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缓慢地拉开。
不是那种从地平线猛然炸开的日出，而是一层灰蓝色的薄光先爬上楼与楼之间的缝隙，再沿着玻璃外墙慢慢滑下来，最后才落在N—23居民区的高层公寓上。这座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但楼下偶尔已有几辆悬浮通勤车无声地掠过，像几尾从夜里游出的银鱼。
全息量子时钟在床头柜上方亮着，数字定格在6：30。
“啊——哎。”
潇静从被子里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她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像一簇还没睡醒的白色短草。窗外的晨光已经有些晃眼，她半眯起眼睛，像被那束光轻轻刺了一下。
“潇枭。”
她套上外套，走到弟弟房门口敲了敲。
“还好你起得早。你老姐已经把早饭给你做出来了，吃完记得把书包整理一下。”
“知道了。”房间里传出一个还带着睡意的声音。
几分钟后，潇枭从里面出来，头发比潇静更乱。他看了一眼桌子。
煎蛋煎得正好，边缘微焦，中间还带着一点糖心。旁边是两根烟熏香肠，油光很淡，香气却很足。还有几片切好的面包，规规矩矩地盛在旧瓷盘里。
“姐。”潇枭坐下来，拿起叉子，“你厨艺好像又变好了。”
“你这个人，油嘴滑舌。”潇静背对着他，正在把餐具收进池子。
“这不叫油嘴滑舌。”潇枭咬了一口香肠，“这叫情商。”
“你对你姐就只剩这张嘴了。”潇静说。
“我又没夸别人。”潇枭说。
潇静“嘁”了一声，没接话。
墙上那面老旧的挂钟还在走。
它颜色发黄，边缘有些地方已经脱了漆。每一下摆动都极慢，像在用尽全身力气证明自己还没停下。这屋子里到处都旧旧的。可旧得很干净，像被人很用力地生活着。
“快吃。”潇静回头看了他一眼，“时间不够了，我们还得去上学。”
“知道了知道了。”潇枭嘴上应着，动作却没怎么加快。
过了几秒，他忽然从盘子里拨出半根香肠，放到潇静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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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干嘛？”潇静说。
“我不爱吃香肠。”潇枭说。
“少来。你昨天还说最爱吃香肠。”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潇枭说，“姐，你肯定没吃。”
“我不饿。”
“谁信。”潇枭站起来，把最后半片面包塞进嘴里，右手已经提起了书包。
“走吧。”他说。
“等一下。”潇静转身，从门边拿起自己的旧外套，“我叫你快点，也没让你这么快。”
她走到玄关，又回头看了一眼柜子。
柜子上放着一张照片。
那照片很旧了，边角微微发黄。里面的人已经有些模糊，只能看清大致的轮廓和几缕被过曝的阳光。照片前摆着一小盏早就用旧了的电子烛台，此刻没有通电，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像教堂角落里那些不再被点亮的旧蜡烛。
潇静看着它，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我一定会努力的。”
然后，她拉上门，跟着潇枭走进了晨光里。