    只听最后一声大喊。长剑从石缝中拔了出来。那一瞬间,整座岛的雾都像被劈开了。潇静也因为精神过载,倒在了地上。

    守护者的怨恨,也消失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变得透明,最后像被风吹散的沙,飘向大海。他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像释然的东西。

    阿丽娜急忙地跑了过去,推着潇静的身体,说:“潇静!潇静!醒醒,快醒醒!”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人从喉咙里硬扯出来的。

    潇静用着朦胧的眼神看着阿丽娜,嘴里说着:“快,快救救她。快去救救她。”

    她的话含糊不清,像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里,勉强挣扎出来的一小截。

    潇静再一次昏迷了过去。萨麦尔抱着潇静。随着地上的法阵展开,四个人又回到了图书馆的地下。法阵的光暗下去,像一场终于落幕的戏。

    肖杰看着昏迷不醒的潇静,说:“看来她陷入的记忆太多了。脑海里面全是当时痛苦的记忆。”

    他蹲下来,用手指探了探潇静的额头。那里烫得吓人,像有火在烧。

    肖杰说:“看来那个去抢宝珠的任务,她是去不了了。”

    阿丽娜说:“潇静去不了了,那还有谁代替她?”

    肖杰说:“你们是不是还有一个同伴叫朝暮?我看过她的身份。以她如此至高的身份,进入王权大厦,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说,下一场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若心说:“肖杰,谢谢你的提醒。这次宝石的任务我负责拿取。之后的计划会在汇合的时候详细说明。需要你们引开他们所有人。”

    她的声音很稳,像一把刚刚磨好的刀。

    赫默说:“我会尽量帮潇静减轻她记忆的负担。我能替她承担。”

    她的声音很小,可每个人都听清了。这个小小的人,总是愿意替别人背最重的东西。

    那个摆放在一边的长剑,上面仍能看出未凝固的鲜血。那一滴一滴的红,像还在流动,像还热着。还有那一个个为了守护家园的灵魂,如今已经散去了。

    可他们不是消失。他们只是终于可以休息了。

    “赫拉,我一直爱着你。尽管最后我们的意愿不同,必须得有一个人来接管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