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RST-01 > 41. 摇曳之火
    “她们现在在哪里?”

    “公主,已经在第二城区和第三城区的边界处了。请问是否需要?”

    “稍微留意一下吧。毕竟以他们的力量,现在还很难撼动我。除了那个地方……派人重兵把守那。”

    “遵命,属下这就告退。”

    她看了高塔下面。数十根弯月型的柱子环绕着,像一群跪伏的巨人。中间的元点正在给塔顶聚集能量,一圈一圈的光从塔底向上升腾,像在给某个即将诞生的东西输送呼吸。壮丽而伟大的时刻即将到来。

    她把手按在冰凉的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那声音很轻,却像两颗石子落进了极深的水里。

    “来吧。”她对着风说,“让我看看,你们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朝暮说:“计划就这么定了。”

    她的声音很稳,像把每一个字都提前在舌尖上称过重量。风从她身后吹来,把她的金发吹得微微扬起,像一面淡色的旗。

    潇静说:“这个方案可以,既不会影响到你。那么我们之后再一起汇合吧!”

    朝暮说:“我会在塔那里与你汇合。到时候千万不要受伤了,因为那是一场苦战。”

    朝暮将自己的剑拔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月蚀刻十分清晰,像用光与影交替刻上去的。剑刃上映出她的脸,和天上缓缓流动的云。她将自己的手指在剑刃上划了一下,一滴鲜血流了下来,滴在了纸上。血在纸面上洇开,像一朵极小的、暗红色的花。

    朝暮说:“这张纸千万不要丢。上面有我元技的残留,那个竞技场的人看见就会知道的。”

    潇静接过那张纸,折好,放进贴身的暗袋里。她说:“那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出发。保重。”

    “保重。”

    玻利瓦尔的天还是阴沉沉的。云层很厚,像有人把一整块灰布蒙在了天上。微风吹拂着树枝,上面的绿叶沙沙作响。那声音极密,像无数片叶子在同时低语,又像一场听不清内容的讨论。

    萨麦尔走在最前面,步子大而快,像要跟这阴沉的天赌气。她忽然回头说:“潇静,昨天吃的那个炸鸡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吃?”

    阿丽娜抢着说:“那还用说?简直是人间美味。那一口咬下去,酥脆的口感以及汁水在口中爆开,太美味了。等战斗结束之后,我一定要去再吃一次。”

    她边说边比划,像在给一份看不见的菜单做宣传。

    潇静说:“赫默,你觉得呢?”

    赫默说:“潇静姐姐,我觉得他们那里的炸鸡好好吃。比汐斯塔的午饭要好吃多了,总比野菜烧土豆要好吃。”

    她的声音还是小小的,可说到“野菜烧土豆”时,鼻子很轻地皱了一下,像一只被酸到了的猫。

    萨麦尔说:“野菜烧土豆,真是一个奇特的料理。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我当时吓晕,所有学校的菜必须都有十样以上。这……我得把那个校长抓出来看一下。”

    她说着说着就开始挽袖子,像真的要把谁从办公室里拎出来。

    阿丽娜说:“会不会他们是工人?不是那些坐在靠背椅上的老板。”

    萨麦尔说:“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上次贝利亚跟我说过,有权利有钱的人自然就会懒,这就是实力呀。”

    她说“实力”两个字时,故意拖得很长,像在模仿谁说话。

    阿丽娜说:“贝利亚这个人,怎么说呢?都是七神使,自然特别坏。但这个人是真的懒。就在床上喝口水,手指离杯子就一两厘米,还要身边的仆人把水给端过来躺着喝。但是他呛到了,我笑死了。”

    她说着就笑了起来。那笑声很清亮,像把阴沉的天都划开了一道缝。

    潇静说:“远方的路还有许多场战斗,不知我们是否能走到那。”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任何人。她的视线落在路的尽头,那里灰蒙蒙的,天和地像被搅成了一团。

    萨麦尔说:“唉,好久好久了,我都记不清楚自己的名字叫什么了。正好离竞技场还有点路,我们闲聊一会。”

    阿丽娜说:“闲聊什么呢?我已经想不出话题了。”

    潇静说:“我想到了一个。你们跟哪个七神使关系最好?”

    这个话题像一块丢进水里的石头。萨麦尔和阿丽娜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萨麦尔说:“你这个问题突然使我又回想起来了。别西卜。对,就是别西卜。虽然那个人有点小病娇,但是做事都很大方,经常一个小镇一个小镇杀的。而且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这个人喜欢与苍蝇玩,经常跟那些小虫子玩捉迷藏。但她那个人是个大美女。”

    阿丽娜说:“你说到别西卜,我也想到了。她做事确实挺那个的,就是有点怪怪的。就是每次说完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以后,就会露出那个邪魅的笑容,哈哈。”

    阿丽娜又说:“比起别西卜她玩苍蝇,我是比较无语的。香还是挺香的。你还记得吗?还有一个玩蝗虫的。”

