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RST-01 > 4. 上课
    潇枭像一道不太讲究方向的闪电。

    他背着书包,在早高峰的人流里左穿右突。书包在背上一跳一跳,肩带歪到胳膊肘,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半截不知道是今天还是昨天塞进去的作业本。清晨的阳光越过楼群,落在巷墙那一片绿油油的爬山虎上,亮得像刚擦过的旧玻璃。

    “潇枭!”潇静在后面追,声音被风和人群切得断断续续,“我是让你快点,没让你跑成这样!你给我慢点!”

    潇枭回过头,倒退着跑了两步,朝她咧出一个极欠揍的笑。

    “老姐——你怎么这么慢?来追我呀!”

    “你比我晚生几秒,居然敢这么狂。”潇静咬着牙,“平时运动会跑四百米也没见你有这个速度。你给我等着!”

    “那是我没想跑。”潇枭喊。

    “你放……”

    潇静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街上人太多了。

    这里是N—23居民区最外围的干道,也是附近十几个居民点去往公共学校的必经之路。各种年纪的孩子被大人推着往前送,半空中有骑着轻便悬浮板的学生从头顶掠过,几辆老式有轨电车在远处发出低而长的嗡鸣。两侧的旧式路灯已经关了,但灯柱上那些细小精致的城市纹章还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金边。

    那是东大陆城邦共有的东西。

    不是国旗,也不是某种被强制要求背诵的符号。每座城都有自己的徽记、自己的祷词、自己的钟楼。N—23虽然不是旧时代的圣城,却仍保留着不少旧日教会留下的习惯。比如每天早上,城市广播在整点时会低低念一句不知名的祷词,像给这一天开光。

    “你听见没?”潇静边追边想,“刚才那声好像比昨天长。”

    她跑了几步,又把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

    两人一前一后跑进学校大门。

    门口的值班保安正端着半杯热茶,见这两个熟悉的影子从人群里“哗”地一下冲进来,连头都没怎么抬,只说:“又是你们姐弟俩。天天都拿校门当冲刺线。”

    潇静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潇枭却已经跑到了门内的小广场上。

    “抓到你了!”潇静看准时机,一把从后面揪住潇枭的头发。

    “老姐我错了!”潇枭立刻服软。

    “你每天都是这一句。”潇静喘着气,“能不能换个台词?”

    “下次一定。”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上次也是。”

    “你自己知道还敢说。”

    “可我真的错了。”

    “还跑不跑?”

    “不跑了不跑了。”

    早晨的预备铃忽然响起来。

    那声音又高又清,像有人拿着极薄的银片在空气中猛地一抖。它从学校旧钟楼的方向传出来,一圈一圈地荡开,把整个校园都裹了进去。

    “先饶你一命。”潇静松开他的头发,“走。上课。”

    “姐,我头发都乱了。”

    “你头发哪来乱不乱。本来就跟鸟窝一样。”

    “那是天生。”

    “那你更该谢我帮你整理。”

    “哪有这样整理的……”

    “有。”潇静说,“我们家的整理方式。”

    潇枭瘪了瘪嘴,没再反驳。

    两人进了教室,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但没几个真在准备上课。有人趴在桌上小声聊天,有人在最后一排追来跑去,还有人踩着椅子给前面的人传一张不知道写什么的纸片。窗外的光从半旧的窗帘边漏进来,照得空气里的浮尘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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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极细极小的飞虫,在人与人之间慢慢游。

    一盏老式顶灯在头顶轻轻晃。

    那灯有些年头了,灯罩边缘都磨得发白。它每晃一下,就把教室里那些说笑声照得明一块、暗一块。忽然,一阵极尖极响的“吱呀”声从灯架上传出来。

    “啪!”

    灯摔在地上,碎了。

    玻璃片像水一样朝四周溅开。

    教室一下静了。

    老师从门口走进来。

    那是一个很瘦的男人,脸像被生活刮过太多次一样,没什么表情。他推了推眼镜,又极低地咳了几声。镜片后的眼睛又深又冷,像两口被灰盖住的旧井。

    他扫了一圈。

    那些还在跑的学生停住了。还在笑的学生闭上嘴了。连地上那几片碎玻璃都不敢再反光。

    “离元技检测还剩一周。”他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从地底下慢慢冒上来的寒气。

    “你们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没人敢说话。

    “难道你们想成为南方的那些人?”他顿了顿,“还是说,你们已经有本事去北边过上层生活了?”

    教室更静了。

    潇静坐在窗边,没动。

    她听见“南方”那两个字时,垂在桌下的手指极轻极轻地蜷了一下。

    南方冻原。

    那个她只在夜里、只从母亲口中听过的名字。

    原来在这里,是可以被这样随随便便说出来的。

    像一句警告。

    也像一道已经被划好的、等着他们自己掉进去的边界。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晨光已经有些烈了。

    照在远处教学楼的旧钟上,像把时间也照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