    萨麦尔想了一下:“哦,我知道了。那个玩蝗虫的,她叫亚巴顿吧。我其他没有看中的地方,就是她手上的那个武器是真的好看。纯白的银针上面雕刻着使徒的花纹,太好看了。”

    阿丽娜说:“好看归好看。她是负责审查的吧?她的拷问是真的可怕。将一根毒针插到审者的身体里,然后那个人就会活活地痛苦五个月。那感觉真的是生不如死。当时我在旁边看着,都想一刀把那个人给杀了。然后不够爽的话,再把莫斯提马叫过来,将时间给变慢。那痛苦的时刻,真是一刻都不想留。”

    萨麦尔说:“说到莫斯提马,她是我第二个喜欢的。因为她真的是太可爱了。小萝莉的身材,粉色的头发,谁见谁不爱?反正我是爱了。”

    阿丽娜说:“不要以貌取人哦。不要看她长得可爱,下手就轻了。她的时间武器真的特别烦。就算你快把她给打死了,她也用时间调回刚刚打斗时的样子,不断地消耗你的精力。”

    萨麦尔说:“听说莫斯提马和阿撒兹勒,她们俩从小都是好朋友。阿萨兹勒稍微大一点,她们俩玩得很好。”

    阿丽娜说:“唉,现在回想起七神使,一个个全都是曾经的故友吧。我要将刀指向她们,虽然有点可惜,但这是抉择。”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像在替她遮住什么表情。

    潇静说:“我们到了。玻利瓦尔边境竞技场。”

    竞技场的四周被厚厚的水泥包裹着,像一座被浇筑出来的堡垒。来观看的人们络绎不绝,因为多数是想看能去第三城区实力的人。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什么气味吸引来的蚂蚁。售票口前排着长队,商贩们举着牌子在人群里穿梭,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吆喝。

    潇静走上去问道:“我们要参加比赛。这是她的纸条。”

    工作人员是个干瘦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接过纸条,随手一摸,然后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遍潇静,嘴唇哆嗦了一下:“是她的书信。你们可以进去了。比赛马上就轮到你们。”

    他的态度转变得太快,像一盏被突然拧亮的灯。潇静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萨麦尔说:“看来朝暮也绝非等闲之辈啊。有这么强大的权力,应该能坐在汐斯塔的第二层吧。”

    潇静说:“马上就要战斗了,大家各自努力吧!”

    她伸出了手。阿丽娜将一只手搭了上去。然后萨麦尔也搭了上来,最后是赫默。四只手叠在一起,像一座用身体搭起的小塔。

    阿丽娜说:“为了这片大地所有苦难的人们,我选择战斗。你一定会赢下这场战斗。”

    潇静说:“那我们第三城区见。”

    萨麦尔说:“我们第三城区见。”

    “有请四位选手上场。比赛将在五分钟后开始,做好准备。”

    广播里的声音又冷又硬,像从铁管子里挤出来的。潇静慢慢走上了台阶。她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一下,又一下,像在给自己的心跳打拍子。

    然后她看见了。

    场地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白发,那个人的金瞳,那个人握着剑的姿势,都和她一模一样。是她的全息投影。

    整个竞技场的灯光都暗了下去,只留一束白光打在场中。两个潇静面对面站着,像站在镜子两端。可那不是镜子。因为对面的她,没有呼吸。

    潇静说:“那么,只要战胜自己,就能通过了。这的确很困难。”

    她拔出了长剑。对面也跟着拔出了长剑。剑刃出鞘的声音合在一起,像一道被拉长的叹息。

    随着一丝微风飘过,潇静双脚一蹬,握着长剑擦火而过:“元技,撩火。”

    扇形的火焰席卷了整个场地。火舌像一群被惊起的红鸟,扑向四面八方。空气被烤得发烫,连看台边的旗帜都卷了边。

    但那一击被对面的潇静轻松化解了。她只是挥了一下剑,火焰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向两边分开,从她身侧流过去,像溪水绕过一块沉默的石头。

    潇静想:看来这个“我”还不赖嘛。那么,我究竟能扛我多少下?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将长剑插入地上:“元技,炙热的黑幕。”

    整个场地被巨大的黑色屏障给笼罩着。那屏障从地面升起,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所有的光都吞了进去。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有人站起来想跑,可那黑幕并没有越过场边。它只是罩住了那片战斗的区域,像一个独立的、被从世界里剪出来的空间。

    潇静说:“想必我也躲不过吧!”

    对面的潇静,看着四周的火焰像猛兽一样扑来。她没有躲。她举起剑:“元技,御火。”

    那火像被一只更大的手按了下去。所有扑向她的火焰都在半空中停滞,然后倒卷回去,朝着潇静的方向反扑过来。

    潇静看着对面的自己也轻松挡住了,心想:这个元技我还没有使用过。

    想着想着,对面火焰已经斩了过来。潇静没来得及躲开,手臂被击中了。鲜血从手臂上面淌了下来,热烘烘的,像被一根烧红的铁丝抽过。她的袖子焦了一片,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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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过头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潇静又飞快地闪了过来。她像一道白色的影,在火焰与黑幕之间穿梭。又是转身蓄力一斩。潇静往后一撤,但发丝还是被砍到了几根,缓缓落到了地上,像几根被风吹断的银线。

    潇静说:“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强大的实力?想去第三城区就这么难吗?”

    她的手臂上的鲜血顺着手指流下了长剑。血沿着剑身上的纹路爬行,像在给那些古老的符号注入生命。忽然,剑身亮了一下,像在回应她的血。

    “元技,灭斩。”

    火焰照亮了整个竞技场。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红,而是白中透蓝,像把太阳的核心直接搬到了地上。看台上的观众全都被热浪推得向后仰去,有人捂住了脸,有人被烫得哭叫。

    对面的潇静仿佛受伤了。她的身形晃了一下,像水中被搅乱的倒影。潇静看着她自己,心想:会不会有一天,会把自己给……

    她没敢再想下去。

    对面的潇静也做出相同的动作:“元技,灭斩。”

    潇静一看不对。她想躲,可已经来不及了。火焰的气流像一列看不见的火车撞了上来。她的身体被震飞出去,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在空中翻了几圈,最后重重砸在场边的护墙上。

    潇静缓缓撑住自己站了起来。嘴里的血开始流了下来,沿着下巴滴在地上。那血很烫,像还带着火焰的余温。

    “那一击,好痛。为什么我的伤口……”

    她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她发现,对面那个自己,正站在火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像两面熔化的镜子。

    潇静头开始晕了起来,慢慢跪在了地下。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场边的灯光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旋转的光圈。她抬起头,看着对面。对面的潇静一样,在直视着她。

    从嘴里的口型可以看得出来。

    “你就这点实力吗?你配吗?”

    潇静的双眼一瞪。那愤怒来得又急又猛,像有人在她心里打翻了一整桶油,又把火种扔了进去。

    “你没资格说她——!”

    潇静站起来。她的腿在抖,可她站起来了。她握着剑,剑身上的血还没有干。她的眼睛开始慢慢变红,红得像我一个正在升起的、充满怨恨的月亮。

    “元技,炙热的天空。”

    她低声念出这句话。然后,整个场地都变了。

    天上的乌云被烧穿了。一道火柱从她的剑上升起,直直冲进天际,像要把天捅出一个洞来。空气在震动,地面在震动,连场边的水泥墙都在震动。那火焰已经不是火,是某种更原始、更暴烈的东西。是在地底压了亿万年的、终于找到出口的光。

    对面的潇静也动了。她的身体化成一团模糊的白光,在火柱之间穿行。可这次,她躲不掉了。

    潇静说:“虽然你能躲掉,但是你还能躲掉这个吗?元技,瞬火。”

    她的身体消失了。再出现时,已经贴到了对方眼前。长剑横斩,带起一条修长的火线。对面挥剑格挡,金属与金属撞在一起,迸出一大蓬火星。潇静在对方挥剑的间隙,转身下腰躲了过去。她的背几乎贴到了地面,能感觉到火从脸上面烧过去,像被一把灼热的梳子掠过。

    蓄力。她的眼睛已经全部变红。然后,一刀修长的火焰,席卷了整个竞技场。

    那火焰呈半圆形扩散,像一道在地面上升起的日轮。离得近的凳子全部被烧化掉了,变成一滩一滩发亮的液态物。场边的旗帜瞬间气化,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杆子。看台最前排的观众被热浪掀翻,像被一只巨大而滚烫的手推了一把。

    潇静的全息投影消失了。

    火焰慢慢熄灭。场地中央,只剩潇静一个人站着。她的剑还举着,像在等下一个对手。然后,她看见对面的自己正在倒下,再消失。那影像倒得极慢,像一片纸人被火慢慢吃掉。先是头发,再是手,最后是那双金色的眼睛。它们一点一点地散成光粒,飘向天空,像一群终于自由的萤。

    潇静看着自己倒下,然后再消失,心里不禁有一些感叹。她慢慢放下剑,剑尖抵着地面。她的手在抖。

    “看来我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她说,“希望就寄托给她们了。”

    她走出竞技场。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的伤口上,像在轻轻安慰她。她看见萨麦尔和阿丽娜站在外面,赫默踮着脚朝她挥手。她们都没有说话,可每个人的眼睛都像在说同一句话:你做到了。

    竞技场依然喧嚣不停。后面还有无数场比赛,还有无数人为了一个去第三城区的资格拼上性命。可那些声音离她越来越远,像退潮的海。

    枯燥的大地上,总会萌发新的绿芽。

    在第三城区的阴暗处,究竟还藏着什么?大地上元技人均排名最高的地方。

    那黑暗里,有一双眼睛睁开了。

    “我已经感受到你的力量了。来吧,让我寻找这番。与其施加苦难,不如放任你成长。”

    风从竞技场的方向吹来,带着火焰熄灭后残余的焦味,和一点极淡极淡的、关于明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